从单一到丰满
——文本解读方法与创新能力的关系例谈
朱华贤
有甲乙两位教师先后执教《“凤辣子”初见林黛玉》（人教版第10册），思路都清晰，重心把握也都准确，但思维流程却完全不同，孰优孰劣，值得关注。
甲的基本流程是——
同学们，题目中的“凤辣子”是指谁？（学生说：王熙凤）是的，“凤辣子”是王熙凤的外号，大家想想，用这样一个外号来称王熙凤，从中可以看出王熙凤有什么性格特点？（学生回答：泼辣）说得非常好！泼辣就是有魅力、能干、又带有一点风风火火、尖刻等的意味。王熙凤是贾府的大管家，她时时处处都表现出泼辣的性格，那么，课文的哪些地方可以看出她的这一性格特点呢？请大家找一找。
学生很快就找到了三处——
一学生读第一处：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说：“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
教师问：这里怎么可以看出她泼辣？
生答：还没进门，就在后院说“我来迟了”，而别人个个都是敛声屏气、恭肃严整的。
老师给予肯定后，一学生读第二处，即王熙凤见到林黛玉时说的一段。
教师问：这里怎么能看出王熙凤的泼辣？
生答：她一见到林黛玉就马上说了一大通赞扬的话，伶牙俐齿。随后又说林黛玉可怜，并流出眼泪，见老祖宗不高兴，立即破涕为笑。她敢哭能笑，就是泼辣大胆的表现。
教师充分肯定了学生的理解后，引导学生朗读和体会。随后有学生读第三处：即课文的最后几句：“妹妹几岁了？可也上过学？现吃什么药？在这里不要想家，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
学生读后自己解释道：两个“只管告诉我”，就可以看出她很能干，也有权力。
教师最后小结说：是的，从这些地方都可以看出王熙凤泼辣能干的性格。
乙的教学流程则是——
同学们，《“凤辣子”初见林黛玉》题目的“初见”是个动词，“见”有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王熙凤是如何表现的呢？我们能看出什么性格特点呢？请同学们先找出来，然后仔细想一想。学生找的也是上面三处——
教师问：从尚未见面的这一处中，你觉得王熙凤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一学生说：大胆和爽朗。她人还在后院就在说了，声音一定很响亮。
另一学生补充说：放诞无礼，别人都是敛声屏气的，她却这样大喊大叫的，性格张扬。
教师板书：爽朗、放诞、张扬。之后问：见到林黛玉时，王熙凤又有什么表现呢？（一学生读王熙凤见到林黛玉时说的一段）教师又问：从这里我们又可以看出什么特点呢？
一学生说：能说会道，一见面就赞扬。
一学生说：而且很会赞扬，她的话一语双雕，不但赞扬了林黛玉，也赞扬了老祖宗。让他们都高兴。可以算能说会道的高手。
一学生补充说：我觉得她感情外露。没说几句，就流泪了，用帕擦泪。
又一学生说：我觉得她善于察颜观色，见风使舵。她刚刚还在擦泪，一听老祖宗不高兴听伤心话，立即破涕为笑。表演能力极好。
教师板书：能说会道、察颜观色、见风使舵。随后小结说：从这么一个细节中，我们可以看出王熙凤性格的丰富性和复杂性。那么，她最后对林黛玉说的那一番话，我们又可以咀嚼出什么味道来呢？
一学生：关心人，很热情。问年纪，问病，关心黛玉的生活。
一学生：爽快。你看：“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只管告诉我。丫头老婆们不好了，也只管告诉我。”一点也不吞吞吐吐。
教师立即问：就是这一句，我们能不能咀嚼出其他什么不同的味道？
一学生顿悟：有一点炫耀权力的味道。这番话背后的意思就是：我可以说了算。
教师进一步启发说：再仔细读读，肯定还能咀嚼别的味道。
一学生恍然：一般人话说，都是一问一答的，可这里，王熙凤连续三问，都没写林黛玉的回答，很可能是她并不需要林黛玉回答，只是为了表示关心。
教师肯定说：很好，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王熙凤为什么要这样关心林黛玉呢？
一学生说：林黛玉是老祖宗贾母的心肝宝贝，关心林黛玉就是对老祖宗负责，就是讨好老祖宗。
教师板书：关心、热情、炫耀权力。接着说：是啊，从王熙凤的这番话中，我们又可以看出王熙凤这些性格。综合课文，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可以用哪些词语来概括呢？
最后师生共同总结出：性格外向、热情爽快、泼辣能干、炫耀权力、善于讨好、八面玲珑。
这两位教师的共同点是：引导学生认识王熙凤这一人物形象，研读的材料是相同的三处。不同点则在于：教师甲采用的是演绎法。就是先引导学生抓住题目中“风辣子”得出一个结论：王熙凤是一个泼辣能干的人。然后寻找具体材料来一一证明。这其实是一种求证式的解读。这个人物性格是单一的、类型化的、平面的。
教师乙采用的是归纳法。就是先着眼于具体材料，通过对具体材料的一一咀嚼，逐步得出一些属于自己的感受和体会，最后从各种不同的感受和体会中归纳出一些带有共同性的特性作为结论，这个结论通常是丰富的。这个人物性格是丰满的、鲜活的、立体的。这类文本的解读追求的就应该是这样一种效果。
现在还需要我们进一步思考的是：这两种解读课文的方法哪一种更有利于创新能力的培养？
显然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演绎法是从普遍性结论或一般性事理推导出个别性结论的论证方法。它是建立在大前提框架下的思维活动。王熙凤是泼辣能干之人，这个结论就是框架，一切思维都置身其下。因而它是不开放的，它束缚了学生自己的思维，学生只要寻找和求证，好像拿着照片去寻人，只要一一对照，用不着自己去琢磨和发现，没有自己探究的过程。
归纳法则是一种由特殊或个别性的前提推出一般性结论的思维方法，它是在没有前提的混沌状态下的自我探索，它需要对每一个材料或现象都进行分析研究，结论是在自我探索的过程之中逐渐形成的。王熙凤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教师先没有明确地告诉学生，而是让学生从她未见时林黛玉时、见到时、见到后等言行中自己的去研读、去品味。这种品味，品出来的也许不一定完全准确，但它是丰富多彩，具有个性化的，有血有肉的。
从上面两例中我们就可以清晰地看出，采用演绎法教学，王熙凤的形象非常单一，始终停留在“泼辣能干”这一概念上，而采用归纳法教学的，王熙凤的形象就像生活中的一个具体的人，其性格丰富多彩，活灵活现。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培养学生的发现能力和创造能力方面，归纳法胜于演绎法。演绎法自然也是一种科学的方法，但长期接受演绎思维训练的学生在遇到问题时，总是去寻找基本概念、规律，从而凭这些现成的概念或规律来解决它，头脑中往往会形成了思维模型，就很难发现问题和提出问题。而经常采用归纳法的人，通常不受概念或规律的束缚，追寻自己的独立分析与思考，归纳的过程就是一个探索与发现的过程，就是一个提出问题的过程。文本解读虽然不是科学发现，但同样可以培养学生提出问题和发现问题的能力，并养成良好的思维习惯。新课程强调探究性学习，就思维方法而言，归纳法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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