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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西鸿的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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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文学》2017年第11期:瘦西鸿作品

(2017-12-25 14:39:03)
标签:

瘦西鸿

诗歌

《四川文学》

嘉陵江

分类: 金蛇狂舞--成 宫

嘉陵江七绝

 

 

朝天峡

 

位于广元市朝天区,现称明月峡,是连接南北进入蜀中的唯一通道。因唐玄宗避“安史之乱”南迁成都时,官员在此接驾朝拜而得名。峡谷长4公里,宽100米,谷深2千米。数千年来,先后有秦古栈道、嘉陵水道、纤夫步道、金牛驿道、108国道、宝成复线等六道集于一峡。被誉为中国道路交通博物馆、活化石。

 

月光的咽喉里  六条道上拥挤的步履声

几乎挤破每一滴水的嗓门

  

历朝历代  在峡谷里进进出出

官宦之道隐藏于蜀道  上上下下

逆水而上的喘息  在命运里仰首朝天

背影勒在石头上  呼吸溺进漩涡里

风从上午吹至下午  吹动多少代人的皮囊

 

每到夜里  月光便在峡谷出没

翻拣那些在白天弯曲  而被冷落的枯骨

把它们洗净  放在崖壁上

一根栈道就这样夜夜生长  有几千年长了

 

而今的朝天峡  藏在一滴水的呼吸里

六条蜿蜒的刀锋  把明月剖成了两半

一半运送风的圣旨  有着湍急的命运

一半迎纳人的俯仰  都是陡峭的人生

 

 

 


寻乐洞

 

 

位于苍溪县嘉陵江西岸东青镇,为今寻乐书岩。清嘉庆五年当地人依山凿石室两间,以避兵乱。清道光二十年至光绪十年,地方名儒新凿石室五间。凡题咏善书者,均留笔迹刻于室壁,行、楷、篆各体共152幅、1.9万多字。

 

 

兵荒马乱的岁月

一座山躲到石洞里藏身

 

睁在半山腰的一双眼

俯瞰龟山  沉默千年

闻鸡犬  日日嚣喧

云朵洗亮眼里的安闲

 

一座山的腹中  坐着许多汉字

潦草时饮酒  端庄时事佛

有着行楷篆的面貌  有着儒道佛的心肠

笔直如胸中的骨骼  娟秀似白云的胡须

 

凿洞的人  名声还在石头里回响

而白莲教却早已白莲花般凋谢

 

如今的寻乐洞  寻着一条青石小径

跟随来往翻飞的脚印  扶起两朵野花

反复描摹  笔锋婉转的寂静

 

 

落下闳

落下闳(前156年-前87年),巴郡阆中人。西汉天文学家,汉武帝时任待诏太史,浑天说创始人之一。太初历的主要创立者,确立正月为岁首,24节气纳入历法,被誉为“春节老人”。2004年,国际天文学联合会将一颗小行星命名为"落下闳小行星"。

 

 

他一只手创造浑天仪  把天地抚摸得浑圆

另一只手推演太初历  拧着一只叫年的动物

二十四节气  在他面前乖乖站成一排

西汉的天空  星辰和年节都坠入他脑海

 

在节气的间隙  依次长出了

野草  豆荚  菖蒲和决明子

莽汉  良民  匪盗和逆天贼

时间身藏其间  酝酿可以敷衍伤口的良药

 

而地球  就是宇宙间最大的伤口

吞噬多少生灵  依旧独自旋转

站在地球上  他渺小的身躯

像一根精细的指针  在太空里望闻问切

 

时光如雨  冲刷着天文与地理

只有他站在高处  成了一颗小行星

俯瞰人类  在他预设的年的门槛上

自己拧着自己  进进退退

 

 


宝箴塞

    位于武胜县城西25公里处,始建于清宣统三年。占地2.6万平方米,8个天井,108道门,塞墙高6.5米,宽0.4至1.5米,长560米。系当地豪门为避战乱而修建的集军事防御、生活起居于一体的全封闭式川东民居建筑群。

 

一只蝴蝶停在戏楼前

檐角挑亮的阳光  宛如一句唱词

涂抹在它抖动的翅膀上

 

城堡突兀山巅  戏台上唱着《空城计》

看戏的人  不再绿肥红瘦

一座山终于在剧情中荒芜下来  

 

蝴蝶哼着小曲  宝箴塞寻找爱情

几经婉转的回廊  当年藏着绯红面影

如今露出的  是一截朽木的裂痕

 

密不透风的墙  有时间的潮水

漫上去又退下来  仿佛来往的人群

蹲在墙跟下  自己看自己的戏剧

 

谁还在回廊里踱步  悠长的足音蝴蝶般蹁跹

牵动一根草绳  绕过家族的命运

径直攀到了主人的脖子

 

 


钓鱼

 

 

    位于重庆合川,南宋淳二年始筑。1243年至1279年,蒙哥大汗挟西征欧亚非40余国的威势,分兵三路伐宋,长期围城强攻逾36年,大小战斗200余次,蒙哥战死城下,蒙古汗国不得不从欧亚战场撤军。钓鱼城因此成为古今中外战争史上罕见的奇迹,被欧洲人誉为“东方麦加城”。

 

 

南宋的天空  被嘉陵江水清洗之后

独有钓鱼城矗立在岸

像一颗不屈的门牙

 

顺流而下的蒙军  挥舞上帝之鞭

兵器如卵石爬上山  又被嚼碎吐下来

群蚁慌如流水  江山固若金汤

 

三十六年  流水护佑的流血江山

最终被统一为山和水

流血的人成为史书里  血腥的文字

 

一滴水舔着另一滴水的伤疤在哭

每一滴水  都装着一支咆哮的军队

江山投下的倒影  不停地耸动肩膀

 

在钓鱼城  我想把嘉陵江水一饮而尽

吞下她  滚滚的波澜和涛声

再吐出一群  可以打败时间的千军万马  

 

 


北碚石

 

重庆市北碚区背靠缙云山,嘉陵江环城而过。因有巨石伸入嘉陵江中,曰碚,位在渝州之北,故名北碚。

 

 

水的断头台!

 

大地的舌头  直伸到嘉陵江心

有谁尝过孤独中宠辱不惊的波澜

一遍遍忍住  嘲弄般的啃噬与舔舐

兀自笃定沿着命运的河道  浩浩汤汤

 

坚硬的碚石亘在水的咽喉哽在生命的出口

 

流水自有品性  仿若沿江两岸的花蕊

向着水纹回旋的航道  喊破的嗓音

刚烈的碎为一群  逆流上岸

柔滑的俯身顺从  穿过了裂缝

 

水的贞洁坊!

 

 


朝天门

    位于重庆城东北长江、嘉陵江交汇处,历朝天子圣旨到此,百官迎奉朝天。建于公元前314年,明初重建,为重庆主要交通交易枢纽之一。朝天门码头一再扩建,沿两江纵深排开。


在朝天门  一排排水跪向夜晚

波浪迭起的台阶  仰头朝天

贩卖夜色的人  满手黏黑乎乎的夜

 

爬上水的阶梯  在掌纹里翻拣要朝拜的天

我浑浊的身体  的确需要一道门

关住满腔的洪流  找到命运的出口

 

行走凡尘  浑身沾满莫须有的恶名和罪名

想用嘉陵江水清洗  这浮生的迷离

却又犹豫不已  怕误了她的名声

 

在朝天门  我想一把摁住嘉陵江的出口

每一朵波浪  流进我的血管

洗净我一千一百一十九公里的迂回

 

但她们挣扎汹涌  瞬间跳进长江

被水抛弃的人生  始终找不到朝天的门

只能抱着整条江水  浑身颤栗

 

远远逶迤在朝天峡的尾巴  夜夜惊悸

月色铺开的六条道路  铺开奔涌的血脉

那是我和嘉陵江的灵魂  在寻找朝天的出口

 

 

                               2017年4月--5月  初稿

                               2017年6月16日  改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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