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亲的姥姥（一）
(2008-03-25 12:33:28)
一直都想写写小友远远的姥姥，没写的原因是用文字再现姥姥实在有点困难，因为姥姥太生动和丰富了，不听见她的语调，她的方言，那是无法再现姥姥的风采的……
亲亲的姥姥
远远从小在姥姥身边长大，姥姥最喜欢她。远远去日本后，姥姥非常思念她，因为我和远远经常视频，姥姥就经常给我打电话，要不就邀请我去她家，询问远远的情景。
“她的头发是梳着还是披着的？”
“她的缝，是在中间分的还是旁边分的？”
“她的眼眉拔没拔？”
“姥要看不着远远结婚那天，你可得帮我告诉远远，让她结婚那天给长得给好看的人点烟，那生的孩子才能好看，我结婚时先给我老姨婆点的烟，我老姨婆长得就好，你大舅长得才好。”
我来北京后，姥姥感到非常不适——没有人和她谈远远了。她开始往我家打电话，和我父母交流。父亲对她说：“看来小白去北京对您不利。”她爽快地大笑：“你算说对了。”
远远如今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龄，还没有男朋友。姥姥非常着急。我打电话过去，姥姥总是要就这个问题说上好久，事无巨细，“你告诉远远，找日本人姥也同意……”光说了远远，姥姥有点不好意思了，又说了说我：“姥告诉你，你别说你的真实岁数，你瞒五岁都没事（胆子可真不小），我侄女就是……”
姥姥最遗憾的是家里的电话不能往日本打。家里现在不但不能打国际长途，还不能打国内长途——远远的妹妹去年在上海，姥姥经常给她打电话，电话费高得吓人，舅舅们只好给长途取消。
姥姥有张大纸，上面大大地写着她经常用到的电话，我的，我家的，妹妹家的，全有。她发现和我父母交流也不能完全缓解她对远远的思念时，就和我妹妹交流。那天，妹妹的QQ出问题了，她给我发来一条短信：“你给远远留言姥问现在有没有追求她的人什么样的人她的态度怎样尽快答复。”我当时就笑出了声，这个姥姥啊。
侠客姥姥
姥姥今年80岁，不识字，属于劳动妇女。但是，姥姥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女人。
姥姥每次叫我去她家，我都不可能空手去，但是，给她买东西我很犯愁：她血糖高，不吃水果，不吃油腻，又经常去，买太贵的东西又超出我的经济实力。但时间长了，我就不考虑这些了，买20元杏仁也能去串这个门——姥姥根本不在意别人给买了什么。二舅说过：“我妈从来不挑别人。”
我去之前，姥姥通常要当班的舅舅买水果回来（姥姥自己生活，两个舅舅轮流值班，还要告诉舅舅们在我来时最好不在家，“小白腼腆，你们在家，她不好意思陪我唠嗑。”）。去年9月我回家时，白天去看完我自己的姥姥后，晚上就去看了她。她已经等了一天了。茶几上很丰盛：苹果，香蕉，露露，牛奶，还有两个雪糕，具她说还是她路过小卖店时赊的，当时她没带钱。走时，姥姥把桌上的东西统统给我装了起来，又给我装了一大袋高粱米，两瓶香油，说都是农村亲戚送来的好东西。记得那天回家时 ，我是用脚踢的门，没办法，手里东西太多了。
在家的时候，每年春节，我都发愁，不管给姥姥买了什么，姥姥都要让我带回一些 ，而且，比我给她买的东西都好。“给你爸你妈的，你妈你爸人都好，远远上你家去，他们都不烦，我多暂打电话都不烦。”——这就是姥姥的理由。
有一次我春节前去看姥姥时，姥姥没有准备。过后就让二舅把东西送到我家。二舅是单位的领导，春节前很忙，但还是遵从母命到外甥女的朋友家，我家去串了这个门——我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样的事也只有姥姥才能想出来。
姥姥不仅对我如此，对别人也如此。姥姥经常送别人东西。侄女给她织件毛衣，她当时就掏出200元钱：“我侄女对我好。”连最无心计的远远都看出来了：“她是想求我二舅。”买了几件衬衫，一件送给正给她做凳子的木匠：“他凳子做得好。”一件送给刘大夫，刘大夫医好了她多年的头疼病，于是，她哪年都去看刘大夫，这件衬衫还得属于额外的礼物。
姥姥从来不是有钱人。姥爷在文革中被迫害致死。她带着三个孩子艰难度日。她曾经讲过，大舅学校包场看电影，大舅把电影票卖了1角9分钱，买了两袋大酱。现在姥姥也只有600多元的退休金，而且月月光。如果说富有，还是姥姥有两个孝顺的儿子。
但是，姥姥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非常大方。姥姥来自农村，过去经常有老乡赶着马车来城里卖东西，中午就来姥姥家吃饭，把马车栓在胡同口。“咱家快成大车店了。”大舅说过。我说：“他们怎么也得给点东西吧？”远远妈妈说：“卖豆子的能给一捧，买菜的能给一把，这个你叫大娘，那个你叫大哥，都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可也是，就这样，也没过穷。”（这让我想起那句话：天天请客不穷，夜夜作贼不富。）
姥姥鄙视二儿媳，“过去来了要饭的，她就撵人家，我妈告诉过我，来了要饭的可不能撵，我妈和我都拿最大的大碗给舀米。”——这我太相信了。
姥姥家过去是平房，姥爷去世后，姥姥还翻盖过一次，关于房身地皮之类的事情我没听明白，但是，我知道姥姥家这时得了便宜。管事的人生病，姥姥给送了500元钱，当时是七十年代末，500元，可是个大手笔。因为姥姥大方，几乎没有姥姥办不成的事，二舅当时在服装厂上班，姥姥托人顺利给二舅办进了电业局，到现在，电业局还得说是电老虎，工资待遇都很好。
远远从小父母离异，父母后来又都再婚，再加上思想落后，远远张罗去日本留学时，都不同意她去。她只好磨姥姥。姥姥是不攒钱的（那样花法她也攒不下钱）。但姥姥很有本事，从她在公园时认识的老黑太太、原来的邻居“老岳家丫头”那儿偷偷借出了8000元钱——还不敢让两个舅舅知道。这实在是因为姥姥平时人太好了。后来，大舅还是知道了，感慨：“我妈要识字，能干大事。”
这话属实。后来看赖昌兴贿赂海关高官的电视片时，我感慨他的“气魄”。忽然想起了姥姥。姥姥是个正直善良的好人，和那样的人是不同的，但是，姥姥为人的慷慨大度，实在在女人中罕见。如果姥姥读了书，出来工作，一定不是我们这些平凡的女人能企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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