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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2019-07-18 14:5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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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新我

书法艺术

分类: 静斋艺谈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1903.121992.5),学名斯恩,原字省吾,字立千、号立斋,后改名新我,浙江湖州人,中年迁居苏州。左腕运笔的当代著名书法艺术家。

 

其一,费新我人生艺术境界臆测

费新我先生32岁弃商改行搞艺术,即放弃当时200银洋丰厚月俸甘愿挨穷。作为家里顶梁柱,遭到长辈训斥与亲友急劝,理所当然可以想见。然而,费省吾居然改名"新我"毅然决然挺而走险了。

 

“三十而立,这标志着一个独立人格的呈现确立。~独立人格就是费新我人生艺术特立独行、独特风格的内蕴与泉源。

 

费新我先生拿画笔的右手不幸残废,发生在他绘画有成的56岁。改用左手自立十年计划转攻书法发生在56岁。他的人生目标在56岁发生了断裂,接续,升级。

 

32岁弃商从艺的"新我",在56岁惨遇残废,意味着艺术生命的终结,"新我"将尽,然而新我居然能够再一次发生更新。奇迹的背后,证明了费新我先生有一个清晰坚定超卓的独立人格。

 

我们人生的目标可以分为终极目标、远期目标和近期目标。这三个目标,是检验我们有没有形成独立人格的重要标志。费新我先生一次又一次把人格的独立性提高更新,一次又一次寻求人生艺术的突破更新。他不但有定力主见,而且主动寻求批评。这种主动求批的真诚,感动了他周围的行家、爱好者与普罗大众。据知,矫毅先生因此而真的为他汇集到了当时书法圈内圈外的11"背后意见",这些意见条条刺心撕脸。

 

行家的批评每多专业合理,圈外的意见更少条条框框。当时六十来岁的"新我",始终"问题中心",对自我保持着觉察与敏锐,保持着"省吾"(吾日三省吾身)的基本品格。

 

具有批判精神是"独立人格"的前提;能够自我批评,寻求他人批评,是"通心人格"的前提。批评与自我批评,人格才能进一步独立成长。费新我从省吾到新我,就是一个摆脱旧我,突破小我,日日新又日新的进程。

 

"批评与自我批评",说起来似乎老调又简单,然而,我们似乎也很乐意批评与自我批评,但是真正面对批评仍会有许多不舒服,甚至马上拿出来条理由。这样的"缺爱""自我中心"等中级需求占据能量主导的状态圈内圈外都很常见。

 

真所谓"三岁孩童也知道,八十老翁难做到"。成长无止境,艺术无止境。费新我先生不但自我批评,而且主动寻求批评,具足了"独立人格"和进一步的"通心人格"之底蕴。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其二,费新我人生艺术重要“成长点”

1弃商学艺 易名新我

32而立之年的费先生易名新我,弃商学艺。辞去商店账房一职,专事研习中、西画、书法与拳术。其时,他是家中的顶梁柱舍弃每月的200银洋的丰厚薪俸,去捕捉前途渺茫的生机,这是一般人所不能想的,也不是常人所能做到的。可以想象当时他的老板、同事不能理解,他的家人,特别是家中老人们更是极力反对,外加上亲朋好友都来劝其不要乱来,可是在其心中积蓄已久的艺术理想追求可以让他忘却一切、牺牲一切,终于跨步走上了实现新我的理想之路。

 

35因避日寇进侵之乱,同时选择迁居到人文荟萃、艺术积淀深厚的苏州。这个选择预示了费先生此后的人生艺术之路,并且在这条自行选择自行设计的路上越走越宽广、越来越清晰。他与人合作开设书铺,后又组织微明画社与东斋(今大公园内),授教太极拳与西洋画。五十年代初重国画创作,写生,从而打下了作人物画的基础。但这时的书法,以楷、行、隶书为多见,规正老实,一丝不苟,尚无特色。

 

2身残志坚 改用左手

56右手腕患骨关节结核,医治无效,一个画家右腕坏了,不能再作画,这意味着艺术生命的终结,然十分痛苦迷茫。然而,痛苦迷茫中的费先生,在前辈汪星伯关于高凤翰左手作书故事里得到了启发与力量毅然开用左手专攻书法。能在人生将近奔六“退休”之际,从头学起,自强不息,确实无无愧于“新我”这个自己设立的名号,无愧是同道后学们的人生艺术楷模

 

3十年计划 耐得寂寞

值得一提的是,在费先生换用左手后,曾经定下了严格的十年临书计划,把全部心血倾注在书法艺术上。十年磨一剑,他从唐入手,上溯到南北朝、魏、晋、汉、秦。初三四年临张迁碑、校官碑等;次四五年兼习十七帖、急就章等。用费先生自己的话讲,他是下了先专临、后遍临的苦功夫。即掌握多种规律,这样读读临临,又临又读,以期形神俱备。实践,思考,求索,总结……十年辛苦不同寻常,“不负初心,终必有成”。费先生在书法艺术上形成了越来越鲜明独特风格。

 

4新我左笔 确立新风

先生改用左手转攻书法后,的用笔出现了执拗,奇崛的形象,但结字,章法仍嫌太平正。他听取了亚明先生的建议后进行了一番调整与优化。其所作常常从第一个字开始就营造险势然后对字结构进行造型变化,一路在左倾右倒的险象救险破险,这样逐字因势而变,产生跌宕多姿、左右摇摆的行式,然后第二行又与第一行采取揖让相间的应对,如公主与担夫争道逐一布白,以此类推。最后在跌宕奇险的状况下,使全局达到笔墨、视觉、心理与情感等多方面综合平衡。

 

5书学观念,重势尚拙

费新我临帖,看重得“势”。即便是在临习古人法帖时,也把对势的把握放在第一位。进而,沈增植先生提出的“古今杂形,异体同势”,在费新我先生这里得到了极好的效果。他把草书的结构和书写的挥洒状态,魏碑的宽博,隶书的横势,水韵以及点画之间的牵丝引带都统筹到势中。他认为:行动必先“识势”,融会贯通也必须“识势”,如此才能合理得势。形是势的基础,费新我在读帖中也把对字的造型放到第一位,同时重视特殊笔画的点画形态与整体势能的协同即使是临摹作品,也十分注重势的整体贯穿。

 

6寻求批评 精益求精

据知,费新我原习赵子昂行书,所写流利清秀,人见人爱,但始终脱不掉赵子昂软弱的笔致。后深受沈曾植“工处在拙,妙处在生,胜人处在不稳。”影响,一改温和流利通俗,通常认为丑拙且稳定不端正的结体引入到创作中来,并以此来树立“奇与拙”的书法审美,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费新我书风,体现在章法的大起大伏,线条的生辣苍涩,结构的奇崛峭拔。这其中的审美走向出现了不同寻常的重大转变,非常的耐人寻味。既可谓是“书为心画”的体现,也体现了“新我”的精神。

 

据知,自从改为左笔之后,开始时他仍以赵体为主,每天都写。早上去公园锻炼时,他常常带去自己的书法新作,请艺术界朋友们指点。并对矫毅先生推诚置腹地打听背后的批评。于是矫毅先生(著名篆刻家)便整理出这样一个意见

祝嘉说:新我的字太油滑,滑得留不住了,我要送他一个字。

肖退庵说:新我只会写行书,真草隶篆不能样样精,只能算是半个书法家。

朱犀园说:新我的字只知流利,还不知用涩笔。

曹石仓说:新我不会刻印,少看金石书籍,没有金石气。

郑黎邨说:他不能博览群书,少书卷气,要多临碑帖

张是庵说:用左手写字虽也有这一体,但终不及右手写字正派。

蒋毓麒说:新我左手写的字不如右手写得好。

汪星伯说:如果新我的字是右手写成,则更要出名,可惜是左手写的。

蒋吟秋说:新我的字写得甚好,但有些左气,是一缺点。

李饮水说:新我潜心左笔书,成为左笔中的佼佼者,可惜其右笔书之名人家不知,亦一缺陷。

一位精通京胡者则说:新我的字好则好矣,但缺少一个字。胡琴要拉得好,必须显出人的心意,书法也必须显出人的心意,这方面,他还不够。

 

这些批评,绝大部分尖锐而深刻,可谓一针见血。集中到一起,基本上把费新我全盘否定了。费新我听了,如同经受了迎头棒喝,于是下决心一一改变。比如为了防止油滑、过分流利,他开始临习沈增植、研究《爨宝子》,细细体会傅山宁拙勿巧的道理,苦心孤诣,博采约取,终成一代大家。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其三,费新我书法赏

清代开始,帖学衰退,碑学兴起后逐步走向了成熟。紧接着就是碑帖结合了。事实上,碑帖结合从二十世纪以后,成了中国书法的主流。费新我在他的实践中,经过多方请教一番摸索体悟,敏锐地认识到了这个历史趋向,意识到了摆在眼前的一些重大问题,或者说是一种历史使命。所以他针对传统帖学和清代碑学的特点与利弊,进行了他一系列的有效探索。

 

我们可以看到他从早期追求的顺、熟、巧、正后来改为逆、生、拙、奇最终达到了巧拙互用,拙茂巧稳,逆中有顺,似奇反正的艺术效果。尤其到了晚年,作书更具节奏感,抑扬顿挫,干湿自然,运笔快而不滑,迟而不滞,书虽止而势犹未尽。

 

由于帖学强调点画两端回环往复,牵丝映带,而中段会一掠而过,这样书写容易油滑空怯。而碑学的运笔增加了上下提按动作,线条中段出现粗细起伏变化,然而这种用笔充满了“意造”成分,处理不好,有做作感。费新我书法在起笔和收笔处减弱了回环往复的牵丝,淡化了笔与笔之间的连贯,中段按笔运行,让一根线条舒展开去,点画保持厚重的同时,体势就开张起来了。而且结体注重横势,全局显得宽博恢宏。

 

此外,他将一些转折化圆为方,使造形更加雄奇角出,生拙恣肆起来。费新我汲取沈曾植“古今杂形,异体同势”的经验,常常有意将某些碑帖的风格综合起来。在点画用笔的轻重快慢和结体空间的疏密大小上结合起来临摹。碑帖结合的学习观使他的书法风格发生重大变化,使得结体造形越发奇特,对比关系更加丰富,隶楷行草等各种字体与书体的信息量明显增强。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其四,费新我书法的意义与启发

我们需要清晰书法时代之变重视书法的势结合,时空相融,落实点画、结体、章法以及时代生活的多维交融和全息关系,进而使点画、结体章法以及作者的本色自性、个人特质都体现内在一致性。书法是由人创造的“人类的艺术”,自然带有很浓很深的人的印记。这是历代名家名迹为什么是那样的充满着人的活力、人的灵性与人的风釆的基本原由!

 

那么,怎样才能让书法充满人类可能有的风釆呢?著名艺术教育家庄天明老师认为: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在书法的学习与创作中,始终重视和保护“心感”与“体能”这二个要素的作用。费新我书法的重要成功也在于善于利用发挥自己的“心感”与“体能”。

 

我们认为,“心感”与“体能”这二个要素的作用,也就是书法修习中的二大具体的“通心”途径。即是将人的心性与情感转化为书法的表情达意,将人的生理体能转化为书法的体势特质。故而,我们要善于在平时的书法修习中主动、大胆、自然地融入“心感”与“体能”,让“通心”在自己的书学过程中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同时,这也是使书法向深度与神奇发展,使书法具足“高韵深情”“坚质浩气”的必由途径。

 

简而言之:

1、清晰自己的特征与优长。人格特质是艺术风格的根源。也是书法风格的个性本色的生成与发展的内在依据,费新我书法也不例外;

2、对应运化,优化取法途径与对象。有的放矢地借鉴汲取,融会贯通,优化建构;

3、终极关怀与审美理想。围绕理想去研究、围绕理想去观察、围绕理想去取法、围绕理想去表现。

纵观历来艺术有成的名家大师,研究费新我先生艺术历程,我们不难明白这样的道理:如果个性、风格与与时代环境、审美理想相为对应、协同通心,艺术发展自然就会顺利与畅通。“因为不肖古人,所以能代表当世。”(胡适)今天,社会生活和文化艺术都已经日新月异飞跃发展。回头再看费新我先生在书法艺术上的勇猛开拓,想必启发良多。

 

                             己亥夏月 盛静斋于莲风堂


注:作品附图系本文作者2019年5月攝于苏州名城艺术馆“二十世纪江南名城名家费新我”书画展

费新我先生人生艺术四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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