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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随笔《说着玩的》--刘晓春巡回演说实录(六)

(2007-09-09 21: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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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听雨馆主

分类: 长篇小说《彼岸花开》
 

    第六讲
  地点:安徽
  参加人:安徽大学旅游专业学生,部分网友
  演讲题目:风度典雅与善良
  人,无论如何是要讲究一点风度的。
  有风度,总比没有要好一些。
  很多人以为,所谓的讲风度是一种做秀;还有人以为风度只有在一定情况下才能讲。
  我不这么看。
  因为有条件的,在某些时候才有的风度,不是真正的风度。
  稽康、金圣叹就有风度,因为他们不仅平常风度翩翩,临刑还能奏琴、开玩笑。
  我等俗人,当然不可能像稽康、金圣叹那样有风度,真要是临刑,很可能就会尿湿了裤裆。但是,尽量地讲究风度还是能做到的,因为我们远没有到临刑的地步。
  比如在网上,看到某些无聊或者无耻,鄙视是正常的,不认可然后就加以痛斥等等都正常,但所谓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不一定可取,因为那样有失风度。
  典雅是修养的表现,是气质的体现,同时也是一种过程——修炼的过程,提升的过程,追求完美的过程。
  所以典雅永远是相对的,没有精确的标准,有些时候也表达不清楚。
  粗野、低劣、庸俗、肤浅是典雅的反面,距离粗野、低劣、庸俗、肤浅越远,离典雅就越近。
  怎么样才能离粗野、低劣、庸俗、肤浅更远一点呢?
  我想很简单,就是不仅自己不去津津有味地追求粗野、低劣、庸俗、肤浅,同时也不被这些东西牵着鼻子走。
  怎样才叫“不被这些东西牵着鼻子走”呢?
  举例来说:某淑女遭遇流氓无赖,那流氓问:插进去的滋味很舒服是吗?
  最聪明也最不失风度最典雅的做法是,轻蔑地离开,根本不屑一顾。
  因为,那淑女如果说“不舒服”或者说“很舒服”或者说“有时候舒服有时候不舒服”,甚至嚎啕起来,都是上当。下次,他还会来问你。

原则上说,道谢是一种美德。
  这种美德至少有两个“功效”:一,能使自己好受一些;二,能使对方感觉愉悦。
  于是,这种行为,一般地说,就给蒙上了一层高尚的色彩——所以才有美德之说。正是由于这一特征,人们往往忽略了对这一行为的深入考察。其实,在这种美德或者高尚、高雅的背后,还有其他一些东西。而对这些隐藏着的,不容易引起注意的内容进行适当关注,也许我们能有所收获——当然也可能在感觉上有某些损失。
  我特殊地喜欢读六朝人写的东西,因为那些作品的形式美。其中尤其喜欢庾信的作品。李白说“清新庾开府”,老杜说他“凌云键笔意纵横”,不是没有道理,评论的恐怕也不仅仅是他的诗。因为在他的《哀江南赋》和《小园赋》里,真情的流露确实是汹涌的。而用极其典雅考究的文辞来表达复杂的思绪,在艺术上是非常不容易的。因为视觉、音韵上的美与作者情绪的不露痕迹的融为一体,会使作品具有极其强大的震撼力。
  说到根本上,这其实就是艺术的生命极其价值。
  而在艺术地处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上,庾信也达到了非常高的境界——比如道谢。
  比如他写过一篇《谢明皇帝赐丝布等启》,就非常地艺术。
  事情的起因是北周皇帝赏赐了庾信“杂色丝布绵绢等三十段,银钱二百文”,为了表示感激就写了道谢的文。皇帝赐予臣下物品,当然是表示感激的,然而,如何让施予者感到最大程度的愉悦,却相当地难——因为皇帝对诚惶诚恐感激涕零一类的表情,估计是司空见惯,有些麻木了。
  首先,是强调或夸大所赐予的这些物品对自己的重要性。
  庾信的做法是,把这些东西形容成救命的甘霖一般。而没有或者说没收到这些赏赐,情况就非常严重,甚至“后果不堪设想”了。比如,他象征性地说,他们家十分地贫穷,已经揭不开锅了(吹尘见甑),妻妾之间,也因生活的窘迫而相互仇视,骨瘦如柴儿孙更是表面对自己恭敬而心存怨恨(怼妻狠妾,既嗟且憎;瘠儿羸孙,虚恭实怨)。
  而我们知道,庾信在北朝的地位相当尊崇,生活也极其优裕——官做到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而且西魏、北周的皇帝对他一直非常宠信。那么他形容的那些窘迫甚至“危机”,不过是一种艺术夸张。
  然后,是叙述自己的幸福感。
  在接到这批贵重的礼物之后,他先是跳起了舞蹈,然后是放声歌唱。而这舞蹈与歌唱,又是激情的,动人的:优美的舞姿先是招来了仙鹤,嘹亮的歌声接着阻断了天上的行云(张袖而舞,元鹤欲来;抚节而歌,行云几断)。
  最后,是表达自己的无法报答的愧疚。
  面对着这样如“生已枯白骨”般的恩情,他表示自己就算是能做到“拔山”、“超海”,也没办法报答。并且由此想起了古代一些著名的报答事例,感觉自己实在是感到惶恐与惭愧:即便效仿,也难报如此大的恩德。
  在这里,我们且不去理会庾信的态度是不是有问题,文章是不是写得有些肉麻。因为,这样的批评相对容易——真换了我们自己,是不是能做到不卑不亢,很难说。此外,历史上臣僚们对君主的卑恭曲膝,仿佛也不是中国独有。我们关注的是致谢的方式及艺术——或者说技术、技巧也行。
  那么结论就是:适当夸大对方馈赠或好意的重要性;适当强调自己的感激之情;适当表示将对这些好意加以报答或表示无法报答之后的歉意,可能有效地加强道谢的效果。假如是朋友之间,让对方感觉更大的愉快有什么不对吗?如果是上司,鼓励他再接再励,使他源源不断地把那些“不义之财”分一部分给自己,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了,也不可太过夸张——假如对方给你帮了个小忙或发给你几百块的红包,而你说对方救了自己一命并又唱又跳,同时表示下辈子变牛变马加以报答,那可能又会引起怀疑——失去道谢的意义了。
  酒馆奇遇
  孜然、辣椒面的辛辣与羊腰子的臊气是酒馆里的主基调。
  是啊,异域的奇香,让人心跳加速的热辣,还有那滋补的但不很正宗的腥臊,真的诱人……
  我瞥了一眼四周,立刻就断定:这里不少人吃过鲍翅;邻座那位小妞的皮鞋甚至是意大利产的。
  一个胸部相当丰满的的美眉在讲述她的故事。
  周围的人,在听。在听她那“最初的躁动”与“第一次的情怀”。
  她的喘息声,还有呻吟。
  当然还有绝望,和眼泪。被欺骗与被蹂躏后的……
  周围津津有味……
  然后,是一个有点沧桑有点落魄的男人在讲他遭遇的不公正,当然还有他的绝地反击。
  监狱,犯罪,复仇;血腥的杀戮,婊子的大腿;戈壁的莽莽黄沙,草原上孤独的狼嗥……
  不曾预料到的,锥心刺骨地爱,永远地离别——对整个宇宙的责问或诠释……
  已经有人在抽泣……
  一个稍显淡薄,但风度气质绝佳的美人开始叹息。
  这叹息声如哥窑一样的精致、绚丽,清雅,无一丝烟火气。
  深入骨髓的寂寞与惆怅……
  当红潮涌上她那苍白的脸,当那湖水般明澈的眸子里飘过云翳,她的声音就轻柔得如同一阵风——吹皱一池春水也能让人心旌荡漾的风……
  有些煞风景的是,周围竟然开始有了些轻微的嘈杂……
  一个干瘪而尖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关于前因后果,关于道德与人文,关于庸俗与高尚,关于历史与文化。
  大部分人甚至懒得回头去看,然而我却看了。
  酒色过度的脸,半秃的头顶,虚假的腔调,夸张的手势,愤世嫉俗的表情……
  酒馆又恢复了人声鼎沸……
  那人如疯子一样仍在喋喋不休,那景象荒诞而且滑稽……

举个例子:庄周同学在马路上捡拾了一分钱,想了想,把它交给警察叔叔了。警察叔叔给他开了收据,庄同学拿了收据,没有向同学炫耀,也没向老师表功,而是把它珍藏了起来。庄周逐渐长大了。在公交车上,他给一个孕妇让座,孕妇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尽管他很累,但心里很愉快。
  又一天,他又给一个孕妇让座,可那孕妇径直坐下,毫无表示。庄周一点没露出不高兴,但心里有点不愉快。
  我走了过来。
  我向那孕妇一指,那孕妇张嘴“啊,啊”,两手在比划——原来她是聋哑人。
  庄周惶惶然,他很惭愧。
  我又朝孕妇一指,她缓缓掀开衣服,从腹部掏出一只枕头——原来她根本不是孕妇。我
  再一指,“孕妇”撩开裤腿,原来她确实不是孕妇,但装着假肢,是个残疾人。
  我看定目瞪口呆的庄周问:现在你明白了吗?
  他点了点头,回家把那珍藏多年的收据烧毁了。
  后来,他成了伟大的哲学家,他的著作成为经典。
  善,善意,善良,是人性中美好的东西。
  然而,很多时候,善也是需要有回应的,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有条件的。这,就是所谓的“小善”。
  大善是什么?是不要求回应的,是完全自我的。当发现自己给了一个假装的孕妇让了座的时候,你究竟在意的是你的行为,还是对方?让与不让,与对方的关系就这么重要吗?
  这道理似乎很深奥,但其实特简单,实行起来一点不难。
  用很多深刻的道理教育别人,而自己却是汲汲于个人是否被理解中,就是典型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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