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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连载)越过死亡(二十六)

(2007-07-09 13:51:51)
标签:

家庭

爱情

分类: 长篇小说《越过死亡》
   26
  康宏对高原反应渐渐适应了,感冒也好了许多,我们一起走访了一些藏医院的神经科,发现他们对抑郁症患者普遍的治疗方式有三种:1、针灸综合治疗2、药灸综合治疗3、经络手法综合治疗。而且疗效显著,康宏高兴了,他说:这应该就是我们未来倡导的“绿色疗法”。看着他沾沾自喜的样子,对于他这几天所受的罪多少是个安慰,我们接触了一些这方面的专家,发现他们普遍将抑郁症归类为内分泌失调,在治疗措施上主要是调节患者全身的生理平衡,这样就达到了治本的目的。
  康宏的十四字疗法完全符合藏医学理论,只是这方面的医疗人才需要在西藏解决,我们当即决定,在西藏建立分中心,首先采取合作的模式,医疗人员交流互换,看来康宏真的与西藏结缘了。
  这次的出行大家非常愉快,丹增的开朗另康宏格外安慰,仿佛他们的友谊要远远胜过他们跟我的关系,在他们面前我成了小女人。我心里清楚这种心照不宣的关系终于使大家的交往正常化了,亲情、友情。
  我们把丹增送到北京的时候,他的妻子来接他,让我们一起回家,康宏说下次会有机会,大家握手言别。
  丹增夫妇的背影走远之后,康宏说:“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哪里?”
  “你还不知道我的家庭背景,就胡里胡涂的做了人家的老婆,你不想了解一下?”
  我笑了。
  康宏实际上在北京已经没有家了。他带我去看他妹妹的墓地,他唯一的妹妹死于自杀,抑郁症。
  去墓地的路上,我知道了康宏的故事:
  少年时代,我还在西北一个少数民族地区的小镇生活过,那儿是荒芜、贫瘠的高原,“河水萦带,群山纠纷”。河水湍急、清澈,春天的草滩上一片绯红,一片金黄。蓝翅膀的水鸟划过河滩,鸣声清凉而幽远;蓦得一阵“扑棱棱”地大响,是野鸽子群在起飞。山,则起伏连绵,山势平缓,可最高处却有皑皑的雪。如拭般湛蓝的天,奶白的云朵下,山坡上的一个个黑点是静静的牦牛;羊群,犹如飘动着的云在山腰缓缓的移动。明黄色的藏式土屋倚坡而见,错落有致;早霞首先染红的是那颓废了的喇嘛寺的高墙,落日最后的余晖把河面映得金光闪闪。骑着马的猎人神色倨傲的穿过喧嚣的街,身后跟着鬼魅般蹑手蹑脚的细腰猎犬。这是我的故乡,童年的故乡。
  我去了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是随父亲的医院“全迁”去的,那里不烧煤,只烧牛粪,而我的妹妹留在了北京,寄宿在亲属的家里。
  我放学回家,远远地我的狗和猫就跑来迎接我——猫爬上肩头,狗“呜呜”地诉说着委屈。等我把牛粪火升起,屋子里弥漫起香柴与牛粪混杂着的辛香的时候,猫,狗,还有我。玉树离省会西宁很远,那时候汽车要走三天。一到冬天,大雪就会“封山”;一旦封山了,就意味着与外界彻底地隔绝了。我去的那一年,这里还刚发生过战斗,叛乱刚被平息。所以,幽闭的氛围,还有些许不安,时常笼罩着这重兵防守的小镇。牛粪炉边,神色诡谲的人在悄声传播着“小道消息”,风雪弥漫之中,运送牛粪的马车两天没来,人们就开始惶然;晴朗的天气,河滩上牧人然起炊火时的那缕缕白烟,飘散出祥和……
  中午,家远的同学们围在炉边吃饭。藏族同学把大块的羊肉放在火上烤,烤得“吱,吱”地响;水壶里煮着没有包皮的“洋芋”,酥油散发出带着酸臭的浓香……窗外,雪渣飞旋,打在玻璃上“叮叮”地响;高原的风,真的如刀。可以说,西北的荒芜、贫瘠、闭塞、寒冷和寂寞,大部分是被牛粪火驱散的。只有真正地领略过寒冷,尤其是孤寂的人,才知道炉火的亲切,同时想我那留在北京的妹妹。
  给妹妹写信,妹妹回信说:她想我们,她孤独,她唯一的伙伴也是炉子,有时候,她甚至感觉炉子会说话,它不仅能驱散寒冷,更能给自己一些安慰,一些精神上的安抚。当被寒冷、凛冽的风吹着的时候,当被危险、恐惧包围着的时候,当希望与绝望交织,憧憬与悲凉同在的时候,当温暖、光明是一种奢侈,是转瞬即可能消逝的时候。
  每次看了妹妹的信,我的心都万分的酸楚,不知道说什么。后来妹妹自杀的消息传来之后,我才知道妹妹死于孤独。
  全家回到北京之后,正赶上恢复高考,我就报考了医学院,学习心理学专业,而且对神经专业有了特殊的兴趣,我明白,妹妹死于抑郁症。父母去世之后,我去了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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