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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刚:重释国学的力作

转载 2017-06-29 10:16:02

龚刚:重释国学的力作

——评廖彬宇先生新著《平心平天下》

文/龚刚(澳门大学南国人文研究中心学术总监)

文化是一个民族的灵魂。自居文化保守主义者的庞朴指出,一个民族如果没有自己的文化,你这个民族就蒸发掉了。(庞朴《我是中国文化的保守主义者》)在世界历史上,很多民族因文化的消亡而导致其自身消失。

华夏民族最先立国,是在黄河中流之两岸,其后逐渐扩展至长江流域,辽河与珠江流域,黑龙江与澜沧江流域。已故国学大师钱穆认为,华夏民族的和平伸展,骎骎乎有自文化国家渐趋而达于‘文化世界’之境之势,治国平天下,此固中国民族自古已有之理想抱负。(钱穆《文化与教育》)

《周易》有“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之说,可证钱穆的“文化世界”论渊源有自。北京四观书院廖彬宇院长认为,“国学”是“治国平天下之学”的简称,进而提出了“国学”就是“内圣外王之道与经世致用之学”。他认为,“平天下”是指人的内圣修养达到极致,使境界与“天”持平,当人的境界能够与天持平的时候,人心就是道心,也是天地之心。此时所见一切,都在自己眼界与境界之下,这便是所谓的“平天下”。当人能够达到这个境界时,就足以去影响、改变天下之人。其新著《平心平天下——中国文化中的内圣外王之道与经世致用之学》,延续了他早年的天人视野与终极关怀。

诚如彬宇所言,“内圣外王之道与经世致用之学”乃国学之主体。《礼记》有《礼运》、《大学》、《中庸》、《学记》四篇,蒋伯潜以为,“今日读《礼记》”,当以此四篇为首(《十三经概论》)。此四篇与柏拉图的《理想国》均以立国和教育为其主旨,且均以教育为先。《学记》云,“君子如欲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是故古之王者,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柏拉图则明确将“理想国”的降临尘世视为“哲人王”的使命,其第六卷说,“像这样的人(案,即具有哲人王潜质的人)——在他们教育完成了,年龄成熟了的时候——不是也只有这样的人你才肯把国家托付给他们吗?”柏拉图还具体描述了哲人王(统治者、卫国者)的培养过程:二十岁之前,完成音乐、体育、军事训练(以培养精神的和谐、强健的心志为目的),完成算学、几何以及一切凡是在学习辩证法之前必须学习的预备性科目(以培养理性精神为目的);从二十岁起,把以前分散学习的各种课程内容加以综合,研究它们相互间的联系及它们和事物本质的关系,借以考察受训者是否具有“辩证法的天赋”;从三十岁至三十五岁,坚持不断地学习辩证法;此后十五年,必须在战争、公务中接受考验,以检测他们是否能在各种诱惑面前坚定不移;到五十岁上,还必须接受最后的考验,也就是检测他们是否已具备能洞察“善本身”的灵魂视力,在此基础上,他们才能以“善本身”为原型管理好国家、公民个人和他们自己,也才能把现实的城邦导向通往“理想国”之路。

《学记》篇也论述了培养“王者”的教学进程:“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比年(每年)入学,中年(间一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旁通,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悦服而远者怀之。此大学之道也。”

这段文字的要点有三:其一,学有小成与大成之别,《周礼》保氏以六艺教国子,此六艺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的“乐”教,类乎古希腊的音乐教育,也重在培育国子不偏不倚,发而中节的心性;“射、御”类乎军事教育,也意在培养国子的悍勇心志;“数”艺则类乎算学、几何学,此六艺的修成,当可视为学有小成的标志。其二,学有大成者方可为王者,而王者的职志即是“化民易俗,近者悦服而远者怀之”。其三,学有大成的标志是能于博习论学的基础上知类旁通。如果用《学记》的话语模式诠释柏拉图的教育思路,则完成“预备性科目”的学业可称为学有小成,而完成各种课程内容的综合并掌握辩证法可称为学有大成,一个辩证法者的特点是能于联系中看事物,能看到实在(如善本身),并能不用假设而一直上升到第一原理,而所谓能于联系中看事物,也就是善于“知类旁通”,所谓能看到实在,也就是“知道”。

显然,中西先圣在统治者的培养目标上有着极大的相通性,他们均要求统治者精神和谐、体格强健,更需具有哲人的头脑,并具有洞见本质(道;善本身)及理想国家的原型(大同世;理想国)并借以改造现世的能力和强力意志(强力不反;坚定不移)。换言之,由哲人而王乃是中西先圣的共识,并衍生出西方特有的哲人-王范畴与中国特有内圣-外王理念。

彬宇先生的“平心平天下”之说,深合中西方“哲人王”与“圣王”说之旨,彰显了他对国学内核的深刻理解,也展现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宏大志向。彬宇自幼成长于传统文化土壤中,从六岁起开始诵读儒、释、道经典,兼及百家学说。他以无背景、无学历的少年之身,陆续创建了四为堂、四观书院和四知书屋,足迹遍及四海,讲学于大江南北,受众有政府机构、高校、企业家,对社会产生了深远而广泛的影响。他的言论和思想,改变了许多人“传统文化无用论”的认知,触动并匡正了许多人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从而建立起一种站高立远的“天下观”。

2016年4月11日,彬宇先生赴澳大南国人文研究中心主讲《国学旨归》,并以律诗一首见赠。此诗足见其心性抱负和国学修养,照录如下,以为结语:

镜花水月原为幻,几度思卿几怅然。

累受劫灰参至道,穷究性命达人天。

宇宙吞吐生万类,风雷开阖运大千。

此间尚有无尽意,自在中流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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