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晋东南·高平第二天2008.7.9】

 

图/文：胡波

 

 

图一：万寿宫三教殿转角铺作上的角神（摄于2008-7-9）

 

    2008年7月9日，高平第二天。非常遗憾，晋城的秦老师没能与我们同行，他的老家良户村已经被列为中国历史文化名村，当时在整个申报过程中他也付出了不少心血，是一位非常值得敬佩的民间文保人士。当天我们的第一站上董峰村距离良户村仅四、五里，路边还立着良户村的入村牌楼，外围看似乎没有古村落的风韵，陈志华、李玉祥等专业人士曾经考察过的那些原滋原味的乡土建筑一定很委屈地蜷缩在“面子”背后，新农村的发展不应该冷落了它们。

 

    原村乡上董峰村的万寿宫又被当地人叫做圣姑庙，庙里供奉着不知是何方神圣的马仙姑卧像，又有史学家根据庙里的元碑考证出该庙是至今为止在山西发现的真大道教宫观的惟一遗存。万寿宫创建于元至元二十一年（1284年），现存主院落有山门牌楼、三教殿、玉宇石亭、配殿、圣姑殿、耳殿等，另有西偏院和建在高地上的圣祖殿，三教殿和圣姑殿当属元初遗构，目前为第四批省保单位。三教殿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歇山顶，琉璃脊饰，灰筒板瓦，前檐当心间设板门，石狮对峙，两次间用直棂窗，后檐出悬山顶抱厦三间，作为戏台，为明清添置。檐下补间铺作每间各一朵，单抄单下昂五铺作，重栱计心造，琴面昂，昂形耍头，当心间补间铺作用45°斜栱，后尾出双跳华栱、靴楔、蚂蚱头和挑斡承扶襻间枋和平槫，挑斡出昂嘴状。柱头铺作同样是单抄单下昂五铺作，耍头有昂形和蚂蚱头两种，前檐柱头铺作后尾出单跳华栱和蝉肚纹压跳承托四椽栿，后檐及两山柱头铺作后尾出双跳华栱承托乳栿和丁栿。转角铺作在南北向和山面出单抄单下昂五铺作，45°处出角华栱、角昂和由昂，交互斗又向两边出跳半栱，用角神撑托角梁，后尾插入垂柱出龙头纹。梁架用彻上露明造，四椽栿压后乳栿用三柱，内柱柱头卷杀饱满，其间用普拍枋和阑额连接，柱头斗栱前出单跳华栱和压跳，后仅出单跳华栱。四椽上用驼峰、蜀柱与平梁、劄牵等连接，乳栿上也用蜀柱连接劄牵，叉手、托脚完备。殿内保留部分元代壁画，儒、释、道三教塑像为新制。圣姑殿前檐也出明清添加的歇山顶抱厦五间，原建筑为悬山顶，面阔三间，进深六椽，琉璃脊刹有明万历年题记，前檐出廊，两平柱用移柱法扩大当心间，柱间用大檐额和绰幕枋贯通，斗栱为双下昂五铺作，中间两朵偏离柱头，与开化寺观音阁相似，当心间用板门，次间直棂窗，梁架为四椽栿压前乳栿用三柱，殿内有神龛和彩塑，未入内，具体结构不详。廊下有大元至治二年（1322年）的重修碑记，可作为建筑断代的主要依据。两边耳殿仅施柱头铺作，用斜栱，亦有元风，次间槛窗下石雕双凤祥云，与三教殿直棂窗下的石雕双龙戏珠相呼应。

 

 

图二：万寿宫山门牌楼（摄于2008-7-9）

 

图三：万寿宫三教殿梁架（摄于2008-7-9）

 

图四：我在万寿宫“玉宇”旁留影（摄于2008-7-9）

 

    资圣寺所在的大周村在上董峰村正南方向，村领导正在积极申报山西省历史文化名村，并编制了图文并貌的宣传画册，村中有数量可观的历史遗存，因为时间有限，我们除了看资圣寺和附近的观音阁、五虎庙外其余都未能寻访。资圣寺是第二批省保单位，估计很快能进国保，寺院周围已被民房围绕，但总体布局尚完整，现存山门殿、毗卢殿、后殿以及东西配殿，另有多方重修碑碣和造像碑，毗卢殿最古，虽然没有确切的年代记载，但宋代风格显著，举折平缓，出檐深远，外观稳健。建筑平面接近正方形，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歇山顶，灰筒板瓦，鸱吻、正脊、垂脊、戗脊上的琉璃构件保存完好，釉彩绚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前檐板门和直棂窗已被砖墙封闭，后檐当心间设四扇格子门，斜格菱花，次间用一码三箭格子窗。所有檐柱砌入墙体，柱间用普拍枋和阑额连接，檐下补间隐刻一斗三升，柱头铺作硕大雄壮，与开化寺大雄宝殿相似，均为单抄单下昂，重栱计心造，昂形耍头，批竹昂，真昂，前后檐及山面南端柱头铺作后尾出偷心造华栱两跳，再出（木沓）头形靴楔压在昂尾之下，昂尾顶于四椽栿、乳栿和丁栿下，山面北端柱头铺作后尾靴楔用柱头枋替代，转角铺作用鸳鸯交手令栱，45°处角昂的交互斗上向两面出单跳半栱，铺作后尾顶于老角梁下，其上再用大斗承接平槫。殿内彻上露明，四椽栿接后乳栿用三柱，背上用驼峰、大斗承下平槫，再用蜀柱、驼峰支撑平梁，平梁上再用蜀柱、合（木沓）、叉手等撑托构件，乳栿对接四椽栿，其下用内柱斗栱承托，其上用驼峰支撑劄牵。纵断面的北丁栿平直式插于内柱斗栱，南丁栿穿过驼峰搭在四椽栿上。山门殿是三间悬山建筑，前檐用通体大檐额和移柱造，后殿体量较大，五间悬山建筑，内部梁栿用自然弯材，均属元构明修。

 

 

图五：资圣寺毗卢殿后檐外景（摄于2008-7-9）

 

图六：资圣寺毗卢殿斗栱特写（摄于2008-7-9）

 

图七：资圣寺毗卢殿内部梁架（摄于2008-7-9）

 

图八：资圣寺外的观音阁（摄于2008-7-9）

 

    路过马村镇，饶过高庙山，为了赶在下午能顺利看完河西镇的三处国保级文物，我们只能在车上用零食打发肠胃，其实四天来没有一顿正常的午饭，对此司机也没少怨言。游仙寺的管理员许石民在宰李村，我们找上他后就按照他的建议一同先去西李门二仙庙，再往崇明寺，最后到游仙寺，后来证实这样的安排是非常合理的，他陪伴我们整整半天却毫无怨言，我们打心底感谢人家。

 

    西李门二仙庙建在西李门村外的二仙岭，庙外有三间硬山顶戏台一座，建筑下残存了金代风格的须弥座式台基，所以可以大致勾勒出当时的建筑规模。二仙庙唐代创建，金代重建，由山门、露台、中殿、后殿以及两旁的厢房、配殿、耳殿和垛楼组成，山门、中殿和后殿近年已做修缮，其余仍旧破败不堪。山门为悬山顶建筑，面阔三间，进深五檩，明间辟板门，后檐石柱浮雕莲花，覆莲柱础，可见明清重建时保留部分金元构件，山门后是开阔的院落，甬道直通月台和中殿。中殿为庙中唯一的金代遗构，雄居石砌台基之上，单檐歇山顶，琉璃脊饰，灰筒板瓦，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前出廊，抹角方石檐柱，覆莲柱础，当心间设青石门框，门楣上有题记“晋城县莒山司徒村众社民户施门一合正隆二年岁次丁丑仲秋二十日谨记。”，即1157年，门砧剔地起突雕瑞兽，中间辟板门，两次间用直棂窗，廊下有清光绪五年（1879年）洪荒警示碑和清光绪十一年（1885年）永禁兴窑碑。檐下柱头铺作用双下昂五铺作，重栱计心造，琴面昂，假昂，蚂蚱头耍头，前檐和山面南部柱头铺作后尾出单跳华栱和蝉肚纹压跳承托乳栿或前丁栿，后檐和山面北部柱头铺作后尾出双跳华栱和压跳承托四椽栿或后丁栿。补间铺作仅在前檐当心间施一朵，双抄五铺作，重栱计心造，后尾出三跳偷心造华栱、靴楔、挑斡、替木等承接下平槫。转角铺作在南北向和山面出单抄单下昂五铺作，昂形耍头，45°处出角华栱、角昂和由昂，交互斗向两边出跳半栱，后尾用三跳角华栱承扶由昂尾再顶于老角梁下。殿内彻上露明，四椽栿压前乳栿用三柱，乳栿上立蜀柱和栌斗承接劄牵，再用斗栱支托下平槫，四椽栿北部用墩木乘托下平槫，南部和中部用蜀柱连接平梁，平梁两端承接上平槫，再用蜀柱、合（木沓）和叉手支撑脊槫，前丁栿平直式插入前槽内柱铺作，后丁栿斜搭于四椽栿上。殿内有石雕祭台，彩塑无存。殿前的月台实为露台，是金代戏场建筑遗存，须弥座上浮雕力士、兽头、龙凤、麒麟、仰覆莲等图案，束腰处有乐舞杂剧线刻画，“金人巾舞图”和“金人队戏图”对戏曲史的研究具有重要价值，遗憾的是我们并未看到此图，据说被盗。

 

 

图九：我在西李门二仙庙的留影（摄于2008-7-9）

 

图十：西李门二仙庙露台局部（摄于2008-7-9）

 

图十一：西李门二仙庙中殿前廊（摄于2008-7-9）

 

图十二：西李门二仙庙中殿内部梁架（摄于2008-7-9）

 

    到了郭家庄村，我们沿着圣佛山的崎岖小路步行去了崇明寺，因为周围峡谷迂回，山体连绵，所以崇明寺又俗称狼谷寺，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不用登高便可把寺院全景尽收眼底。崇明寺创建于北宋开宝之初，现存山门、中佛殿、后殿、东西配殿、耳楼等，由宋淳化二年（991年）和明万历十九年（1591年）等碑刻的记载可知，中佛殿为宋开宝四年（971年）遗构，即我国现存最早的北宋木构建筑实例，后殿和东西配殿等为元构明修。中佛殿举折平缓，出檐深远，斗栱硕大，所有檐柱砌入墙内，柱头卷杀圆和，柱间无普拍枋，阑额不出头，颇具唐风。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歇山顶，灰筒板瓦，琉璃脊饰，鸱吻高瘦，疑为宋元之物，东边一只因遭受雷击而损坏。前檐当心间辟板门，次间用直棂窗，后檐当心间也设板门。檐下柱头铺作为双抄双下昂七铺作，批竹真昂，四道柱头枋，第一跳华栱偷心，第二跳华栱出瓜子栱和慢栱，第一跳下昂偷心，第二跳下昂承令栱，形制与佛光寺东大殿柱头铺作几乎无二，铺作后尾出三跳华栱，第一跳偷心，第二、三跳出单栱承托罗汉枋或平槫，昂尾压在六椽栿或丁栿下皮。补间铺作各一朵，双抄五铺作，第一跳华栱偷心，第二跳华栱延伸至撩檐枋，耍头后伸横木中部出单栱承接罗汉枋，整个铺作下部无栌斗和直斗，铺作后尾与外跳类似。转角铺作在南北向和山面出跳与柱头铺作一样，45°出两角华栱和两角昂和由昂，第二、四跳交互斗出跳半栱，铺作下用明清添置的辅柱支撑，铺作后尾第二跳交互斗向两边出半栱承扶罗汉枋，第三跳角华栱承托两补间铺作后尾令栱，再往上顶住老角梁，角梁上伸出斜木交于六椽栿，形式奇巧。殿内梁架彻上露明，六椽栿通达前后檐，用短材对接成罕见的“断梁”结构，属孤例，梁下用顺栿串，六椽栿之上立蜀柱承平梁，平梁上再立蜀柱承脊槫，用叉手、托脚斜撑平槫，山面中柱铺作出丁栿插入“断梁”节点处。后殿悬山顶，面阔五间，进深六椽，檐柱间用粗壮的大檐额贯通，前檐补间铺作各一朵，双抄五铺作，单栱计心造，当心间用斜栱，柱头用双下昂五铺作。殿内四椽袱对后乳袱，仅在当心间施两后内柱，柱间大内额，次、梢间梁栿及补间铺作均搭于大内额上，此法元代风格明显。

 

 

图十三：崇明寺中佛殿外景（摄于2008-7-9）

 

图十四：崇明寺中佛殿斗拱（摄于2008-7-9）

 

图十五：崇明寺中佛殿内部梁架（摄于2008-7-9）

 

图十六：崇明寺后殿外景（摄于2008-7-9）

 

    游仙寺是此次戊子夏晋东南之行的“压轴戏”，寺院建在灌木茂盛的游仙山腰，百转千回后一个不经意的抬头，游仙寺便落在眼前，主轴线上四进建筑依山而建，分别是山门（春秋楼）、毗卢殿、三佛殿、七佛殿，两边厢房、配殿相对，另有禅院、僧房等辅助建筑。毗卢殿是宋淳化元年（990年）原构，石砌台基，前设踏道，面阔三间，进深六椽，单檐歇山顶，灰脊灰瓦，前檐当心间用六抹格子门四扇，设横批，两次间用四抹格子窗，窗额上装障日板，后檐木装修与前檐相似。檐柱砌入墙体，用普拍枋、阑额连接，阑额不出头。檐下柱头设单抄单下昂五铺作，偷心造，批竹昂，昂形耍头，真昂，真华头子，令栱与撩檐槫间用通体替木，铺作后尾出双跳华栱，并横向出令栱承托罗汉枋，昂尾压在四椽栿、乳栿或丁栿下。补间铺作每间一朵，双抄五铺作，偷心造，后尾有两种形制，其中四面次间用双跳华栱和令栱撑托罗汉枋，四面当心间在上者的基础上再增加两跳偷心华栱及小蜀柱支撑平槫。转角铺作南北向和山面与柱头铺作一致，45°处出角华栱、角昂和由昂，并用鸳鸯交手令栱，后尾出双跳角华栱，并用鸳鸯交手令栱承接罗汉枋，由昂尾承老角梁。殿内梁架彻上露明造，四椽栿压后乳栿用三柱，用材规整，结构严谨，内柱铺作向南出两跳华栱及压跳承托四椽栿，四椽栿上施驼峰承接前下平槫、前丁栿或平梁，平梁上设蜀柱，蜀柱底部出半栱和上昂式构件，顶部设捧节令栱、丁华抹颏栱、叉手等待支撑脊槫，无托脚。内柱铺作向北出两跳华栱承托乳栿，乳栿上用驼峰、大斗和替木承托平槫。前丁栿弯材搭于四椽栿驼峰之上，后丁栿扇面月梁式，插入内柱铺作，并用驼峰承托平槫。毗卢殿后为三佛殿，资料显示为金代建筑，悬山建筑，面阔五间，进深六椽，前出廊，檐下每间用一朵补间铺作，单抄单下昂五铺作，单栱计心造，琴面昂，内部梁架在后世修缮中改变较大。七佛殿地势陡升，高台砌筑，同样是五间悬山建筑，前出廊，檐下柱头铺作用斜栱，元明风格，殿内用无梁拱券佛龛七孔，其下须弥式基座疑是金代留存。游仙寺所有建筑在近年都得到修缮，一条与开化寺相似的山道也即将开建，原真性的破坏必将使“深山藏古刹”的野趣成为永诀。

 

 

图十七：游仙寺毗卢殿俯视（摄于2008-7-9）

 

图十八：游仙寺毗卢殿山面梁架（摄于2008-7-9）

 

图十九：游仙寺三佛殿外檐斗栱（摄于2008-7-9）

 

图二十：我在游仙寺七佛殿内留影（摄于2008-7-9）

 

    四天前，迎接我们的是石掌村的朝阳；四天后，送别我们的是游仙山的落日。晋东南的每一天都是在“白天看庙，晚上睡觉”的奔波和劳瘁中度过，而每一天又都能超负荷地释放我们最大的热情，这就是晋东南古建筑的魅力之处。当我们回归现实生活，坐在电脑前回忆每一张照片前前后后的故事，却发觉有些东西再去触及必定是无果而终的，我们缺少了身临其境时的那种灵犀。

 

    沉寂过后，有碎瓦滚落下来，好像有个声音对我说，灵魂请别走，剩下麻木的躯体会任人宰割的。但是我们还是要走，离开是为了再聚首。都说距离产生美，那只是一句善意的谎言，说给不懂浪漫的人听。如果幻想可以心满意足，又何必千山万水总是情，人生没有比真实的经历更宝贵的东西。晋东南，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感谢同行的伙伴，可爱的S·M，祝福你们！（完）

 

 

图二十一：游仙山落日（摄于2008-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