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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江的另一个梦想(发《陕西日报》2017.12.15日秦岭副刊头版)

(2017-12-18 18:35:53)
标签:

文学/原创

分类: 我的散文

汉江的另一个梦想

                           (发表时有删减)

 

               

 

每一条河流都有自己的梦想,正如每一只鸟儿都想飞上天空,寻找羽翼之上的神奇世界。河流没有鸟儿一样的翅膀,不能飞翔在大地之上,与云朵谈笑风生,但河流是一面置放于大地之上的巨镜,它可以收藏鸟儿与云彩的影像,也可以把众山挺拔的姿势寄存于自己液态的贮存器之中,并在需要的时候制作它们的影集。作为大地的贴身伙伴,河流是无私的,劳累的,有种集体主义的典范,它不仅要为大地疏气揉筯,输送水分,更要分担它命运里所有的忧伤和悲痛。

汉江正是这样的一条河流。作为长江最大的支流,它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流淌了一千五百多公里的梦想叠加到长江之中,成就了中国第一大河的恢弘、豪迈与开阔。我曾有些婉惜,汉江在汇入长江之后,它的名字就从容地在地图上消失了,成为人们日常遗忘的一部分。数年前,我站在南京长江大桥之上,眺望浩渺的江水,鸣笛而过的货轮,不禁追问,我能从长江的滔滔水流中,分辨出哪些才是汉江清澈的水流?我反复确认内心的答案,是的,我不能。作为一个生长于汉江上游的人,我不能确认它的身份,就如我不能在茫茫人海中确认母亲的身份一样,内心是何等的失落与怅然。我又一次问自己,在滔滔的长江之中,汉江真的消失了吗?它又如何证明自己?

每一条河流都需要给自己作证,正如黄河证明了自己的肤色缘于北方大地,它众多的弯曲和人体的血管如出一辙,三峡大坝用自己巨大的肺活量证明了自己是世界第一大坝一样,那么,汉江能给自己作证吗?发源于宁强嶓冢山的汉水,最初的细小与顽强,一程一程地汇聚起来,穿山过谷,走乡过镇,在成为漾水之后,它热情地收纳支流涧溪,一路向东,到达汉中后它点灯住下,耐心疏理一座城池的繁华与没落。有汉水,继而有汉人,汉语,汉族,一条文明的长河悄然而生。它记得岸边的游女: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一条河在《诗经》中被确认下来,是件幸运的事。褒似,一个褒水之滨的美人,可以出奇地嘲讽天下,烽火戏诸侯岂止是过眼云烟,更是个人之美与一个王朝的较量。耕读于古隆中的诸葛亮,坐在定军山下的汉江边上,可以从容地评说三国,谋划天下,尽管内心的焦虑像《出师表》一样长。张骞,一个土生土长的汉中人,从汉江之滨的博望村出发,成为第一个凿通西域、广撒汉朝请帖与传单的人,不停地在使者、囚徒与逃亡者之间转换角色。还有蔡伦,一个活在夹角中的太监,却可以在汉江边的龙亭镇,研制出世界上第一张毛边纸,确立了自己与世界文明史的密切关系。他们,惜饮汉江之水,倾听它的密语,汉江开朗的胸襟、温润的情怀,不断感染着他们的身心,尔后才会彰显汉江卓然的风彩,辉耀其银河般的神韵。当他们的身影注入到星际之中,便成为永不陨落的星辰,熠熠闪烁。

一条河的长度固然重要,它证明了自己的行走能力,但更重要的是,一条河能否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明,并让这种文明在时间的长廊中亘古流动。汉江其实正是这样的一条柔软的河流。说它柔软,在于它岸边无以数计的村庄里弯曲着的大量的母性的炊烟,天空里流淌着无数的白云,众多的鸟儿在飞往远方时打在盆地上的一个个倩影,以及它在流经城镇、山峦时划下的一道柔美的弧线。

 

         

 

汉江之浩荡、水之清澈是无容置疑的,是永远也抹不掉的记忆底板。开阔的江面,匆忙的渡口,笨鸟般的渡船,有点危险意味的码头,颤动着的木桥,倒影绰约的木桩,熙熙攘攘的人群,待渡者的焦虑,渡船来时孩子们的尖叫,以及渡船消失时的惆怅,它们一件件从儿时的记忆暗房里走过,成为一连串相互关照的湿性语词,间或在时间的丛林中苏醒,稍稍勾勒了一条河对于童年的底色。河不停地将大地分为此岸与彼岸,就像一把拨路的竹刀,分开茂密的草藤,而船和桥又不停地把它们接在一起。这多像亿万年前的秦岭、巴山,汉江以自己的柔韧之手,拨开了它们的纠缠不清,也顺便为一个盆地留下足够的空间。她从容地从盆地上走过,就像一位母亲平静地从村子里走过一样。生长于水边的木匠,常制作一种小型舢板,虽是打渔之用却充满了诗意,流畅的外形和曲线间的夹角,给人以视觉之美,又暗合了水流的韵律。它们顺流而下,像一个个滑动的黑点,可以从容地在江面上消失,直到它完全隐匿于观察者的视野之外。少年的我,曾想有一天,也可以撑着这样的一条小船,滑行在身边的这条河流之上,抵达看不见的远方。这一切,至少表明了,那时的汉江是一条可以承载众多梦想的河流。

随着年龄的增加,兑现儿时梦想的念头就越强烈,远去的时间之绳,把那枚钉在童年里的扣子绷得越来越紧,同时,身体里滋生的另一条河流也需要去证实。我和另两个刚从师范毕业的同学,从洋县黄安镇出发,沿汉江南岸长途跋涉,去一个叫黄金峡的地方。他们也和我一样,生长在汉江边的村子里,这些习性相近的村庄,同样也会滋生相似的梦想。我们想知道,一条河是否比我们的梦想还要长。七八十里水路、山路,近十个小时的行程,我们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身体里不断堆积的酸困和劳累。我还记得一个叫鹅项的地方,有一所小学校,位于河边陡立的小坡上,几间破旧的房子,青砖、土墙,烂跨跨的门窗,柱子上挂着一小截生锈的钢轨。钢轨的声音是苍凉的,沉重的,却有相当的穿透力,它滋养了一所小学校。没有铃声,一所破敝的学校就是休克的,只能铃声才能让它活过来。当然,酷似笨拙的铃声,不仅敲击着几颗年轻的心脏,敲击着一条逐渐变窄的河流,更是把无处不在的山村时间撒在众多的事物上而无法消退。最后到达黄金峡口的时候,天已黄昏,废弃的码头上台阶犹显,残存着几个木桩,和一些灰暗的柴草、藤条。街上撒着零星的行人,暗红的灯泡,时不时地从店铺里探出头来,叠叠的阴影几乎吞没了街上的房子。晚饭是竹笋炒腊汁肉,颇为开胃。午夜一头睡下,便沉沉不知世事,不远的黄金峡里汉江咆哮嘶鸣,裂心惊肺,仿佛要把巴山的余脉一口咬碎。

多年后,一个宏大的构想将在这里验证。它就是引汉济渭黄金峡枢纽大坝。汉江的梦想要在这里做个小小的停顿:近乎七十米高的大坝,将横截汉江之水,水面陡然升高几十米,两岸青翠的植被将成为水下之物,曾经狭窄的黄金峡河道将变成一个小型汪洋,并且向上回流几十里。我们年少时踏过的河床,将会沉入水下,成为鱼虾的温床。如果那一小截钢轨还存在的话,会不会沉于水下,作为水下之铃?位于汉江北岸的金水镇街市,也将成为水下之躯,那些沿街的叫卖声,孩子的读书声,菜油入锅的嗞嗞声,理发匠的剃刀声,电动车的鸣笛声,以及脏乱的红砖墙上的简陋标语,是否会以芯片的形式,保存在一条母亲河不断延伸的身体之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条寄生在树枝上的蚯蚓,在进入水下的集市之后,酣畅自如,若入无人之境,成为一条可以滑翔的水蛇。水下的世界难道一定会比水上的世界差?

汉江义不容辞地接受了这样的设想。关中大地的干旱早已不是新闻,那些灰蒙蒙的天空,那些灰蒙蒙的庄稼,那些被反复漂白的水,还有那些无奈的灰蒙蒙的眼神。那些对清澈之水的祈盼是发自肺腑的,是真正可以打动人心的,正如那些从地铁里出来而涌入黑夜的人渴望星光一样。汉江之水将像一盏深入地下的长焦探灯,穿越并照亮秦岭巨大、坚硬而漆黑的底层,经过近百公里的漫长旅程,抵达一座城市早已干渴的身体。我在想,那时的汉江之水,是一封未拆封的电子邮件,把汉中盆地几百万人民质朴的心跳,大量茂密植被旺盛的生长情绪,无以数计的纯净的鸟语花香,和众多明润清澈的溪流,一同寄给关中的人民。这绝对是一个大手笔。凿通天堑,在巍巍秦岭的腹部暗箱操作,需要的不仅仅是天下第一的钻头,更是前无古人的胆识与智慧。

汉江的另一个梦想,便是折身北上,滋润关中平原上无数的生灵和与之相生的事物。

 

                

 

有时候,我在想,河是什么?

是水的集合,是可以流动的容器,还是在大地上寻找方向的液体之绳?每一条河流都不是完全固定的,每一次摆动,一些村庄就会消失或缩小,另一些村庄也会诞生或变大,一些城镇也会言不由衷地搬离故土。细想一下,它也是大地的支点,可以撬动时间的巨臂,给一片土地撰写自然意义上的兴衰史,与天上的雨水一起,管理植物、动物的茂密度,盘点人口的分布与走向。它以自己的方式,平衡世间事物的度,但对于世间物像,它只是贴身的观察者。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去了汉江边上的一个小村庄。它叫万村铺。铺表明了它曾有的小型的辉煌:有一定的人流密度,有一定的贸易量。那天的阳光非常温暖,把冬天的阴霾一扫而光。从坡上望去,汉江明净,悠闲,像一个身穿素装的村姑,两边的山脉有些雾气,轮廓却是清晰的。一排排房子整齐码在江边的高地之上,是移民搬迁新建的住所。渡口在村子的下边,白杨树夹着的土路,河床松软,沙泥互依,一些白色的鸟儿站在水面的石头上。在河的北岸,一条不太粗的钢丝绳被固定在磐石之上,另一头就远远过了江,到了河的南岸。一条不大的渡船挂在钢丝绳上,船工却扯着微鼾。见有人上船,才坐起身来,憨厚地笑了笑。过河啊?过河。多少年没有坐过渡船了,想坐一回过过瘾。十多分钟后,就到了对岸。对岸也有一个小村子,有一片不大的竹林和一大片白杨林,十几户人家,大多数房子的周围都码满了龙须草,半个废弃的手扶拖拉机歪在路边。村子里非常幽静,像闲置的巢。回到船上,和船工拉了家常。他说,平时人不多,有人了就渡,没人就打打渔,挣点钱补贴家用,老伴有病,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孙女在镇上上小学,周末才搭班车回来。我问,将来下面筑大坝了,水大了,水位高了,也许渡口就没有了,还渡不渡船?他犹豫了一会,才说,过去这里可兴旺了,不能说是人山人海,但每天都要来回好多次,船就像织布的梭子一样,来回穿梭,多惬意呀。可惜那样的时光不再。也不知将来会怎样,没了渡口,也许会修一座桥吧。闲谈之间,船又到了北岸,南岸又迷迷朦朦的,只是高大的白杨林的叶子是灿黄的,非常的耀眼,与黯然的村子有巨大的反差。阳光淡下去了,江面上凉风嗖嗖,黄昏将至。待走到半坡上向下看,万村铺已在夕阳的余晖中暮烟初起,穆然苍凉。

其实,在汉江边上,有多少个这样的万村铺,我记得另一个地方,叫六陵渡,仅名字就有无穷的遐想。时间是一把刷子,涮走了一些事物,也留住了一些事物,时代的变迁总会留下一些印痕。关岭村,一个汉江支流金水河边的小村子,它邻近的地方有着旧石器时代的小型遗址,黄金峡大坝建成后将成为彻底的淹没区,整个村子像拔萝卜一样,连根拔起,还要带点泥。在泥之下,是许多人的祖先。祖祖辈辈生在这里,死在这里,根已经很深了,要想完全拔起是何等之难。人们在犹豫、茫然之中,坦然接受了无法抗拒的命运,在重新安置了祖先的骨殖之后,毅然离开了熟悉的家园,在另一个地方安顿身体与内心,惶然是不可避免的,焦虑也会与日俱增,只是对一片土地的信赖需要时间的反复打磨,还有那些熟悉的树木,鸟儿,牲禽,它们也需要时间与一片土地建立起伙伴关系。

水利,利水也要利民。利水,是尊重自然,尊重生态;利民,是以人为本,福址百姓。北上的汉江之水,定要书写另一个辉煌,实现另一个梦想——那是历史的汉江所不曾想象的,奔走在另一片更为广袤的土地之上,铿锵有声,落地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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