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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出嫁了

(2011-03-16 15:5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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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大家美文

女儿出嫁了

文 顾頥

 

爸爸的怀里好温暖

女儿出嫁前,我问女儿,关于儿时记忆最深刻的有那几件事,女儿略微思索一下,给我讲了下面几个故事。
1)、有一次晚饭后,爸爸妈妈带着我去看姑奶奶,路过水果摊时,爸爸买了些刚上市的荔枝,看着我嘴馋的样,爸爸说:这是我们送给姑奶奶的,你现在不能吃,一会儿到姑奶奶那儿也不能吃,回家时爸爸再买了给你吃。我听话地点点头。回家路上我们又特意去了那个水果摊,又称了一些荔枝,可付钱时爸爸发现钱不够了,妈妈劝我不吃了,爸爸当时坚决不同意,说今天一定要把荔枝带走,而且一个都不能减。只看到爸爸和水果摊老板说了几句话,摘下腕上的手表交给老板,把荔枝带回家了。
女儿说,当时我只知道手表是很贵重的,爸爸对我是说话算话的,荔枝很好吃,但那天我没敢多吃。
我想起了这件小事,应该是在她五岁左右。我印象深刻的不是我对她说的话和摘表的动作,而是回家进门时,她对我妈说的第一句话“奶奶,爸爸的手表没了”,和她小脸上特“严肃”的表情。
2)、那时爸爸妈妈还在常州的大学里做老师,总觉得那时的天气比现在冷。那时常州的冬天湖面上都结冰的,有时人还能在冰上行走。有一年冬天的下午,爸爸妈妈都在上班,我和小朋友们在大学的花园里玩,我禁不住小朋友们的怂恿,勇敢地踏上了荷花池的冰面,冰碎裂了,我的双脚也站在了刺骨的水里。我害怕爸爸妈妈骂,不敢去找你们,脱下鞋袜坐在草地上晒太阳,同时叮嘱小朋友们,回家都不能对父母讲。不一会,爸爸火急火燎地赶来了,二话不说抱起我就往家走。回家后爸爸脱去我冻硬了的裤子,让我躺在被窝里,把我冰冷的双脚放在你的怀里不停地揉擦。我知道自己闯祸了,但是那天爸爸没有骂我,而是边揉着我的双脚边给我讲着龙梅和玉荣的故事。
女儿出嫁了

女儿说到这甜甜地笑着,她说,那天她感到我的怀里特别温暖,但是她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当时我要给她讲龙梅和玉荣的故事。我也笑了,这件事我也记得非常清晰,女儿当时也是五岁左右。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在心里想,我当时哪是在给你讲草原上有一对英雄小姐妹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再英雄的小姐妹脚也是会冻伤冻残废的。这个问题你现在还不明白没关系,当你结婚生子为人母后,自然就明白了。
3)、在常州时经常停电,家里常备着蜡烛,每到黑黑的屋里跳动起几朵红红的小火苗,我就又兴奋又好奇,总忍不住要去抓它。有天晚上小火苗照例亮起来了,你和妈妈一个抱着我,一个捏着我的小手,慢慢向火苗靠近,开始我兴奋极了,一点都不害怕,最后你们将我的一个手指停放在了火苗上,我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好玩,剧烈的灼痛感使我本能地往回缩。从此我知道了“火不是好玩的”,“爸爸妈妈的话是要听的”。
女儿的这个故事我有印象,那时她大约四岁。其实,在她成长的二十多年了,像这类有意让她“以身试法”的案例应该有很多,她对这件事的记忆特别深,可见火真不是好玩的。
4)最后我要讲件很遗憾的事,女儿调皮地眨眨眼睛,笑着说:从我记事起,每年的圣诞晚上我都会早早地上床睡觉,因为第二天早上我都会在枕头下发现可爱的小礼物,这样的期待和惊喜持续了好几年,直到我小学一年级的那个圣诞节。那年的圣诞和往常一样,室外北风吹,冷冷的,屋里依旧是暖暖的,我和小朋友尽情地玩耍着,我突然看到了钟,想到了每年如期而至的圣诞老人和我的圣诞礼物,就提出要回家,小朋友们问清了原因后也都回家了。第二天上学,我和同学发生了激烈的辩论,回家后我委屈地向你们述说了我的孤立,你们一边叹息着同学家长的无趣和无情,一边无奈地向我讲明了真相。从此,我对圣诞节就不再有期待和好奇,也没再得到过圣诞礼物,自然也没有了那种期待后的喜悦。女儿不无遗憾地说。
    这个故事听起来有点残忍。我想所有的孩子都是从童话故事中蹒跚着走来的,随着年龄和知识的增长,渐渐踏入现实生活,关键是我们要不断地创造浪漫,旧的浪漫无情地破灭了,新的浪漫应紧接着开始,这样我们的生活才会始终充满阳光。我看着女儿,想象着她即将开始的浪漫新生活。

女儿媚媚地讲,我甜甜地听,心里充满了温馨和满足。我想,女儿对儿时的记忆都是正面的、阳光的、快乐和甜美的,没有阴暗愤怒,没有悲观埋怨,也没有无病呻吟,这对她以后的人生都是有益无害的。虽然在我眼里,她身上还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和毛病,但只要始终保持这种正面向上的乐观态度和良好心态,我相信,她的未来一定会很幸福。我对自己也感到满意,送这样的女儿出门,作为父亲我认为自己是合格的,我给自己打了60分。
女儿的故事讲完了,我看着她没有做更多的评论,只是叮嘱道:成家了,开始真正意义上脱离父母独立生活了,切记我们顾家的传家宝------在家庭生活中一定要讲“礼”,千万别讲“理”。女儿认真地看着我,似乎听懂了,又似乎不甘心,问我假如心里很明白怎么办,我说那也要讲“礼”,别去说“理”,因为“理”在“礼”中。只有讲“礼”,家庭生活才和谐和睦;而一旦讲“理”,就必然少不了争执和争吵,幸福生活就打折扣了。
我由衷地祝愿女儿生活幸福、快乐美满,这不仅是我对她的祝福,也是我的私愿。因为我们以后在一起的时光会越来越少,但是她的快乐会给我带来快乐,她的幸福是我的幸福中重要的组成部分。

女儿出嫁了

“我不开心”

女儿从出生到小学毕业,和我朝夕相处,她上初中后我离家外出工作,与我聚少离多,但我俩相见时的亲昵和分离时的心灵相通,一直是亲朋好友间的美谈。现在女儿要结婚了,大家在向我表达祝贺的同时,都要带一句“侬老开心的”。
我和妻子都极力主张和鼓励女儿早些寻找心上人,早些组建自己温暖的小家庭,因为我们都认为真正的人生,应该是从完全脱离父母,有一个真正意义上自己的家开始的。但是现在女儿真的要出嫁了,我的内心还是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各种滋味都有,不是简单一句“开心”和“不开心”可表的。但既然大家说的多了,我也就着这个题目,在女儿的婚礼茶歇上发表了以下一通议论,表达我内心的感受。
------我不开心,因为大家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今天婚礼后,我前世的情人,要跟着今世一个叫做“她丈夫”的男人走了,我祝她走好,但我不开心。
------我不开心,因为女儿昨天还叫“顾婧”,还和我在同一屋檐下生活,同一张桌上吃饭。从今天起她彻底改姓名了,叫“陈顾氏”了。她下班后不再在我的站点下车,站在窗口也不会每天看到她回家的身影。她每天的生活轨迹从今天起全变了。我祝福她的新生活,但我不开心。
------我不开心,因为俗话说“嫁女如覆水”。覆水难收啊。你们可知道今天我端出来的是怎样的一盆水吗,那不是普普通通的水,而是我和妻子精心熬制了25年,投入了我们所有的人生阅历,以及对未来的理想和期待的好汤水呵,里面充满了我们俩的心血,充满了我们的“家传统”和“家文化”。25年了,我们俩一边耐心地熬制着这锅汤水,一边幸福地品尝着,时而用大火炖,时而用小火煨,感觉苦了放些糖,太甜了兑些水,总想让这锅汤在熬制过程中,能体味到种种酸甜苦辣人生百味,25年后端出来时,不仅能得到你们的欣赏,更重要的是,当她在以后的生活中尝到其它滋味时能自我调兑,结婚后自己垒灶支锅,能继承我们的传统和手艺,熬制出更美好的汤。现在无论我们有多少满足或遗憾,但要毫无保留地奉献这锅好汤,你们说我能开心吗。

不管我怎么不开心,我女儿------我的前世情人已嫁与你了;我女儿------顾婧已改为陈顾氏了;我女儿------我精心熬制了25年的这锅好汤已端在你们面前了,我郑重地对亲家和女婿说,希望你们能像我一样地宝贝她、呵护她、像我一样地关爱在乎她,可能有不合你们口味之处,也请你们先包容她,别太急,慢慢品,你们也可以渐渐地调兑她。我相信,只要她快乐了,你们也同样会快乐;她幸福了,你们也必定会幸福;你们都快乐幸福,就是这锅好汤留给我的余味,我也就满足幸福了,尽管我现在“很不开心”。
我尽力用幽默、轻松的语言说着上述的话,也博得了到场亲朋好友阵阵欢快的笑声,其实我内心在流泪,一种酸酸的、甜甜的、对女儿既是鸣炮相送、又是依依不舍的泪,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特别浓特别暖的泪。

水是这样泼出去的

女儿从今年5月在电脑上把她的硕士论文点击呈交那一刻起,就和她妈妈开始商量10月的婚礼了。因为女婿在上海工作,他们准备把家安在上海,所以婚礼也准备在上海举行。女儿一边在上海联系工作,一边筹备着自己的婚事。
整个婚礼过程是女儿女婿自己的创意和主张,双方父母(主要是双方的母亲)则在旁做些参谋和拾遗补缺的工作。他们的主张是:不收礼金,不摆酒席,不给来贺的亲朋好友任何心理上和经济上的负担;他们的创意是:在教堂举行西式婚典,一切从简,不求铺张、奢华,但求纯真、庄重和欢快。
我特别喜欢他们发的电子请柬,从中可看出他们对婚姻的态度和对简约婚礼的实践。
婚礼分三部分组成。
第一部分是一个纯家庭聚会。
在正式婚典的前一天,新人和双方父母、家里老人共十余人一起聚餐,主题是新人要出门了,家里的长辈免不了要对其“千叮咛、万嘱咐”一番。
女儿女婿提前预定了一个非常典雅、非常有特色的小酒店。席间,新人对双方父母改唤了称呼,对长辈们表达了他们的感恩之情;长辈们则对新人传授着持家之道,这样那样地叮嘱一番,并述说着依依“别”情;互相祝福。整个酒席充满了温馨、祥和和浓浓的亲情。我妻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第二部分是正式婚典,在上海徐家汇的国际礼拜堂举行。
真正简约婚礼的过程是这样开始并进行的。清晨新郎自己驾车接新娘去美容院,然后开车去洗车并对车进行简单装饰,完成后又开车回美容院接新娘去教堂。两亲家四人和奶奶则由我妻开车直接去教堂,提前把婚典后茶歇所需的蛋糕点心、水果、饮料等摆放好,把会堂的桌椅摆放好。然后一起等待着下午2:00亲朋好友的到来,和教堂婚典的正式开始。
下午2:00点,一百多位至亲好友、新人的同学同事进入教堂就座,女儿的婚典在教堂唱诗班“婚礼进行曲”的歌声中正式开始。女儿身着美丽的婚纱,挽着我的胳膊,踏着红地毯,在上帝和众亲友祝福的目光下,缓缓走进教堂。婚典由一位年轻和蔼的牧师主持,他在求证了新郎新娘愿为夫妻的誓约后,把一对新人的手放在了一起,全场响起了激动人心的掌声。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分钟。由于有众亲友见证,又是对上帝发誓言,婚典显得尤其严肃、庄重和神圣。
教堂婚典结束后,来宾们与新人在圣坛前合影留念,然后进入婚礼的第三部分,茶歇。
茶歇在教堂的会议室举行,会堂没有做特别的布置,只是事先准备了西式糕点、蛋糕、水果、咖啡、饮料和红酒等供大家享用。新朋旧友边吃点心边叙家常,其乐融融。
茶歇上安排了五位代表发言,一位主持在期间穿针引线。新郎新娘的同学分别向大家介绍了他们的过去和为人,以及他们恋爱时发生的小故事;双方父亲分别谈了嫁女与娶亲的感受;新娘的外公代表长辈向新人祝福。所有的发言都十分幽默、欢快、有情趣,整个茶歇过程欢声笑语不断,与教堂里庄重的婚典形成了强烈反差,真正是一派喜悦欢庆的场面,把婚礼推向了高潮。
女儿的婚礼没有请婚庆公司,没有彩车队伍,也没有烟火礼炮,体现了低碳新追求。摄影摄像是女婿的同事,由于他们都是学新闻传媒的,这些人也算是准专业的了;门口的接待由女儿的同事负责;过程的主持和穿插由女儿的同学负责;茶歇由女儿的小姑主持,她凭借着对我女儿的熟知和前西军电学生会主席的功力,茶歇主持的非常精彩;双方父母和老人的任务就是和亲戚及老友们说说话、叙叙旧,我牢记着女儿出门前的交代,让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多操心,表现也算不错。
来宾们对婚礼都交口称赞,说从没参加过如此既庄重严肃,又欢快清新的婚礼,尤其是年轻人。茶歇上几位代表发言的精彩片段,也让来宾们印象深刻,津津乐道。如女儿同学代表女生,在对女儿先行到达幸福彼岸表示羡慕和祝福的同时,对新郎婚后的行为提出了“八荣八耻”的要求;我丈人把他外甥女“顾婧”的婚礼,描述成“一位姓顾的女青年今天嫁人了”,他是嫁了女儿又嫁外甥女,一心为公噢等等,都引来了全场一阵阵的笑浪。也有亲朋借着我说话的比喻,夸我女儿是“真正一锅好汤喔”。
女儿女婿简约、庄重、欢快的婚礼在笑声中结束了。对我而言,水就是这样泼出去的;对他们而言,就这样开始了人生的新里程,开始了他们的新生活。我由衷地祝愿他们幸福美满,天长地久。
我要补充一句,婚礼上我觉得女儿特别漂亮大方,楚楚动人,一锅好汤啊!我感到特别自豪。

 

 

附:请柬

女儿出嫁了

巴尔扎克说过:婚姻的幸福并非完全建筑在显赫的身份和财产上,却建筑在互相崇敬上。

托尔斯泰说过:只有爱情才能使婚姻神圣,只有使爱情神圣的婚姻才是真正的婚姻。

 

诸位亲朋:

以上两条经过我和顾婧小姐历时5年的实践—打破—继续实践、其中充满快乐、悲情、痛苦……千愁百味的恋爱生活,终得证明


故兹决定于2010年10月2日喜结良缘、百年好合


届时将于上海衡山路国际礼拜堂举行西式典礼,不求荣华,但求纯真


来的朋友切要空手而来,且心满欢喜而去,如果能成为诸单身男女决心婚姻之榜样,则不胜荣幸


没来的朋友可电子传情达意,秉持低碳新生活


京城的朋友有空则捧场,吾定会订房买饭,侍前奉后,无不周全


京城的朋友没空则安歇国庆,待我们返回吃酒吃肉


在此答谢各位多年情谊,千金难买


后附请柬一封,由大学同窗设计

 


                             陈晞  顾婧   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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