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可可西里的漫长之行。
终于从海拔4900米回到了海拔40米。
回忆若干。
有与传说中的野牦牛队队员的见面,有无人区的荒凉,有寺庙里的那场喇嘛的功课,有那带着疯狂与欲望的可可西里的传说,有那离奇悬疑的当事人讲述的命案,有野牦牛队员开的朗玛厅,有寺庙二楼的神秘照片,有那高墙修筑下据说埋着数亿金库的民间村落,有那个本子上记录着不同人的命运的神秘藏吧,有那个点满酥油灯的黑暗房间,有地摊上忍不住带回来的迦楼罗的古铜像,有那我最喜欢的藏族的血灌肠,有那些在险恶之地锤炼的友情,有昆仑山口的泥泞与雪。
还有,那只在一排排喇叭在庄严的寺庙里做功课的时候,在浪潮般的诵经声中,堂皇穿过门槛,径直穿过庙堂,走到佛身下睡懒觉的灰猫。
风光若干。
曾在海拔4800米的地方推着陷入了泥沼中的汽车;曾和朋友进入据说人人参与非法活动,有自动步枪的传奇村落,只为偷拍一张照片;曾一个人孤独地在古寺,遇见了高僧。
高僧说:“你看这个双修佛,很多人误解了他的形象,说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人。但这只是表像,这个紧紧抱着的形象,是抽象的,其实他是在告诉你,你有两只翅膀,一只翅膀是智慧,一只翅膀是慈悲,只有智慧和慈悲,才能带你到觉悟的彼岸。”
友谊若干。
一个是志愿者。为了可可西里的环境保护四处奔走,他身材瘦小而意志坚定。我记得他的善良与热情。
一个是藏人。舅舅和父亲都因为这个地方离奇死去,作为英雄之后,忍受着痛苦和寂寞,继续守护着这个地方。他看着身边的兄弟沉沦,忍耐着诱惑与压力,抗拒着黑色的大手。“父亲留给我的除了这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我只想要好好地保护它”。我记得他的憨厚、执着、朴实与坚强,他巨熊一样的背影。
一个是跟随英雄的石材老板,一位老人。他曾经无私地支持英雄,又为查清他的死而陷入纠缠——原因是他一次去拜祭英雄,发现灵台的照片掉下,被烧了一半。我记得他的开朗与理想主义,走得太急,我欠与你干掉那一瓶白酒。
深夜回来,第二天赶去了一个公事的饭局,算是回到了生活轨道。
梁文道、马家辉、谢有顺、李公明都在同一席。少不了谈广东,谈文化之衰,谈粗口,谈该谈和不该谈论的。这和以往无数次的饭局一样。但,席间虽然偶尔广东话偶尔普通话侃侃而谈,在恍惚的时候,我还是想起了可可西里。
我向来不相信去一趟高原,人就改变的说法。但也许我带着太多的复杂的心境去的高原,我总感觉这次我带着某种觉悟而回。
至于觉悟是什么,我只想起那只灰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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