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rscl[订阅]
字体大小: 正文
沙河王(2007-03-03 14:21:06)

几近半百,父亲默默。捧一只杯子,低头行路。

那天回家,在路口遇见父亲。他说回来了,我应一声。没有寒暄,语言其实是一种多余,只是平静地注视,我看到父亲白发又添了许多。

举手投足间,时间大把大把流,像一场痛快淋漓的汗水,或者夏天的一瓶可乐,转眼进入肚里。父亲早上起来在院里转悠,扭扭腰就听到骨头打架咯咯响,像敲在竹节上的声音,实实在在,很清脆。种庄稼的父亲身强力壮,腰肢胳膊都好使,挑担子也灵活,现在怕是不行了,然也仅三五年的工夫。

我们越长越大,父亲越活越老。唯酒不老,越喝越精神。父亲饮尽一杯酒,抿抿嘴。苦酒。

乡下的酒都是苦的,不怪父亲借酒助眠。孩提时老屋后一座橘圆,每年收获了父亲用三轮车拖到四处去卖。母亲戏子一样喊卖橘子喽卖橘子咧。买橘子和不买橘子的都围过来,我和弟坐在车厢里,脚搭在橘子堆上,听母亲吆喝着嘿嘿笑。回味起来,一幕人生喜剧。

父亲试着种植芦荟,养过白玉蜗牛,还有蝎子、鸽子,毕竟乡下条件限制,没有赚多少钱,勉强维持家计。近些年在小学校当代课教师,薄薄几千块,实际上也只够我大学一年的费用。在家里,一个月不吃肉是有的。一双破皮鞋穿了五六年,母亲说买一双吧,坏了老师形象。父亲不做声,喝一口茶。一把年纪了,凑合着吧。

过年并不富裕,依旧一只酒精炉,豆腐、青菜,几片干肉。父亲一个人喝酒。还是沙河王。乡下10块钱一瓶不算太坏。父亲说,沙河王苦。

除夕之夜烟花漫天飞。儿时不等吃完团圆饭便和弟到楼板上看烟花,仰着脑袋惊讶地叫好,这也许是一种幸福的奢望。父亲给我们压岁钱,他说爷爷发压岁钱的时候,六个孩子围成一圈,一动不动。或许,这样神圣的时刻,我们只有安静而虔诚地等待。作为父亲,应该是满足的,他把红包郑重地塞进我的口袋,积蓄了浑身的力气。你大,多五块。我望弟,眨眼伸舌头。

长大了,安静地享用年夜饭。父亲举起酒杯对昏暗的灯火晃一晃。父亲老了,满面苍苍,静静地笑,皱纹从脑后爬过来。他说学生喜欢他,遇见了响亮地叫一声“老师好”笑嘻嘻溜走。生病了学生挤满一屋,送他们自己画的图画,歪歪地写着“ 老师身体健康”,有点笨拙。他说孩子的眼睛真干净,想我们小时候,就坐在院子里看夕阳红。

今年父亲买了烟花。多少年了,一个两尺高的大烟花,立在地上像一座房子。我对父亲说买烟花做什么?看别家放也是一样。他没有反应过来,出乎意料。你们喜欢烟花嘛,他憨憨地笑。突然有什么撞击了我,从来没有过一种震撼如此剧烈地占据着我的理智。

爸,我陪你喝一杯。父亲应着,不会喝就不要逞能。我说将来有钱了一定给你喝好酒。父亲摇摇手,不,就喝沙河王。苦酒味足。

前一篇:2006年的末班车
后一篇:童年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明星私家相册

验证码:看不清楚数字吗?点击这里再试试。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相关博文
读取中...
推荐博文
读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