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二OO五年,是佛历二五四九年。这一年到来的时候,我刚刚过了36岁生日。就在这个时候,完全出乎我意料的一件事——生命中唯一真正重要的那件事突然发生了:我遇到了真正的佛法——对宇宙与人生的真知灼见。于是,我的生命便在顷刻间发生了变化——
佛历二五四九纪事
两年前我就开始关注佛学,那时,我对此的接触仅限于一些经书和相关书籍,由于自认为在读书方面很有些聪明,以世间的看法也勉强算得学业有成,便认为佛学属于哲学范畴,完全能够通过读书而穷理,以为这便是所谓“深入经藏,智慧如海”。我觉得这是我拓展自己的知识范畴的一个全新的、更高层次的领域。于是,我一边专心阅读佛教书籍,一边继续着日常生活中的种种烦恼。
烦恼很多。
从工作到生活,从最虚无的精神到最现实的物质,都是烦恼。深想下去,甚至就连正在读佛教书籍也是烦恼——读书的目的是使自己的知识更丰富,知识丰富的目的是事业有成,事业有成的目的是受人景仰,受人景仰的目的不外乎自我感觉良好……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些虚无的泡泡,我却把它作为衡量人生价值的标尺,为了它拼命奋斗,这有意义吗?从小受到的教育鼓励我们勤奋学习、努力工作,但学业有成、事业发达就真的能够使我们感到生活的幸福和生命的欢喜吗?!绝对不是。世人在没有得到这些的时候,往往以这些为奋斗目标,而得到一切之后,却发现事实与原来的期待根本是两回事。即使一个人能够丰衣足食地生活,满足于名闻利养的快乐,这一切又能持续多久呢?人生苦短,死亡转瞬即至,皇帝和乞丐都会化为一堆枯骨,这又有什么意义?三十岁之后,我的人生已经走到中途,心里积累着越来越多的迷惑、痛楚、不甘与茫然,而放眼望去,生命中的一切都不再有遮拦,不再有期待,经过的和将要来临的,或历历在目,或清晰可见,是那样无聊、单调、枯燥、无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命在一分一秒间滔滔流逝却束手无策,我产生了深受挫折的感觉。然而,面前那佛学书籍的字里行间,却分明透露出种种欢喜,在一个人生前为名闻利养而进行的无谓追求和最终变成的那一堆枯骨面前,这欢喜我实在是看不懂了。
那段时间,看佛经使我产生了远离尘世的平静,但这种平静也使自己对生活中的种种事情都提不起兴趣。随着读书的逐渐深入,我心中的迷惑也越来越多。其时,有好友在修行某一法门,每日专心打坐,并劝我同修。我当时左右傍徨,总觉得搞清佛学的道理就好了,不想以信仰宗教的方式陷入太深;但同时,又被佛教的教理深深吸引,感到这样博大精深的智慧,完全超越了我的头脑那有限的思维能力,如不实修,恐不能真正体解其奥义。这种两难境况也使我产生了不大不小的烦恼。
阳历3月底的一个周末,好友约我去北京法源寺听讲《心经》,说是讲经的法师是中国佛学院的研究生,水平很高。我当时正在写一个20集的电视剧本,每日被老板催进度,夜夜睡眠不足,见什么都心烦,当即就毫不客气地回绝了。谁知朋友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来电话,软硬兼施迫我非去不可。我最烦被人强迫,于是屡次拒绝,且态度越来越恶劣。
但是放下电话,我心里却动了动——我喜欢《心经》。
于是在反复权衡之后,我决定抽出一个上午的时间,去大名鼎鼎的法源寺看看,去听听那出家师父对我心爱的《心经》到底说些什么。
初春的早晨,我辗转来到北京南城,由于寻路耽误了时间,走进法源寺大门时,远处已传来《香赞》的梵唱。穿过院落,经过殿堂,梵呗声中,法源寺展开了它静谧安详的怀抱。我走到大雄宝殿跟前,法师升座的仪式正在进行,梵呗唱赞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唱声愈大了,两厢的信众虔诚对立着,讲坛上,一袭袈裟的宽见法师端然静坐,双手合十,法相庄严。
事后回想,这个殊胜时刻一定早已在冥冥中注定,累世累劫的因缘已为它的到来作好了铺垫和准备——以《心经》为契机,我终于见到了将要指导我修学佛法的师父。只是,当时的我对此茫然不知。
那是佛历二五四九年的初春,新年伊始。
照进心底的智慧光芒
每个星期天早晨,宽见法师在大雄宝殿讲经,我都按时来听讲。
宽见法师讲《心经》并不只是按照经文进行解释,而是把修学佛法的正确观念、常识和方法融汇在其中,由于来此听经的人对佛法的认识水平参差不齐,许多人是初入佛门,这种讲法便发挥出优势。四圣谛、八正道、十二因缘、戒定慧、闻思修、修行次第等等这些在书本上看得吃力的概念,被宽见法师讲得非常清楚生动,同时,他还把现实生活和佛法紧密联系起来,指点出我们常人惯用的思维模式的错误之所在以及应该如何将佛陀的教诲运用在生活里,使听者智慧渐开,受益匪浅。
讲到“五蕴自性皆空”的时候,师父说:“一切物质和精神现象都是依各种因缘而存在的,‘空’不是说它没有,而是说它无自性。如‘梦幻泡影’的存在,并不是说‘梦幻泡影’就不存在。”这番话使我很久以来的疑问烟消云散——我也以为“空”就是“没有”,所以读了佛经就对生活里的事情提不起兴致去做,原来错了,“真空”和“妙有”竟然是一体两面呢!由此,师父引申道:“我们对万事万物的自性的执著是虚妄的,不执著、不贪著,由此产生的烦恼就熄灭了,轮回就停止了。通过思维,寻找‘我’是不停变化、空无自性的,对‘自我’的贪著就会消除,从而得到清安欢喜,心就会变大变空。而执著于‘我的得失’、‘我的名利’、‘我的利害关系’……烦恼就从此产生。你执著什么,什么就会伤害你!”原来如此!用“震惊”来形容我听到这些话的感受并不为过,它就象一面镜子树在我面前,清清楚楚照出了我的心——终日被无数烦恼所困扰着的可怜的心。我一直觉得自己很不错、很努力,抱怨运气不好,嗔怪机遇不降临,这才发现原来全是自己的造作,自己的贪著!
哼哼,被烦恼所困的可怜的心,竟然不知道烦恼就是这颗心它自己生出来的!愚蠢吧?我终于看到了自己是多么愚蠢,但是这又使我非常惊喜——长久以来,内心的疑问犹如一个个绳结,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越结越大,越结越死,而宽见法师的智慧却象一只巧手,拿住线头轻轻一拉,绳结就一下子解开,我的心中豁然开朗。尤其令我吃惊的是,他似乎看透了我的思想,每当我提出问题的时候,他的开示并不针对具体问题本身,而是直指我之所以会问出这样问题的初发之心,令我在刹那间清晰看到自己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东西。这一个个刹那所产生的心灵震撼是无法言喻的,就像一道耀眼的光芒照射到幽深的海底,无数奇异的景象豁然显现;又像一盏明灯穿透了漆黑的长夜,所有的隐藏都赫然清晰。我的心啊,终于被这智慧的强烈光芒所笼罩,显现出一个从未被看到过的神奇世界。
在这个过程中,我渐渐解开了内心的疑惑,明白了生命的意义和欢喜之所在:世人由于没有真正的智慧,或致力于名闻利养,或安享于舒适生活,然后变为一堆枯骨,这似乎不可更改的生命历程使众生颠倒其间。众人的心被那一堆枯骨的可怕景象所扼止,认为自己的生命无非也将停止于此,于是被根深蒂固的断灭感所降伏,转而听天由命及时行乐,堕入可怕的邪见,不但耽误了自身的解脱机会,也种下了新的轮回流转的种子,同时,使这个世界越来越混乱。只有正确的生命观,才能引导人们彻底脱离痛苦、迷惘和颠倒,发现生命的真实意义,然后,以博大的胸怀承担生命中的一切,并把这一切都变成生命的欢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