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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学生读与写的那些事儿(二)(2009-10-19 23:54:05)

   

    不体贴的父亲

    李文斯登·劳奈德

    听着,我儿:在你睡着的时候我要说一些话。你躺在床上,小手掌枕在你面颊之下,金黄色的卷发湿湿地粘在你微汗的前额。我刚刚悄悄地一个人走进你的房间。几分钟之前我在书房里看报纸的时候,一阵懊悔的浪潮淹没了我,使我喘不过气来。带者愧疚的心,我来到你的床边。

    我想到了太多的事情了。我儿,我对你太凶戾了。在你穿衣服上学的时候我责骂你,因为你只用毛巾在脸上抹了一下。你没有擦干净你的鞋子我又对你大发脾气。你把你的东西丢在地板上,我又对你大声怒吼。

    在吃早饭的时候,我又找到了你的错处。你把东西泼在桌上,你吃东西狼吞虎咽,你把手肘放在桌子上,你在面包上涂的牛油太厚。在你出去玩而我去赶火车的时候,你转过身来向我挥手,大声地说:“再见,爸爸!”而我则蹙起眉头对你说:“挺起胸来!”

    晚上,一切又重新开始。我在路上就看到你跪在地上玩弹珠。你的长袜上破了好几个洞,我在你朋友面前押着你回家,使你受到羞辱。“袜子要花钱买的——如果你自己花钱买你就会多注意点了!”你想,我儿,做父亲的居然说这种话!

    你还记得吗?过了一会儿,我在书房里看报,你怯怯地走了进来,眼睛里带者委屈的样子。我从报纸上面看到了你,对你的打扰不耐烦。你在房门口犹豫着。“你要干什么?”我凶凶地说。

    你没有说话,但是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亲吻我,并且带着上帝为之感动,而我的忽视也不能使之萎缩的爱,用你的小手臂又紧抱了我一下。然后你走开了,脚步快速地轻踏楼梯上楼了。

    我儿,你离开了以后不久,报纸从我手中滑落到了地板上,一阵使我难过的强烈的恐惧涌上了我的心头。习惯真是害我不浅——吹毛求疵的习惯——这就是我对你作为一名小男孩儿的“报偿”。这不是我不爱你,而是对你的期望太高了。我以自己年龄的尺度来衡量你。

    而你的本性中却有着那么多真、善、美。你的小小的心犹如包含并照亮群山的晨曦——你跑进来并亲吻我的自发性充分显示了这一切。今天晚上其他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我儿,我在黑暗中来到你的床边,跪在这儿,我心里充满着愧疚。

    这只是个没有太大效用的赎罪,我知道如果在你醒着的时候告诉你这一切,你也不会明白。但是从明天起,我要做一名正直的爸爸。我要做你的好朋友,你受苦难的时候我也受苦难,你欢笑的时候我也欢笑,我会把不耐烦的话忍住,我会像在一个典礼中一样不停庄严地说:“他只是一个男孩——一个小男孩。”

    我想我以前是把你当作一名大人来看了。但是我儿,我现在看你,蜷缩着疲倦地睡在小床上,我看到你仍然是一个婴孩。你在你母亲的怀里,头靠在双肩上,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

我以前要求得太多了,太多了。

这篇文章最大的特点就是真诚与细腻,这位父亲的忏悔之所以动人,不是因为抽象的自责或者纯粹抒情,而是表现出对孩子深刻的理解和对孩子天真之美的发现。我们隐隐感到我们的学生一定会有所触动。果然,这篇文章像一阵春风,吹皱了孩子们平静缄默的心湖,他们第一次看到父亲原来也这样温柔,也这样熨帖心灵,父亲的忏悔一下子让“父亲”宽广起来了,深厚了。让我感动的是,我们的孩子一下原谅了父亲的粗暴、冷漠,也反思起自己来了。黄燕霞同学本来是正在与父亲怄气留宿的,不想,看到这篇文章后,在校舍里挥泪写下她的《不体贴的孩子》。

                        不体贴的孩子

                               ——读《不体贴的父亲》有感

             黄燕霞

《现代汉语词典》上对“体贴”的解析是:细心忖度别人的心情和处境,给予关切、照顾。

然后,继续查了忖度这个词的意思,表示“推测,揣度”的意思。

我是一个不体贴的父亲。我责骂我的儿子,我对他大发脾气,我对着他大声怒吼。

这是以为多么严厉、多么苛刻的父亲。严要求高期待,这似乎是每一位父母都会有的表现。他们让我们体会不到来自亲人的正面的爱,他们的爱隐藏在严厉的呵责声之中,就像文中的父亲。

而你,我的儿子,在我羞辱完你之后,你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亲吻我,用小手臂又紧抱了一下。

这是一个多么善良、多么天真、心中充满无比的爱的孩子。与往常我们想象的不一样,他并没有生父亲的气,不闹情绪。相反的,他用他的真、善、美,以及与父亲相同质量的爱以另一种形式表现出来。于是,父亲才发现了自己的不体贴,和被自己一直忽视的孩子的小小的纯真的爱。

生活中“不体贴”的父亲多得是,但他们只是用另一种方式来爱我们罢了。而生活中这样子体贴的孩子又有多少呢?当我们得不到父母的理解、支持、帮助时,取而代之的是责骂、反对、批评时,感觉他们如此不体贴之时,其实,我们也没有体贴过我们的父亲、母亲。

我们总是那么坚持自我。他们用他们的高期待要求我们,我们却用我们“流行”的思想与他们的“封建”“落后”抗衡。他们总是对我们的马虎、粗心、不文明提出建议,而我们总是对他们关心的唠叨表示不耐烦。他们始终希望能够更了解我们,便开始关注我们的学习、生活,而我们始终把自己生活里的那扇窗户管的紧紧的,不让他们靠近一步。

我经常会与父母发生争执,每一次我都认为他们不了解我,不能读懂我的意思。而每次吵架过后,我都会躲在房间里哭泣,并且开始了一连好几天的冷战。我选择周末留在学校而不回家去,我宁愿省吃俭用,也不向他们拿一分钱。

而当我用颤抖的手拿着阅读材料,缩在床上第三次读完这篇文章时,纸上的字被滴落的泪水都化开了,刚好散落在那句“……我的忽视也不能使之萎缩……”之上。我们总是埋怨父母,痛怨父母。其实,我们也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逐渐年老的、疲惫的心。

我们都是不体贴的孩子。我们在他们的责骂下大声相抗,我们也没有理解他们的想法,我们不支持他们对我们的严格的爱,我们不懂得体贴、不懂得细心去推测、揣度父母的心情和处境。我们未曾关心、照顾过我们的父母,我们甚至未曾体会过他们的体贴。

文中的小男孩,用一种令上帝为之感动、而我们一直的忽视也不能使之萎缩的爱爱着他的父亲。他是一个体贴的孩子。而父亲,在经过这一吻后,也悄悄地一个人走到小男孩的床前,跪在那里。他也是一个体贴的父亲。

不过,我想,我们都会成长为一个体贴的孩子,因为我们都在成长。

这些少年多么可爱,他们毫无抵抗地接受真、善、美,在这样青春发光的心灵面前,我们的心灵也受到了洗礼。同时,我们也想把他们的视野拉得更辽阔些,于是,我们想起了另一篇文章,这篇文章对这些年轻人来讲更是一个严峻的考验,因为它有悖于我们的传统文化,是对我们头脑中传统的关于爱的概念的一个颠覆性的挑战。我们选择余虹的《有一种爱我们还很陌生》。20074 16日,韩国人赵承熙在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持枪杀害了32个美国人,然后自己也饮弹自尽。这次枪击事件震惊了美国,也震惊了世界。但是让作者内在宇宙为之震惊的是美国人对凶手的态度,他们一方面从法律上认定赵承熙是凶手,一方面从宗教情感上认定赵承熙是一个受伤的灵魂,所以美国人把他和32个人放在一起悼念,他们守夜仪式上点着的是33根蜡烛!1991年在美留学的中国人卢刚开枪打死了5名教师和同学,最后自尽。事后第3天,受害人之一的副校长安妮女士三位兄弟就发表了一封给卢刚家人的公开信,信上说:“安妮相信爱和宽恕。我们也愿意在这一沉重的时刻向你们伸出我们的手,请接受我们的爱和祈祷……此刻如果有一个家庭正承受比我们更沉重的悲痛的话,那就是你们一家。我们想让你们知道,我们与你们分担这一份悲痛……”

这篇文章让我们的学生看到了人类文明的深邃,看到了伟大而又崇高的博爱精神,他们从余虹透辟的解剖中看到了我们文化中的不足以及原因所自,得到了一次情感的升华和理性的历练。孙婉婷同学的《我们的缺口》,邓洁舲同学的《挣扎在爱与恨中》,代表着他们困惑与理解,请听一个十六岁年轻人的思考:“可是当我们面对那西方传来的无条件的爱时,我们是否觉得自己太卑微,是否有自愧不如的感觉,是否觉得我们应该重新审视我们的爱呢?轮回了五千多年的爱恨情仇是否应该在今天结束呢?几百年的西方与数千年的中华相比,或许真的有所不足,但西方的博爱社会是中华民族难以理解却打骨子里期盼的社会。要实现它,就必须打基础做起,就必须停止给孩子灌输“爱憎分明”,就必须让孩子保持着他们那份本真的博爱!

尊敬的同事们,我和我的学生就是这样阅读与写作的,我们在文字中间交流,我们在不可见的空间里建立我们空间站。叶圣陶说过一句很精彩的话,教育是农业,不是工业。我的理解是语文教育只要给孩子们阳光、雨露、空气就可以了,然后让他们按照各自的天性去自然生成优美健康的人性,而不是按照某种先验模式人为捏造人。刘再复先生曾介绍鲁迅先生一篇《由聋而哑》的文章,说我们中国的孩子,精神食粮太欠缺、太粗糙了;耳朵聋了,很多优秀的、健康的、美好的声音听不见,很多优秀的文学作品读不到。聋了,聋以后就变成哑了,说不出来了,变成无声的中国,没有真正的声音,没有精彩的声音,没有个性的声音,为甚么呢?鲁迅先生的忧虑是一个民族的忧虑,我们达不到鲁迅先生的境界,但我们为了让我们松山湖的学生从教材狭窄空间里挣脱出来,我们愿意付出努力,去寻找多一点的、好一点的精神食粮。当然我们时刻在警惕我们教学行为,我们总在提醒我们,不要把语文课上成说教课,我们必须坚持以美文向我们的学生展开人性的优雅与美丽和丑陋与猥琐,让他们自己去慢慢学会分辨是非。

看到我们的学生形成了阅读美文的习惯,看到我们的学生在周记里自由创造,我们感到十分的欣慰。我在学生周记大点评第五期“写在前面的话”里表达了我这样的心情:“我们写周记,已经远远不是书写一周生活流水账意义上的周记。我们的周记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小作文。我们的周记是我们在书写自己。我们观察,并且将生活中富有意义的细节打上我们思考的烙印;我们体验,并且将我们心灵的律音用比音符更含蓄的符号描述出来。松山湖是个桃花源一样的地方,但我们一直与外面广大的世界联系着,我们视野不狭窄,我们走出去比别人多一点的是身上的清新。我们在勤奋地学习,但我们没有忘记关心我们的成长,没有忘记体贴亲人,没有忘记与过往云霞交流、对话。我们已经写了五篇周记,这些周记是我们成长的印迹,是我们对两个月生命的回眸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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