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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离戏剧有多远——看2008北京中学生英语剧星大赛(2008-11-09 02:23:29)

11月8日,有幸跟姜若瑜老师一起担任2008北京中学生英语剧星大赛的评委,最后入选决赛的作品共有12支队伍,分别来自北京的东南西北区。坐在评委席看着孩子们的演出,心中有说不出的百感交集,因为我戏剧旅程的开始何尝不是在中学时代的话剧舞台上呢。当初就十四、五岁的孩子聚在一起,写剧本排戏,自己找衣服做道具,然后就初生之犊的代表着学校去参赛,领着获奖的荣誉从校长手里接过奖杯,然后很开心地在肯德基里享受着校方对我们辛劳付出的犒劳。在没有指导教师、没有系统的排演知识、没有章法的自由创作下,我们竟然可以连续5年获得马六甲区校际戏剧比赛的5连冠,让我的中学一跃成为文化名校,然而我却是在参赛的第四年后,一次的评委点评口中才得知戏剧是需要表现“冲突”的,一句简单的话却夺走了我四年的摸爬滚打、在黑暗中蒙着眼睛过河的苦苦思索。当初年轻的我总在嘀咕着,怎么样的戏剧才好看呢?你喝水我喝水,两人相安无事的话就没意思了,但是如果你喝水,我却将水泼你脸上,戏就好看了,这样多年的苦苦寻找什么是戏剧性,和现在一进入戏剧院校老师就挂在嘴边的“事件”、“冲突”、“行动”……我想,同样是得到知识,但是那些轻而易举就得知的同学们肯定没有我获知时那么的有感觉和有感受。

 

言归正传,先说说12个剧目都有些什么吧,宣传环保意识的《小海盗》、原生态的《为什么不做一个鸡蛋呢?》、电影改编的《美丽人生》、性别对调扮演的童话剧《灰姑娘》、完全自然主义的《上学路上》、倡导奥运精神的音乐剧《我们都是冠军》、气势庞大并穿越生死的《摆渡》、阿甘正传式的《生活要继续》、512汶川发生实况的《英雄》、劝人积善得乐的宗教剧《圣诞欢歌》、莎士比亚式的《中莎的花瓶》和频频换布景道具的电影改编剧《公主日记》。

 

我不知道这些学生的演出是学生独立完成的,还是背后有学校老师的参与,浏览所有剧本时,还觉得剧本创作水平有一定的高度,但是看完演出后却发现绝大部分的演出作品确实不尽人意,简单来说,则是整体演出水平并不高,空有剧本却没有导表演意识及舞美的辅助呈现观念,是因为很多人忽略了戏剧艺术是一门综合艺术,而不只是属于文学作品。所以在评选最佳剧本时,评委们有很多的争议,因为可选择的优秀剧目较多,但是评选最佳男主角和女主角时,却迟迟推举不出人选,因为学生们的演出太让人留不下印象了,简单来说,就是没有人物形象,观众看演出仅仅只是知道了一个故事,却没有对发生故事的人物留下任何印象,这是一件悲哀的事情。当然,这个问题存在的主要肇始原因是台词吃透(语言掌握)的问题。演员们还没有把英文作为人物的生活语言,所以听他们说台词时,更像是背书,不太能叫人相信是这个人物发自内心说出来的话,演员成了台词机。相信让这些孩子用中文来演绎一遍,味道就会大大不同了。在《中莎的花瓶》里饰演SCAR的孩子在演技上是绝对可以获得最佳男演员的,可惜他顾及了表演却丢掉了语言,表演准确到位的同时,整体的发音是乱七八糟的,唯一给我留下印象的是在《美丽人生》饰演爸爸的小胖哥,他彻底摧毁了我对罗伯托•贝尼尼(Roberto Benigni)在剧中扮演的完美帅气父亲印象,却走出了自己的一款慈爱父亲的新形象,可喜可贺,证明了一百个人饰演哈姆雷特,就会有一百个不同的哈姆雷特形象,谁说罗密欧和朱丽叶就必须是俊男美女,只要演员紧紧记牢和抓住的是剧本提供的规定情境和角色所要完成的任务与动作,谁都可以演每个角色。当然,同样的问题也发生在另一个电影改编版的《公主日记》里,饰演公主的孩子确实在气质上跟角色相差太多了,这出戏让我留下印象的只有那只用人来扮演的小猫。

 

从整体演出来看,不难发现每个学校对这个比赛重视程度的多寡和金钱投入的多少。《中莎的花瓶》不管是道具(青花瓷、桌椅)还是服装,特别是演出最后结束前的花瓶破碎的多媒体设计,都让人耳目一新;《我们都是冠军》里词曲的创作,现场的伴奏和演唱都是投入大量心血的,那首《17岁》配合演员的声线叫人感动不已;《圣诞欢歌》和《美丽人生》的演员服装和背景的多媒体创作看出来是经过一番设计的。但是,也有不少作品里头,演员直接穿上自己平日的服装,或是往身上随便披上桌布或窗帘布,或是戴上叫观众跳戏的眼镜(特别是《摆渡》里悲情的女儿虽然一边痛苦的唱着歌,但是戴上眼镜的她却让人无法入戏)就上台了,我个人觉得这是一种对舞台的不尊重,艺术是需要认真对待的,而不是得过且过,将就凑合的。所有认真制作的演出从小道具到音乐到服装到布景到演员到导演的调度都是能够让观众一眼看穿的,观众花的是宝贵的时间来换你认真的演出,而不是一种自欺欺人。

 

这次的比赛是有限时的,在短短的十几分钟作品里是承载不了太多、太大的主题的。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表现一个场景的独幕剧(如《英雄》、《上学路上》、《为什么不做一个鸡蛋呢?》、《中莎的花瓶》)或是一个大戏的片断。如果真的要转换场景的话,15分钟的作品建议最多转换3到4个场景,让每个场景至少演上4-5分钟才换景。《公主日记》频频的换场导致观众看戏情绪的中断,换场时间加起来变得比演出时间还长,每场戏演不到几分钟就暗场,话剧不是电影,这样来回的切换镜头不是话剧表现的最佳手段。《摆渡》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表现上帝的审判,探讨一个人生前做好事坏事的死后结果是否公正公平等等,确实叫人不仅看得累,还无法很清楚地去表达这种需要最少60分钟来讲述的故事。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类似《上学路上》、《英雄》这类比较简单明了的作品。当然,《美丽人生》的频频换景和《生活要继续》、《圣诞欢歌》的几次换景还是比较有序和不凌乱的,换景也意味着导演需要处理场与场之间的衔接,衔接可以采用音乐转换、多媒体转换等手段,当然最好的手段还是安置一些小戏或是过场来衔接转场,我一直坚持的创作原则是“暗场的次数多寡和导演的功底高低是成对比的”!只有无能的导演才会无可奈何的用暗场来处理每场戏的结束。

 

最后想谈及的是本色和扮演问题。这次的比赛有不少作品是直接反映中学生的痛苦生活的,如《为什么不做鸡蛋呢?》、《上学路上》等,这些中学生是可以直接在舞台上扮演自己的;另外一类作品则是需要扮演特定角色的。我个人是不排斥原生态演出的,针对第一次上舞台的演员,建立自信是很重要的,于是我们会希望让这些演员扮演贴近自己的角色或是直接以自己的名义站在舞台上生活,等他们从观众的掌声中累计信心之后,再开始扮演之路,塑造不同的人物形象。其实我最怕的是扮演形象和表演情绪的演员。前者演英雄就连睡觉也是一副英雄姿态,演坏人就像额头上印了“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如《中莎的花瓶》里的SCAR),类型化的去塑造人物;后者则是没有眼泪就表演痛苦状,还假模假样的擦拭眼泪(如《中莎的花瓶》里,女儿擦拭根本没有流出的眼泪),笑则拼命的挤出笑声(如《为什么不做一个鸡蛋呢?》里,女演员很痛苦的捧腹大笑),让自己很别扭,观众看了也难受。

 

最后提的是愉悦观众的问题,这次比赛里头唯一一个感染力最强,引起最多观众笑声的作品当属《灰姑娘》了,男扮女装在舞台上已不是什么新鲜的创意了,在为对外经贸大学英语短剧比赛当评委时,那里的学生也同样的拿经典来恶搞,笑得观众天翻地覆,但是创作者想要通过这样的形式来表达什么呢?背后的创作动机和意图才是我最为关心的。如果目的就是纯粹为了搞笑,那么我请你们不要玷污剧场,因为我们可以通过其他的媒介来得到更为愉悦的机会,既然从古至今都有人会称剧场为圣殿、艺术的殿堂,自然有它的理由。喜剧也有分高低档次的,最为高级的当属语言的幽默,观众为剧中人物的睿智感到愉悦,当然最为低级的当属身体的倒霉,如残疾、口吃、弱智和踩到香蕉皮跌倒之类的恶俗设计。看着《上学路上》的剧本时,我的喜悦来自一种会心一笑,家长为了不让孩子的排名像美国股市那样暴跌,于是给孩子加买了比学校读物更多好几倍的课外练习,结果导致书包都装不下这些书,剧中的小孩就只好拖上行李箱去上学了。

 

姜老师对我说,中国的戏剧要普及啊,大人们里要普及、大学里要普及、中学里要普及、小学里要普及、连幼儿园的孩子也要进行戏剧普及,有那么多的责任要履行,但是这些艺术院校里学完戏剧的本科、研究生们除了每天自叹没有机会演戏、挣钱、出名之外,难道就没有这种“任重而道远”的精神么?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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