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行话：编剧的尴尬与柳杨成功之必然

好剧本是任何一部好的影视作品的前提，就像一座大楼的地基。地基打得牢，大楼才能盖得起来，才能盖得安全，才能盖得高。这个道理影视界的人当然不可能不明白。国内缺少影视精品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缺少好的本子，而编剧在一部作品中占有的地位被挤得可怜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了，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据说，在大部分戏的成本中，主演拿走了一大块，导演以及其他演员和拍戏的有形成本占了第二大块，原本最为重要的编剧拿到的只是非常可怜的一小部分。这是一个让我们这些外行人非常搞不懂的问题。没有好的剧本，哪有可能生出好的作品？制片方、投资人为什么不给编剧更高的报酬，刺激他们写出好的本子？当然，个中的原因有很多，从编剧、导演、演员到发行、播出，每一方都有给自己要求高报酬的“正当理由”。在这场“抢蛋糕”的战斗中，编剧就几乎成了最没战斗力的“弱势群体”。

从这个角度去看柳云龙和杨健的成功，那是一种必然，也是一种智慧。他们公司的两部作品《血色残阳》和《暗算》相对来讲都比较成功，无论市场的反映和他们自己的评价，都是如此，这当然同时也意味着，他们赚了钱。这两个作品的题材风格不尽相同，但有一个共同之点，制作方为其剧本或剧本的改编都支付了颇为不低的报酬，并且还有主创人员的大量投入。据网络报道，《血色残阳》的剧本据说卖出了百万的价格，在当时大约也是类似“天价”的数字。《暗算》就更不必说了，麦家为自己的原著卖出了一个好价钱，令人高兴。而柳云龙和杨健本人也都参与了剧本的策划、修改、乃至于重写，这种投入如果也以金钱来计算，应该也是一笔相当客观的支出（但愿他们算帐的时候把自己的劳动也计算进去）。正是这样的不同寻常的剧本投入，才为两部作品后期的创作成功奠定了基础。

既然道理这样简单，为什么别的人不去效仿？为什么让编剧在影视作品中遭遇现在这样的“尴尬”？这或许与出版领域中翻译作品遇到的问题是一样的。现在市场上，真的很难见到如同傅雷、杨绛那一代人翻译的那些经典世界文学名著一样“信、达、雅”的作品了。我所了解的社会科学领域中的翻译作品水平之低，令人汗颜。在书店里随便拿起一本好的出版社出的翻译书，打开前几页，就常常会发现一些明显的硬伤。起码也是语句很欧化，让不懂外语的人读起来很生硬，让懂外语的人读起来一下子就能想出原文的句子结构。这里有水平的问题，也有态度的问题，但更重要的是，市场没有给翻译作品应有的劳动报酬。自己写过一些被出版的文字，也出版过翻译作品，深知笔译劳动的辛苦。翻译是一种再创作，那种辛苦有时候不亚于自己写文章。因为你要吃透另一种文化下的语言，并且尽可能把它原汁原味地用中文表达出来，让读者读得进去。但是，这样辛苦的劳动，其市场价却低到20、30元/千字的水平（学术文章的稿费标准一般在50－80元不等，乃至更高）。据说有些学生翻译得到的报酬比这个水平还低。他们气愤地抱怨说，一个打扫卫生的小时工拿到的工资都跟我们做笔译的收入差不多。这样的劳动回报，你还指望谁来认真地做笔译？于是，这个市场上好的笔译越来越难找，你就是给高价，超过一般稿费的价格，都很难找到愿意做的人。此外，翻译作品不属于“专著”，不能与自己写的文章同等待遇，在评职称、算工作量时，翻译作品“低人一等”。如此，就不要指望既懂专业又精通外语的人来做笔译了。

影视界的编剧似乎面临着同样的处境：给人家的报酬很低，据说有的还是按字数或集数来算“稿费”。编剧的地位更低。作品如果火了，荣耀的花环戴在导演、演员头上，有几个人会提到编剧的贡献？有几次看到编剧和导演、主演一起参加那些充满欢呼的庆典和颁奖？有时候，对编剧的这种轻视都让人想到一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一个孩子的母亲，明明是自己生的孩子，长大了，却成了人家的宝贝！自己反倒被晾在一边没人搭理了。这样的名与利的待遇，你还指望谁会好好坐下来，认真写剧本？能够编出好剧本的人，也一定有能力把别的事情干得很出色，可能通常都是出色的作家。在市场经济的社会里，人家为什么不去干更有名利的事？于是，现在想要拍好戏，只能逼着导演去策划和编剧本、改剧本，逼着不是专业的人去干不属于自己本行的事，这样的市场能够出来大量的好作品才奇怪呢。

记得有个龙友在跟我的通信中提到，《暗算》火成这样，柳云龙频繁地出现在各种媒体中，而编剧杨健却极少被提及，这不公平。我觉得，这可能与杨健的低调有关，更与她和柳云龙的这种合作关系有关。行业里都是这样的风气，柳云龙如果说编剧说得很多，反倒让人觉得不正常了。况且，《暗算》的策划是他的创意，小说和电视剧有极大的差别，不是量的差异，而是质的不同。如果这是别的公司拍的作品，说不定，把柳云龙列为编剧之一也不过分。他不是说，如果全挂名，可以打八项吗？《暗算》的第一编剧是麦家，《暗算》火了之后，麦家也挺火，也在媒体有过一些专访。公平地说，如果没有电视剧《暗算》，不太读小说、更不读那种“另类”小说的人――像本人这样的人――谁会“认识”只有两部特殊作品的麦家呢？在这一点上，说《暗算》同时“捧红了”编剧麦家，也不过分。在对待编剧这个问题上，柳云龙和杨健真的可以打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