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甥三，是亲人似朋友

三

舅舅、哥哥都成作家了，这可馋坏了彭东明。彭东明是彭见明的二弟。其实，在彭东明刚刚进初中的时候，舅舅李自由已经是作家了。一天，彭东明在街上见有好几个小伙伴在看一本连环画，他也围上去看，这时，一个小伙伴说：“这是《护身符的秘密》蛮好看，是你舅舅写的叻。叫他送你一本唼。”“什么？我舅舅的？”彭东明抢过来一看，果然是“李自由著”，于是，马上跑到供销社花7分钱买了一本。从此，文学的“根”在他肚子里种下了。

在读高一的时候，彭东明被县花鼓戏剧团招为小演员。练了一阵子功，演了一阵子戏，彭东明渐感吃力（主要是练戏时年龄偏大）。这个时候，哥哥彭见明开始写小说，并有了名气，于是他想，自己平时也非常喜欢看小说，也同样迷恋文学，何不学哥哥，跟着二舅的脚步走，尝试写小说呢？

彭东明非常清楚地记得：1977年，他跟哥哥去县图书馆玩，发现图书馆仓库里堆着文化大革命时期搜收来的许多古今中外名著，当时他们顺手拿着看，看出了味，可马上被图书馆的人吆喝着赶了出来。出门后，两个人都惦记着那一大堆书，晚上睡觉都想，甚至想得睡不着。几天以后，两个人终于忍不住合计去偷。在一个严冬的晚上，他们悄悄地从隔壁烈士陵园爬进图书馆，然后每人提了一大捆出来。“那天晚上我们俩不知有多高兴，因为两捆书里面都是名著啊！”今日彭东明面对记者，陷入回忆的双眉一挑一挑，整个神态还似当年当小演员时才有的丰富的表情，之后，爽朗地大笑。

1978年，剧团“上面”吹来风说要把一部分人分到乡镇去，彭东明担心“回家”，更感觉到要混出个名堂就只有立志写小说，像舅舅、哥哥一样。这样，他便开始没日没夜地苦读和苦写，有时也偷偷地把哥哥的文稿拿来看。

1983年，正当哥哥彭见明的小说《那山那人那狗》被《小说选刊》头条转载时，弟弟彭东明9000多字的处女作《月亮溪》也同样在哥哥发表处女作的《萌芽》上发表。

1987年，彭东明作为文化馆的文学专干到平江县最贫困的咏生乡去采风。咏生乡是平江新建的一个乡，它以红军将士、革命烈士高咏生而命名。这个乡在大革命时期，2600多人的山村被国民党绞杀得只剩下400多人，当时是尸骨遍野、阴森恐怖。彭东明就是怀着对先烈的崇敬而作好徒步翻越咏生大山的。咏生大山是美丽而神秘的，但因为此它又阻碍着发展，山里大多数老百姓还过着非常贫困的生活。那个时候，还有好几户家庭三代共同轮流穿一条裤子，还有一个部队退伍回来的单身汉住在树洞里。在山里一个星期的亲自感受后，彭东明有一股强烈的创作冲动。仅仅12天的时间，他用一种激情、用一种几乎是泪水灌注而成的墨水，写出了40000多字的中篇纪实小说《故乡》，于这一年《湖南文学》第九期头条发表；紧接着，《小说选刊》也是头条转载。立刻，小说在全国引起轰动，收到读者来信500多封，写信来的有连读四遍掉四次眼泪的老将军；有满怀着贡献青春热血的大学生；其中一个待业在家的19岁的扬州女孩，于一天背着行李、拿着户口薄千里迢迢赶到平江一定要到咏生去为“故乡”建设出力。

在1987和1988两年一度的中篇小说评选中，《故乡》获得了优秀中篇小说奖。彭东明由此被破格到武汉大学作家班进修。

李自由：“1984年，在省里领奖我和见明同台受奖，心里自然高兴；1991年7月份，湖南省文化界组织8个人去前苏联考察，我们家就占了三个，我由衷的欣慰。见明、东明母亲更是像得了过于自豪综合症，一旦跟人吵架就喊‘我儿子是大作家，我弟弟是大作家，你们敢欺负我’？哈哈，这老婆子有意思。”

舅甥三成为作家并成为“湘军”的主力后，他们经常聚在一起探讨文学。1990年，刚刚从武汉作家班学成回家的彭东明对哥哥彭见明说：“‘见马虎’（彭见明有点不修边幅，在老家平江就有此绰号。彭东明比彭见明小不了多少，为显随便、亲近，从不正儿八经地称其哥哥），我们去西藏走走如何？”说去西藏，彭见明也来了精神。谁知在筹备过程中，舅舅李自由也来神，要和两外甥搭伴，两兄弟想到二舅已五十好几，去西藏可不是好玩，死活不答应。但李自由生性执着，牛脾气犟起来还蛮厉害。彭见明、彭东明没法，偷偷地在某一天上了飞机。当李自由知道时，两兄弟已到了拉萨。三个月后回来，舅舅李自由不理睬他们，当兄弟俩的长篇游记《寻找陌生的西藏》出来后，才赌气去读他们的书，口中还在念念叨叨“见伢子、东伢子没得用”。

第二年，湖南省组织8个作家去俄罗斯考察，兄弟俩为弥补偷偷去西藏的“过错”，一路上把二舅照顾得像祖阿公，但在探讨某小说中的情节时，又争论得像仇家吵架，加之李自由嗓门大，有时整个车厢都听得见。同去的另外几个作家开玩笑说：“你们‘三兄弟’有味。”

迄今为止，舅甥三李自由、彭见明、彭东明分别完成了400多万、600多万、300多万字的文学创作。彭见明的《李记铁铺的变迁》获1985年国际和平年小说奖、《玩古》获1990—1995年全国优秀长篇小说奖、《爱情》拍成电影《菊花茶》获上海电影节最佳故事片奖和莫斯科电影节奖；彭东明的《祖母》、《秋天》、《风》、《天边的火烧云》都引起文化界的关注。《天边的火烧云》评为“五个一”工程奖并在台湾地区热销；李自由的作品获过朝花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奖等全国奖项、《不夜的山村》被《人民日报》评论员认为是中国的第二部《山乡巨变》。另外，李自由还是有名的书法家，书法曾在日本、新加坡展览。

至今，舅甥三的那种亲情中透着友情、友情中浸着亲情的关系，在文化界一直传为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