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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蕭邦(2007-07-07 11:54:23)
 
   那時候,我還是個小孩子,父親總是陪在我的身邊,每一對雙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所以,很小的時候,我就開始學習圍棋,繪畫,鋼琴,還有攝影.父親的Mamiya645那種大個頭的相機,對五歲的我來說,稍微有一點大,但,它還是陪伴了我好些年,同時,還有唯一的一顆80mm標準鏡.
  這一年,我十四歲,擁有了我的第一部135單眼相機,我每天騎著單車,奔走於千佛山,大明湖附近.拍一些風景以及人文,從前用645,都是自己沖印黑白片,現在換成了135,也就不再自己沖印了,經常去沖印店購買一些過了期的國產樂凱黑白膠片,因為價格便宜,而拍起來也幾乎感覺不到有什麼差別.
  這一天,剛剛放學回家,看到媽媽在整理東西,我問媽媽為什麼好好的要整理東西,媽媽說是要配合爸爸的工作,準備搬家,我當時有點吃驚,隨既卻又高興起來,小孩子麼,總是好奇種種新鮮的事物與全新的環境.我問媽媽什麼時候要搬,媽媽說還要過些時間,等爸爸那邊的消息.
  晚上,我一個人開始整理我的東西,生怕遺忘了什麼,我翻出了裝著厚厚相片的大紙袋,這一袋是五歲時候第一次拍的,打開來,這張向日葵不錯,不過構圖有點單調,這張的蝸牛蠻生動,這張上面的兩只小狗曾經把我嚇哭過...
  記得那天傍晚,爸爸帶我出去玩,路邊有兩隻小狗,其實是很小很小的小狗,大概只有三四十厘米長吧,但是我還是害怕,我就朝爸爸後邊躲,因為我從小就喜歡猫咪害怕狗.小狗跟著我們後面走,我不停的回頭看,就怕他突然撲過來,突然,黑色那隻向前跑了一下,伴隨著,還叫了一聲,我,被嚇哭了.爸爸笑了起來,拿出相機,對著我拍了一張,然後手握著我的手,非讓我給小狗拍一張,已經不太記得當時是怎麼含著眼淚按下的快門,總之是拍下來了,而且沒有拍很差.後面的事情,記不很清楚了,只記得爸爸吹著口哨,把兩隻狗帶回了家,自己家一隻,還送給了隔壁鄰居一隻,再後來,小狗在我家慢慢長大了,長成了一米來高的大狗,看著他這麼大,真不敢想像他當年卻只有三四十厘米長那麼一點點.再後來,父母工作忙了,狗就送人了.從此,我就不再怕狗了,不過始終覺得貓咪比較親.
  這一袋是爸爸小時候帶我去內蒙古拍的,我身上還穿了蒙古族的傳統衣服呢,黑黑的,還真有點像蒙古人呢.這一袋是我在琵琶橋拍的.釣魚的伯伯,還有玩溜溜球的少年,還有一個在長櫈前唱歌的小女孩,音樂的記得好像她當時唱的是一首兒童歌曲,我是汽車小司機...這女孩真漂亮,雖然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吧,但除了小孩子的可愛已經有一些迷人了,大大的眼睛,彎彎的,像月牙一樣,小鼻子旁邊有兩顆痣.我一點點的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我微笑著,不過時間太久了,回憶也都只剩些碎片了.還好,我拍了她蠻多張,我一張張的看,有她給爸爸媽媽唱歌的,有跳舞的,居然還有一張她虐待布娃娃的...

 


  這一天,我在大廳裡看電視,實在沒什麼好看的了,沒有我喜歡看的卡通片,也沒有廣告可以看,就看了個什麼兒童歌唱比賽.一個一個的小歌手我看也就十來歲,還蠻好玩的,實在沒什麼看的了,就看這個好了.突然我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那大大彎彎的眼睛,還有鼻子旁的兩顆痣.雖然已經是好幾年以後了,而我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樣子變了很多,但臉龐依然保持著那時的甜美,我有點莫名的激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激動什麼.可惜我沒注意聽她的名字.我一邊胡思亂想,一邊看著電視.過了不知道多久,我又看到了她出場,說是獲得了第一名,我用力回憶,聽到似乎說她是代表經五路小學參加比賽的.
  自從那以後,一個讀國中的孩子沒事總往國小跑.
  那裡成了我的攝影基地,可就是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那個小女孩.我給很多孩子拍照,他們也都很配合.
  那天,我正在拍一個小女孩給花澆水,突然感覺有人拍我的肩膀,我回頭一看,是那個小女孩,她,看著我,說,妳在拍照片嗎?那妳給我拍一張吧,有很多叔叔都喜歡給我拍照的.我突然有點臉紅,用有點顫抖的的聲音說好,慌忙用相機擋住了自己的臉,我剛要按快門,她說,等等.然後用手從旁邊拉過一支花,遮住了右眼.她,微笑著,留在了底片上.然後對我講了聲謝謝,就轉身走了.我傻傻的站在那裡,緩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走遠了,我急忙拿起相機,拍了個背影.
  再後來,我們又見過幾次面,每次我都給她拍一兩張相片,她也總是對我笑笑.
  一天,我一個人在經四路教堂外面拍落葉.這裡說是教堂,其實跟歐洲的教堂完全不同,只可以說是個教會吧.我喜歡教堂,喜歡各種各樣的教堂,因為在教堂我會感覺平靜.
  突然跳出了一個人,大叫了一聲,嚇了我一跳,阿,是她,那個好看的小女孩.
  妳怎麼在這裡?我還想問妳怎麼在這裡呢.我爸媽都是基督徒,所以每個禮拜日一整天從早上九點開始我就會在這裡.那以後每個禮拜日都可以在這裡看到妳了嗎?對呀,妳有空就過來陪我玩吧,我一個人挺沒意思的.好阿好阿,一定來.妳叫什麼名字?我叫若仙,妳叫我仙仙好了.很好聽的名字,聽起來很好吃的樣子.寒...妳呢?叫我小千哥哥好啦.好吧,小千哥哥.妳教我拍照片吧.好阿...
  就這樣,無論刮風下雨,我週末都會去那個小教堂,我教她拍照,講好玩的故事給她聽,逗她笑,我喜歡看她笑起來彎彎的,像一條線一樣的眼睛.下雨天,我們就做在屋沿下聽雨,看路人,她還會唱好聽的歌給我聽.
  那天,媽媽告訴我說搬家的時間大概快了,就在這兩個月.其實,搬家這件事我都幾乎忘記了.那個週末,我告訴她說,我可能快要走了,她問去哪裡,我說,去一個陌生的城市,很遠,以後就不能來陪妳了.那妳什麼時候回來?我想了想,也許要一兩年吧.那我等妳回來.
  很快,兩個月就過去了,這是我最後一次去教堂陪她了,我把我最心愛的一枚日本銅幣穿上了紅線,戴在了她的脖子上.我們並排坐在一起,我告訴她我要走了.我很悲傷,我幾乎流眼淚了.她摸摸我的頭,小大人樣的說,男子漢,不能哭的.我突然被這小孩子逗笑了.她湊到我耳朵邊,說,其實,妳喜歡我吧?我的耳朵都跟著熱了起來,呆呆的點了下頭.她說,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從妳第一天來我學校我就看出來了.我的臉,更紅了,不敢轉過去看她.她卻跟沒事一樣的,很自然的,說,那等我長大了,我嫁給妳吧.可是我要走了呀,其實我這次走了可能再也不回來了.妳會回來的,我等妳回來.說完,她站起來,說,就這樣吧,我等妳回來,妳不要忘了我喔.說完轉身蹦蹦跳跳的走開了.現在回想起來,不知道她轉身的時候,有沒有掉下一滴眼淚呢.我撿起了飄落在地上的一根長頭髮,把她拿回家,貼在了日記本上,那日記本上記錄了我見到她的每一次的時間,她所有說過的話,還有她穿什麼衣服.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後來,我在法國,再也沒有她的消息.
  過年的前一天,通宵沒有睡覺.因為這段時間心情不好,兩個月前剛剛失去了一個女朋友.剛巧,這個時間,MSN有個在韓國學造型設計的美女,就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上了,聊了很多很多,我一邊和她聊天,一邊看她部落格的文字,一直看到一篇寫她小時候的故事,我突然恍然大悟,難怪她的部落格叫美若天仙,難怪她的笑容那麼甜,難怪她的眼睛那麼美,原來她就是藏在我內心深處的小仙女.
  我,突然說,我想過去見妳.她說,好阿.我說,妳不覺得奇怪嗎?她說,或許妳忘記我了,但我相信總有一天妳會回來的.妳知道我為什麼學形象設計嗎?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給妳做化妝助手.
 

  三天以後,我回到了濟南.
  在小教堂的外面,我看到了她,算了一下,有十一年沒見了,她長大了太多,但那份甜美,依然還在.
  可能因為太久不見了,有太多的話想說,反而不知道該先說什麼了,我們,就只是這樣看著對方,微笑著.
  她說,我知道妳還喜歡我對不對,那我想我必須要告訴妳件事,希望妳能有心理準備,不告訴妳的話我會心裡不安的.喔,好的,我準備好了,妳講吧,我深吸了一口氣,不知道她要告訴我什麼.她接著說,那就是,我騙了妳,其實我沒有什麼好告訴妳的.說完一個人笑開了.
  她說,妳愛我嗎?我點點頭,依舊沒有講話,依舊有一點臉紅.她接著說,我是不是妳從小到大一直想要的那個人?
  她右手玩弄著我的衣領,手腕露出一根紅線編的手鏈,上面掛著一枚銅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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