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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易经》的方式生活、画画、做生意

(2010-02-14 21:0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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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科斯娜·白特兰学习《易经》20 年,现在居住在上海,但并不懂汉语,她说无妨,因为那本来就是一些意象与图画。她将它们画出来,并融入了自己的生活中。她的新书《画说易经》中文版日前出版。

  对科斯娜· 白特兰(CristinaBertrand)的采访约在距离报社不远的一个巧克力店里,地点和时间是由我们定的。接到我们的约访电话时,她听起来非常高兴,对于采访的时间和地点都无所谓,只是再三确认了是否用英文采访,还是她需要自己带上翻译,“很抱歉,我一点中文也不会讲”,她坦承,态度自然大方,但还是令我们小吃一惊:在上海这样的都市里,大街上充斥着随时都会蹦出一口标准京片子的老外,像白特兰这样号称长期研究《易经》的专家,却完全不会说中文。……
  也许正是由于不懂中文的缘故,科斯娜选择以一种更直观的方式来理解《易经》,在过去20 多年中,热爱绘画的她不间断地以绘画的方式来记录自己脑海中对于《易经》六十四卦不同卦象的感悟:我们看到以宁静的绿色和蓝色湖泊勾画出的“兑”(第58 卦,意为刚内柔外);以明亮的红色和橘色山坡组成的“明夷”(第36 卦,提请人需韬光养晦)或是以一片金色树林为主题的“巽”(第57 卦,提醒人们谦损受益) 。…
  去年底,一部以科斯娜与《易经》各卦对应的64 幅画作被集结成册,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这本叫《画说易经》的书,不仅集结了画作,还加上了她个人潜心研究《易经》多年来对于六十四卦的理解以及中英文注释,内容详尽,深入浅出,读起来别致有趣。
  在早年被父亲遗弃,以及失婚不得不独自抚养女儿的岁月里,科斯娜从未放弃过对于自己内心真正渴望的东西的热爱。她20 多年不曾间断对于《易经》的研习,《易经》曾经伴随她走过艰难迷茫的岁月,给了她心灵深处的宁静。“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易经》曾经为我的生活带来许多改变,而现在我希望通过我的书能将我对于它的领悟传递出去。”


一个西班牙女人的《易经》
  听说我们的采访还需要拍照,科斯娜一开始有点担心,“我长得并不好看”。事实上,作为一个典型的南欧人,她拥有一张非常小的脸庞以及异常消瘦的身材,她的五官立体而深刻,给人一种经历过世事变迁以后异常坚强硬朗的感觉。她给我们讲起自己的故事。科斯娜算得上是那种“ 含着银汤勺”出生的人。她生于西班牙的一个望族,父亲是高官,母亲是名医之女,家境优渥的她从小习惯住如同城堡一样的大屋,十个仆人终日环绕。19 岁的时候,爱人向她求婚,她欣然答应,生活看上去完美无缺。
  然而正当美好的前景渐渐展现在她面前时,幸福猝然而止,母亲在她婚礼前夕突发急症而死,父亲迅速另结新欢,并剥夺了她的一切财产权,从此父女再无往来。“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我从没有自怨自艾,即便是生活发生了这样大的改变,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不是吗?”她谈论起自己的父亲、她19 岁前后的生活,脸上并没有多少愤懑的神色,“我是那种非常有主见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从来没有迷失过”。
  丧失继承权的科斯娜选择继续自己的学业,她回到马德里大学,一边利用课余时间打工,一边攻读哲学学位。马德里大学的哲学系课程要求学生涉猎来自世界各地、各种流派的哲学思想。在那里,她开始研习莱布尼茨、斯宾诺莎,也开始第一次留意来自中国古老的哲学思想—《易经》,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易经》算得上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哲学书籍,它不仅仅是中国哲学的根源,也与世界上其他国家各种流派的哲学思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而且对我来说,它比其他的流派更能引发我的兴趣”。
  对于科斯娜来说,《易经》使她这样的西方人第一次体会到了来自东方的古老智慧。“我很惊奇于中国人在这么早的时期就能洞悉自然的交替规律并从中领悟出最古老的哲学思想。比方说,《易经》中有阴阳两极,分别代表着天与地,而人就是存在于这天与地之间,人就是自然之子,只有顺应着自然规律行事是最理所当然的。”
  对于科斯娜来说,研习《易经》的过程算得上是一种“心灵的顿悟”,而不是那种死板的课堂教学。她坦言,即便是在如今的西方,人们对于这门古老东方哲学的了解还是相当局限,而在20 多年前,当她刚开始研究《易经》时,在欧洲可供查找的资料少得可怜。为了更好地研习《易经》,她还特地搬到美国,因为比起西班牙,显然美国的学校关于东方文化的研究更深入。但非常奇怪的是,为了能够更好地研究《易经》而大费周折、几度搬迁的科斯娜,却从未想过要为此好好学习一下中文,或者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她认为研习《易经》并不是必须学习中文。
  “这很简单,基本上,《易经》中所有的思想都可以由一幅幅图画表达出来,在很早的时候,中国的文字还没有出现时,人们就是这么做的。”她一边说,一边抽出一张白纸,拿着圆珠笔,自下而上地画出阳爻(编注:一条长直线)与阴爻(中间断开的直线),很快就完成了六十四卦中的一卦:“中孚”。“这一卦主要的意思讲求的是只有遵循埋在你心底里最初的信念,才能获得最正面的影响。”她向我们解释说。
  科斯娜描述起卦中意味着的场景:微风轻轻掠过,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阵阵波澜。“风本来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很难被人察觉,就好像是你内心的真实渴望一样,在现代的快节奏生活里,有许多时候人们过于忙碌而内心真正渴望的事物却已渐渐被埋没;但湖面上掠起的波澜成为风的最好印证,在我们还没有发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之前,没有人能够说是彻底了解自己的。”
  “中孚”也是科斯娜最喜欢的一个卦象,“因为它说的道理跟我自己的经历很像”。事实上,在正式决定以冷门的《易经》作为自己博士学位的研究方向前,科斯娜也曾考虑过更实际的选择,比如像外祖父那样成为一名医生能够更容易地赚钱,为此她也选择过读医。医学院的生活如想象中那样难熬,她咬牙苦苦坚持了4 年,却在毕业前夕还在犹豫未来的方向。“我感到很不开心,于是我寻求了《易经》的帮助。”她当时给自己起卦,最后抽到了第四十三卦:“ ”。正是这个以“利用判断力在正确时机决断而行”为要义的卦象,鼓励科斯娜放弃医学,改攻以研究《易经》为方向的哲学博士学位。
  不知是否与她的个人经历有关,科斯娜最喜欢的《易经》卦象都与诸如“隐忍、克制”等字眼有关,“但这并不表示我是消极悲观的,我非常欣赏的一种行事风格,就是在平常的时刻隐忍不发,厚积薄发,而在时机来临的时候一击即中。”她认为自己就是这样一种坚强并且善于抓住时机的女人,“所以我现在非常的快乐”。

   

画出六十四卦
  《画说易经》的封面是这样一张画作:傍晚,一望无际的蓝色湖面在远处与蓝紫色的天空连接在了一起,微风吹得湖泊上掠过一阵阵波澜,给人以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那就是“ 中孚”—“豚鱼吉,利涉大川,利贞”。
  以画作的方式表达科斯娜对于易象的理解,这是上世纪80 年代她在马德里康普腾斯大学(ComplutenseUniversity)攻读哲学博士学位
时想到的主意。科斯娜从小受母亲熏陶,热爱艺术,尤其是绘画,她曾在锡耶纳国际艺术学校获得两个金塔奖(Campaniled'Oro awards)。“与其他所有人一样,刚开始研究《易经》的时候,我也曾苦恼于如何恰当理解和表达《易经》所阐述的艰涩含义和深邃道理,于是我想到了绘画。既然《易经》的思想起源都是与自然有关,为什么不用画作的方式来表达呢?”于是,科斯娜很快为自己的博士论文设定了主题:《自然的意义—中西思想合璧以及其在风景画中的表现》。
  在欧洲,大学的博士学位并不容易拿到,通常需要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撰写博士论文。科斯娜工作起来有一个怪癖,“我需要百分之百的清静,绝不能被人打扰”。一个非常了解她脾气的朋友答应出借乡间小屋,让她静心思考,好好写论文。科斯娜在那里开始撰写自己的博士论文,闲暇时则在乡间四处闲逛,饱览自然风景。一天傍晚,她看到了这样的一个景象:大片大片的庄稼地尽头,是一栋栋白色的农舍,在地里劳作了一天的人们收工回家,他们烧旺了炉火,在炉边享受自己的劳动果实。
  她将所见到的景象画了下来,用以表达她对于《易经》里第十三卦“同人”的理解:与人合作可以让人们获得承担最困难的风险所需要的强大力量。这是她第一幅关于卦象的画作。此后,为了获得更多的灵感,斯科纳开始在西班牙各地旅游,寻找她心目中最能诠释某一卦象意义的景色。科斯娜称,她完成的所有64 幅关于卦象的画作都是按照西班牙境内某一地点的实际景色所绘。“我并没有刻意选择那些西班牙独特的风景,而是寻找了那些能够触动我心中灵感的景色,其中有一些只不过是小地方,景色在其他国家也有,这也正好意味着卦象具有普遍性。” 她解释说。
  在这些画作中,最常出现的便是《易经》中最根本的卦象,比如天、地、山、泽等元素。但对于科斯娜来说,对不同卦象的阐述更是一种非常个人的表达,于是,我们能看到她利用不同的色彩烘托不同的氛围,比如红色的山意味着障碍和警示(第二十一卦:噬嗑);而红色的树林则预示着一切燃烧殆尽以后新希望的滋生(第六十四卦:未济)。
  每完成一幅画,科斯娜都会在画作的右下角留下签名以及完成的年分。她已经记不住自己每幅画作完成的确切年代,但从画作右下角留下的年分来看,她至少花了10 年时间才完成所有画作。她称这是一段非常美妙的旅程,“我并没有刻意去寻找,也不会将某一景象生搬硬套到某一卦象的解释中去”。很多时候,她只是漫无目的地到处漫游,看到有兴趣的景象就拍下来留作纪念。“有时候,当我看到某一景象时,我就会有一种灵感乍现的感觉,我会想这不就是我想象中的样子吗?更多的时候,我一边撰写论文,一边翻看在之前旅行中所拍摄的照片,突然某一张照片激发了我的灵感,最后变成了画作。”
  目前,这套以《易经》六十四卦卦象为主题创作的画,已经为科斯娜带来了巨大的成功。在西方国家,研究《易经》比科斯娜更早、更深入的专家有许多,但她是第一个以绘画的形式来阐述其中要义的。她的好友、山东大学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副教授张文智这样评论科斯娜对于《易经》研究的贡献:“《易经》一向被奉为‘群经之首,大道之源’,但《易经》文本古奥难懂,让一般读者望而却步。这本书以西方绘画的表现方式,用大众容易明白的语言,将《易经》的卦象与易貌表现出来,特别适合大众读者领悟《易经》的精髓。”
  现在,科斯娜经常被请往世界各地开设关于《易经》的讲座,并将她的这些画作带去开画展,许多人都对她这一系列的画作深表兴趣,但科斯娜却表示,她绝不会出售这些作品,“对于我来说,这些画作是找寻心灵的一段旅程的记录,非常珍贵,这是任何价钱都买不到的”。


《易经》无处不在
  研习《易经》20 余年,《易经》中所讲的道理早已融会贯通到科斯娜的生活方式中去。每天早上,她起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从她的“易经冥想卡”中随意抽取一张,搁在书桌上。卡片上她自己所绘的风景将在接下来的一整天时间内涤荡她的心灵,使得浮躁世间失落的宁静平和心态重新回归。她将这一过程描述为对自己性格的一种重新塑造。“我并不迷信,不会以每天抽到的卦来预测自己的未来,但我习惯让自己每天以一种《易经》教导的方式来行事,比如说,如果我抽到代表刚毅的‘ ’,我就会在接下来的一天时间里都以一种刚毅果决的方式来判断处理事务;而如果我抽到的是‘中孚’,那我一整天都会使自己变得易沟通,具有弹性。”
  科斯娜认为,这种对于心灵的塑造是一种非常好的锻炼,通过这种方式,她将《易经》教导的道理融入自己的生活中,“当我对所有的这些好的行为模式、性格方式都训练成熟以后,我就能在不同的情况之下随心所欲地展现适合的行为模式,这一点非常有益”。
  “你上辈子是一个中国人”,上海文艺出版社的总编辑郏宗培在看过《画说易经》的初稿后这样开玩笑地对她说。刚开始的时候,科斯娜对此有点不理解,“我怎么可能是中国人呢?”事实上,虽然研习《易经》多年,但她是在一年多前才真正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家搬到中国来的。像她这样一个不谙中文的西方人,放弃早已熟悉的西方生活方式,搬到中国生活,需要相当的勇气。科斯娜坦承,最初的时候她经历过一系列的心理斗争。按照常规,她在挣扎之时寻求了《易经》的帮助,这一次,她为自己卜了两次卦,抽到的是第四十三卦‘ ’与第五十六卦“旅”,这两卦的含义大约是说,在恰当的时候必须按照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做出决绝,而如果想要在异域获得成功,就需要谦恭待人。
  她就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搬到上海居住的,目前看上去一切适应良好。除了进行一系列与《易经》相关的工作、推广自己的书籍以及进行演讲外,她还在上海开设了自己的公司,专门从事开发和推广自己品牌下的香水、珠宝和时尚产品。她给我们看了最新的一系列香水以及自己设计的珠宝,其中大量采用了诸如竹子、兰花或蝴蝶这样的动植物元素作为设计灵感。
  科斯娜希望把自己对于《易经》的理解融入到做生意的方式上去。“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中国人将《易经》的理论运用到各式各样的领域,比如医学、军事乃至对于国家大事的管理,许多人曾经误以为这只是一套用以卜算未来的理论,但事实上《易经》最实质的内容是讲求自然之间的必然因果循环联系,比如中国人说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不可能指望一棵梨树上能结出橘子来,要想做一个非常长期的、健康的商业模式,也必须有一种非常良好的、健康的做生意的方式。这几年来为什么会发生金融危机,为什么那些大型的投资银行、公司会倒闭?那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按照自然的规律去发展,而是一味追求贪婪,违背了事物本来应该的方式发展,必然要承担失败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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