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刘克邦散文集《金秋的礼物》所想到的

     1999年，在诗歌写作上曾出现过知识分子写作和民间写作的著名争论——盘峰争议。虽然那场争论最终没有分出胜负也没有得出什么具体结论，但我一直认为，对于整个汉语诗歌写作甚至汉语言写作，它都具有非常积极的意义。时间会证明一切。时隔十年，再看当年那场争论，很明显，民间立场已经占据上风。我这么说，也不是说输赢，而是说谁更符合汉语写作的基本立场和要求。
     写作，是有立场的，有出发点，有着眼处。搞不清这个问题，写出来的东西就容易闹笑话，比如不知所谓，比如矫情，比如言之无味、言不由衷等等。写诗如此，写散文尤是。这是一个散文的时代。你看看周围的朋友，但凡写字的，没有不写散文的。写诗歌的写散文，写小说的写散文，玩摇滚的写散文，搞摄影的写散文，拍电影的写散文，开酒吧的写散文等等。有些人写的称之谓大散文，有些人写的称之谓小散文，有的是历史文化散文，有的是小资格调散文。现在很少见到拿着手稿交流的写作者了，网络时代，随便打开某人一个网络空间或者个人博客，一定能找出几段散文。全民写作，总的来说，是好事。这个年代，没有哪个规定，写作只能由作家来写，也没有谁写了几个文章，就真把自己当作家了。经过时间的洗炼，真正好的东西，是能够自然流传的。现世的折腾，许多都是假象，我们不要被欺骗了。
     云南作家于坚说，在散文上，他是后退的，他要回到最基本的说话。这是他的语言自觉，也是他的写作立场。散文，应该是自在的，不然不叫散文。在这个意义上，说话和散文比较近。改革开放三十年，我们的话语禁忌越来越少，说起话来，也就自在了许多。你看网络上，说什么的都有，虽然夹杂着很多口水，但至少人家说出口了。写作却还远远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用口语写作并获得认同的人就比用书面语写作并获得认同的人少很多，这就是证明。知识分子书面语技巧多，讲究隐喻。话说三分，再加上装模作样、躲躲闪闪，一个再简单的事儿，写出来之后，完全不知所谓就很正常了。现如今，不知所谓、装腔作势、假模假样的文章盛行，大家纷纷打着各种招牌，欺世盗名。庆幸的是，我们总有一些真诚的写作者，他们不是猛士，不是英雄，他们坚持了最本质的最基础的为人为文之原则。他们在民间。他们埋头写，写所想说的话。
     说话，是一种比较直接的表达方式。我们面对面坐着，抒情言物，用嘴巴说，是最容易让对方明白的，也是一种最愉快的交流方式，一旦愉快起来，我们的话越来越多，可能越扯越远，但却不知疲倦。散文的方向，应该是这样子的，越来越散，越来越自由。上下五千年，纵横八百里，东扯扯，西扯扯，得来一堆堆文字，但句句直指人心。这就是散文的方向和力量。
     在我看来，刘克邦的散文集《金秋的礼物》，是属于这个类型的。说事就说事，说人就说人，说道理就说道理，平白、直述。没有装腔作势，没有无病呻吟，没有玩太极装作有文化。写母亲也好，写儿子也好，写对老师的歉疚也好，字里行间，句句都是大实话真感情。他总是从细微处着手，娓娓道来，逐渐发散，最后归于平淡。按照某些“知识分子”的说法，这种写法叫做没技巧、没深度或者语言苍白等等。事实上，这才是中国的散文传统。
     我不知道克邦兄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有没有刻意去做过一些技术上的处理，来追求这种天然质朴的文风。但我想告诉克邦兄，你的这种写法，正是真正散文的写法。唐宋八大家，个个文章几箩筐，流传下来的，也就那么几篇。也唯有那几篇，才算是发自肺腑而感人肺腑的。在这个散文日益被妖魔化的年代，你也只有这样写，才是你自己，而不是别人。你这么写，是你的文本自觉，语言自觉，同时也是你的语言自信，文化自信。
     一个有生活基础的人，一个真诚于自己的人，在散文写作上，你需要遵循的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顺从你内心的指引，它指到哪里，你就写到哪里，而不要思量其他。你做到了，你就是一个优秀的作者。
     读克邦兄的文字，就如在听老兄说话，他一直平视着你，不转移视线，真诚得一丝不苟。这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他尊重自己的内心，也尊重了读者的阅读感受。他的网名，叫做湘楚平民。
     有句话，叫做高峡出平湖。我想把这句话作为对《金秋的礼物》的总体评介，同时也将这句话送给行进中的克邦兄，并与之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