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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为什么这么累呢?

(2013-07-10 16:28: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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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务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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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为什么这么累呢?

漏网之语 孙利荣专栏

轻轻的我来了。75日,一个长期缺席互联网的群体只派了一名代表,便让副镇长这个词响遍互联网络。

8亿农民的心中一转身攻占5亿网民的中心,各大门户网不敢怠慢,轮番将把这个代表他们身份和实力的词汇放在首页的显赫位置,各色媒体更是一路追捧,从新闻报道到专栏评论,没有一家敢丝毫放松。

代表名字赵光华,是一名28岁的年轻后进副镇长,他的消息最先于5号出现在互联网上,从那天起,互联网便对他代表的副镇长喷发了巨大的热情,不仅成为当天新浪微博的最热词语和凤凰网的首页,其后在6号一口气占据了新浪、网易、华龙网首页。

仅仅一天,在百度上搜索“副镇长辞职”返回结果共为50万条,对热门词语最为敏感的百度,对副字都做了优化,只要在搜索对话框键入副字,副镇长辞职赫然出现在第三位,排在副作用之后,副省级城市之前。

这种热情持续至7日依然没有丝毫减退,腾讯再次将赵光华副镇长列为首页新闻,而新浪微博,也还在分分钟地更新转发着副镇长的消息。绝对的实力,在互联网上得到证实只需要那么一瞬间。


传奇职业

事实上,这从来不是一个低调的群体,他们多年来一直管理着中国绝大多数的人口,并在工作中始终保持着当家人的作派。

讲述副镇长们的传奇故事,请先对他们抱以对拆迁县长、市长同样的敬畏之心。百度上搜索副镇长拆迁,百度返回结果为110万。20多万名副镇长平均每人5条,可见副镇长是不折不扣建设经济、发展社会的主流干部。

想像他们的强大,你并不需要太过久远的回忆,只需想想中午你刚吃过却不知道产地的大棚菜,或许那就是某一位副镇长驻点的村子生产,这个大棚正是这位副镇长驻点时带头修建的助农项目。

然后,你再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那件大多数中国人首选的物美价廉的二线乃到三线品牌的衣服,细细探究起来,可能也产自于某位副镇长包点的企业,这个企业也许就是某位副镇长协助投产,或许还有他的股份在内。

如果你不愿自己的衣食与这位中国最小的父母官联系起来,认为驻点只是在吃干饭、走形式,那么请你费那么一点点力气,从之前的记忆中找找8年前的非典时期,那时,每位副镇长无一例外地出现在包点驻村的村口,严把着每一丝能让病毒流窜的机会。

事实上,打开百度,你会从零星的网络记录综合发现,他们是一个工作领域宽广到无所不包的干部群体。

他们必须在抓捕超生游击队员、跟踪越级上访人士、富士康招工征丁、迎接领导视察大扫除等官帽关天的小事上时刻保持警戒之余,还要牢记着在新农村建设、招商引资、修桥铺路等当地发展大事上常常大显身手。当然,食品安全、农资假冒等新时代潮事也在时刻考验着他们强大的神经。偶尔,他们还会在气候恶劣时的艰苦环境里凑兴做一回野外运动,比如在下雨暴雪的时候动员群众转移;业余时间,他们也会拿来在邻里矛盾化解等事不关已却不能高高挂起的杂事上磨练耐心。

可敬的是,在这些诸多极具挑战近乎传奇的工作领域中,他们显示了无所不能的战斗实力,并在一些工作上,保持了无法超越的记录。比如与上访人员同住党校一个月、对怀孕8个月的孕妇引产,一天三次喝酒导致医院抢救五天都无法阻挡其因公殉职的决心等等。

几年前,南方周末曾刊登过一篇镇干部的自述显示,传奇般的工作领域赋予他们个个传奇般的人生经历。

这位来自湖南省衡阳县某乡镇的讲述者回述过去十年全镇的杰出人物和重要工作的特点,可以归纳为不怕艰苦、勇于解决各种面临生死考验的困难。

讲述中,他们中的杰出人物总体处于危险之种,“当××书记被打得血流满面而坚决不退的时候,当朱××同志被人用铲子刺破脸皮的时候,“420”事件中,我们的王×同志在医院被人用伞戳用箩索抽,我们的胡××、刘×同志从食堂后那几丈高的地方纵身跃下而渡河的时候,当王××同志被人用菜刀迎面劈来而险些丧命...”。

即便没有生命危险,他们的工作也需要在水深火热的状况下才能完成。

“炎炎夏日,当机关里的同志在办公室享受空调的时候,我们却在顶着火红的太阳催交公粮,帮农户背谷担粮;凛冽的寒风中,当别人围着火炉的时候,我们却还在顶着飘舞的雪花走家串户,去收所谓的“三统”“五留”却不能归自己所有;夜深了,别人早已进入香甜的梦乡,我们还在围捉超生怀孕的人;当别人享受单位福利分房时,我们却只能住在宿舍和办公合二为一的房间中;当别人领着工资拿着年终奖的时候,我们却还在为完成任务而四处奔波,东挪西借——××书记取出了他老母亲那养老的存折,我们的阳××、吕××同志自己没领工资还从家里拿来了儿辈们的辛苦钱,我们的一位女同志为了完成任务,被逼得痛哭失声……?”

 当然,全镇干部因此练出来一身过硬的本领。

“当做计划生育工作,收“三提”“五统“,从一些老百姓的家中开仓担粮甚至背出棺材而苦苦相逼的时候,当我们的一些同志不得已把耳光拳头落在那些所谓的刁民的脸上身上的时候,当我们为完成任务而去赶猪扣车扣人的时候,当我们的百姓为了建校、修路等而要承担每人每年几百元的时候……”。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经受得住血与火的考验。

 

残酷的淘汰

湖南那位讲述者称乡镇干部是最可爱的人。占领互联网中心的赵光华副镇长代表也曾这么努力过,“消灭小煤窑做的很好,前任没解决的问题,我通过经济考核到村、严查、拘留等手段做到了不让上级担心”。

但后来赵光华变了,他甚至以自己的亲身经历毫不掩饰地排斥副镇长的职责和工作,“但是上级只要消灭小煤窑,却不考虑群众提出的本地煤价偏高,用不起而开采这类问题的彻底解决。我处理过一次小煤窑开采,接到举报我快速赶到现场,发现是某村一个肖姓女人,带着四个孩子去采煤。那是冬天啊,我们那里才下雪,她们浑身一片漆黑,又冷又怕,有点发抖。村干部介绍她老公好像是打仗还是怎么回事牺牲了的,家里穷得很,然后问我怎么处理。能怎么处理?这种高难度的问题长期困扰着我,农民买不起垄断高价的砂石,只有自己打点石头来打砂,我们抓到以后不是也有人问我怎么处理吗?”

实际上,与经过血与火的考验成为最可爱的人中的一员,赵光华还差得很远,他其实只是一个逃兵。

在辞职信中明确表示自己曾经在工作上的失败,在每年平均长达四个月的维稳期间,因为工作不力被行政警告处分。

当然这并不能说他不努力,2012年下半年,对北京打工的刘氏兄弟近水楼台式的上访,赵副镇长用了半年时间软磨硬泡,2013年,北京两会、成都财富论坛、保七一等期间,赵副镇长也都是放下其他工作,带队进村入户调解矛盾纠纷,监视重点人群流动。

结果因为五人北京上访被监察局行政警告处分后,这位年轻的副镇长没有能经受住这一点挫折,怀疑起副镇长职位的正确性。在网上公开的辞职信中,流露出对工作的不坚定“至今我都还在思考,维稳是真的维持稳定,保持地方经济平稳发展,还是为了保帽子?总结一下吧,政府工作就是每年花两个月搞资料应检查,平均4个月维稳,两个月是无聊的开会、整风、搞运动、学习,最多余下4个月给你干正事”。

这种言论显然完全忘记了乡镇干部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的立场。并让他身边的领导、朋友、同事、亲人都对这位仅有28岁,重本毕业,法律硕士学位前途远大的副科级领导担心。

但这么多人的帮助之下,赵光华反而更加坚持自己特立独行的言论并直接辞职以示决心。“工作无非是谋生的手段,要么改善自己以及家人的生活水平,要么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或者更好的是二者皆有。而我呢,两者都没有实现!”

离开这个最低级别的干部序列,他对职务地位低下更加不满,但公开宣称“太多的失望不说了”的他,却又举了自己设计修路拿下项目之后,工程开头,却无法推进之后被蔑视的愤怒。

他抱怨的重点还有待遇低,正月之后,因为搞安全、维稳、项目累计被取消周末十多次,从5月后,所有周末全处于取消状态,两个月不能跟老婆、孩子团聚,没黑没夜的干,工资却只有3046,加上住房公积金422,电话下乡补助400,年底有几千元目标考核奖——不抽烟不打牌不自己买酒喝,还得靠家里补贴,才能买得起儿子喝的奶粉。

显然,毫不为已、专门为人、大公无私的奉献精神,在赵光华的言论中,已经完全看不到一点珠丝马迹,反而是以收入水平直接打击700万公务员职业尊严的态度毫不掩饰。

唯一不够直白的就是他对职业风险的劝诫。只是满怀悲观地提了一句,“40岁做一个副县长,万一运气不好出点事故,还不是要拿你开刀”。但我这里着重强调的是,即便你奉公守法,不贪不占。但是你仍然逃不过制度的枷锁。比如我管安全,这是政府工作中最高风险点。

 

事实上,诚如赵光华说所说,副镇长确实是一个高危职业,多年来一直保持着极高的淘汰率。

百度搜索副镇长免职,返回结果共达58万,平均一名副镇长两条。原因则如同他们的工作领域一样,无所不包。包括城乡环境综合治理工作不力,禁烧不力,抗震救灾就地免职,不顾非典大局免职,没有严格执行禽流感工作要求,女儿升研之机摆酒席敛财,三差乡镇,分管煤田发生事故,敬老院老人变干尸,爆燃事故,野蛮拆迁致死,当众称希望农民喝西北风,违规私自开公车上以及其他一些未能列举的原因,都会成为副镇长职业的淘汰的标准。

压力如此之大风险如此之高的情况,在2000年之前,乡镇干部也曾出现过异类。

2000年,上书总理的乡书记李昌平,第一次引发了对乡镇干部甚至乡镇的反思,并直接导致三农问题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其时,乡镇政府职责不清,机构膨胀,财政供养人员剧增,与赵光华在维稳上投入了最大的精力不同,李昌平年代乡镇干部主要的任务是收费,中国青年报对其时乡镇干部收费工作的执着有过记录,一位外出打工一年的农民,刚刚回到家乡,就被等了一年多的乡干部堵在家门口,要其交统筹费等各种费用。

负担过重的农民,经常集体抗税,于是乡镇干部收费日趋艰难,感觉到亚历山大的李昌平,遂在2000年上书总理,讲出了农民真苦、农村真穷、农业真危险的三农问题。

当然,尽管后来这一问题得到彻底解决,但李昌平同样因上书而离开乡镇工作,离开公务员职业


未来的副镇长

赵光华的辞职感言,显然再次引起了足够的关注。网上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开始论战。

中国经济网发表的评论认为副镇长辞职拷问青年干部的忠诚,“如此年轻的副镇长,拥有着外人眼里大好的仕途和前程,因为繁杂的基层事务,巨大的工作压力和难以承担家庭支出的工资就选择了放弃,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惜。

该评论认为三千元已经超过了当地的平均工资标准,工资低并不能成为辞职的理由,而是忠实度不够,“年轻干部大多靠公务员考试选拔,缺乏基层经验,缺乏系统的党性修养和理论深度,导致青年干部对事业的忠诚性缺失。因此在政策上和制度上要进一步加强年轻干部的培养,重视年轻干部的忠诚教育、能力培养和行为训练,在教育培训中提高年轻干部的理论素养和综合素质。通过副镇长辞职一事,希望青年们能有一个正确的择业观,既然选择了公务员这条路,就要一往无前的走下去,因为前有坚持,后有胜利”。

支持者如新华网刊发的半月谈评论认为,“对于今天陷入迷茫的很多年轻人来说,赵光华的际遇理当成为他们看待世界的一个新视角。毫无疑问,如今的社会和家庭观念都会将年轻人推向公务员考试的考场上,但任何一个寄希望自己在漫漫几十年中活出自身价值的人,都应该考量一下‘随波逐流’的代价。很显然,并不是每个人都适合进入‘体制内’,尤其是对那些希望自身个性得到施展的人来说。

今天,新一代的年轻人不乏对人生丰富性与多元性的巨大想象,或许从这一代人开始,我们可以重新喊出:年轻人,不一定到‘体制内’去

湖南日报的评论要求淡化和理性看待这一事件,事件之后,网上“同情基层公务员现状、呼吁改变基层干部生存生态、抨击公务员管理制度、指责公务员作风不实、揭批官场维稳顽疾等声音,在网上铺天盖地涌来,虽然,在众说纷纭中不乏灼见和诤言,但同时也充斥着不少诋毁和攻讦的声音。”“其实这一切都只是辞职副镇长的个人感言,个人的主观感受并不能代替硬币的两面”。

辞职副镇长殚精竭虑,把最大部分精力投入维稳工作,不惜代价、不计成本,生怕有一天会碰上哪只上访的靴子落了地的职业困境。

除副镇长外,或许可能对另一个群体造成的冲击最大,那就是即将步入副镇长的职业的大学生村官。

2008年启动“一村一名大学生村官”计划至2011年底,全国在岗大学生村官数量超过21万,到2015年,中国的大学生村官数量将达到40万人,覆盖2/3的行政村,到2020年将达到60万人,中国将实现一村一名大学生村官的目标。按照一系列倾斜于大学生村官的政策,他们中将有一大部分,进入现在的乡镇工作,其中一部分又必然走到副镇长这一职业中来。

对于大约20万的副镇们来说,职业规划依然有着诱人的前景。

中国有4万多个乡镇,以书记与镇长各一名计算,至少有二分之一的机会成为正职,加之人大主任等一些正科级待遇的副职,可以说只要不被各种各样免职因素干扰,官至下科几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而乡镇书记成为副县长,乃至县长书记者虽然没有具体比例,但成功者比比皆是。

大约在2008年之后,乡镇干部的升迁通道突然被大大打宽,以其时的文件精神,乡镇干部只要成绩优秀者,完全可以获得在省直单位任职的机会,不用再与几百名前同行在冲进县政府的独木桥上你死我活地竞争。

当然,对于很少有人辞职的副镇职业,即将步放其中的大学生村官们,也并不需要像福建的那位副镇一样,为生活压力担忧至自杀。

百度搜索还忠实地展现了另一个数字,键入副镇长受贿返回的结果达到72万条,比副镇长免职要多出三分之一。再键入副镇长贪污,返回的结果更多,82万条。副镇长的职位的含金量无疑还是蛮高的。

更为重要的是,2020年之后,也许就是你的学长在当书记,你的同事或者是学弟学妹,大家至少不用为了坚持已见而在会议桌上动拳头。

据说报考大学生村官的大学生,总数已经超过了200万,未来的副镇长,将以他们这一群体为主。也许在那一代,一直在推动的乡镇干部转型,乡镇干部升迁通道拓宽等一系列的长期政策工程,已经能够与他们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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