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神伤
--------论<<舞出我天地>>中对蒙羞场面的表现
英国电影<<舞出我天地>> (Billy
Elliot)讲述的是关于一个出生于中下阶层矿工家庭的男孩投身于芭蕾,不断追求其理想,最后获得成功的故事.影片凭借其清新而又激动人心的叙事,同时又将故事背景融合于大罢工之下增加了戏剧效果,在其间结合了英国固有的阶级观念以及现代社会下的性认知等一系列的话题,使得本部影片不仅是一部优秀的叙事影片,更是一部蕴涵丰富的影片.
本片中令我感触最深的并不是BILLY不断追寻舞蹈艺术真谛的过程,而是父亲在发现自己儿子的天赋之后,毅然背弃自身作为罢工坚定拥趸的立场,投身于矿井工作之中,这一切被大儿子(TONI)所看见——另一个罢工的狂热的追随者,随后两人撕打在一起,眼中含满泪水.
在这一段平静而富有张力的表演面前,摄像机首先是作为一个犀利的观察者切入,随着主角的尊严一步步的沦陷,镜头反倒一点点拉开,成为一种超脱而客观的视点存在。这一段可以被定义为电影中的蒙羞场面,通常是通过电影的镜头无情的将影片人物的自尊击溃,然后又默默的给人物披上温情的面纱,使他们的尊严得以恢复.而观众在观赏的期间也承受着这一过程,从窥视到理解,最后便是同情,达成情感的释放,从而彻底的融入剧情之中。
让我们来详细的回顾下整个父亲蒙羞的过程,首先是整个事件的缘起是父亲发现了BILLY的天赋,所以他决定给(BILLY)一个机会,所以他下定决心要去矿井中工作.第二天,父亲便出现在之前被称为“工贼”的队伍之中,父亲缩在最后一个,旁边的相熟的工人都很诧异的看着他,因为他们明确的知道父亲的立场。父亲只是用“情况有变”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甚至在最后报名字的时候,也是旁边的工人将父亲的名字报出,纯粹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态度。耻辱感在近一步的加剧,在运送矿工的汽车之中,父亲一个劲的抽烟,并不时的看着窗外来掩饰自己的心情,尤其是他知道必须要经过的示威者聚集的路径。当汽车经过,示威者的声浪,一个个鸡蛋袭来,其中一个击中父亲面前的玻璃,鲜黄的蛋汁沿着玻璃滑落下来,父亲的脸,这是一个近景,把父亲所受的羞辱都逐渐的集中起来,并一点点随着剧情的发展而增加。(TONI)发现了,惊诧万分,向父亲追去,所以整个蒙羞的高潮在此达到,两人扭打在一起,最后父亲含着泪说:我们要给他一个机会。(TONI)则是苦苦哀求父亲不要去,会想到办法来解决整个危局。随着整个剧情的进展我们的情感都被深深的牵动着,我们对于父亲的尊严的一步步丧失所带来的屈辱都感同身受。从矿工的揶揄与他自身的自我解嘲,原来阵营的高声示威以及他作为一个叛徒出现的行为,一个鸡蛋的袭击,最后是与自己儿子撕打在一起,这些都把父亲的自尊的丧失近乎血淋淋的放大,使我们不得不对他的处境感到刺痛,同时也为父爱的伟大而深深折服。但是镜头并没有无限制的使得我们的窥视别人隐私所带来的刺痛感所折磨,尤其是在最后的冷静的长镜头之中得以体现,父亲与哥哥抱成一团倒在地上,双眼含满泪水,同时尊严得到部分恢复的是父亲没有下矿井,所以这只是一次未遂的叛徒行为。在整个蒙羞段落的过程中,镜头也并没有无限制的接近父亲,并没有用特写将父亲的窘迫的表情无限制的放大,即使最近的那个鸡蛋汁流淌的镜头,父亲的近景也是隐藏在玻璃之后,模糊,看不清他真正的表情所在。所以在整个蒙羞段落之中,滠像机一方面揭露,另一方面又有所保留,遵循着蒙羞场面的构建的规律。
从整个剧情的结构上来看,这段关于蒙羞场面的设置是将剧情的张力得以凝聚并最后得到释放的关键,完全可以视为是故事的高潮。因为励志片的传统情节便是主人公必定会在经历一番波折之后取得成功,观众对于取得成功的这个结果是完全意料之中的,所以便必然没有了冲击力。由此反倒是如何达成或者是如何战胜障碍显得更有张力。而根据本片的设置,冲突一是来源于父亲与哥哥,由于整个社会阶层之中的对于舞蹈理解的成见之根深蒂固使得对BILLY学习舞蹈充满了敌意,另一个则更为关键的是罢工使得家庭经济更显窘迫,成为另一个阻碍,而父亲与哥哥恰好是罢工的支持者。尤其是当父亲的敌意渐渐消除之后,经济问题便成为最关键的部分,所以是成为通向最后结果的唯一的阻力,设计更为巧妙的解决方法便是引入了蒙羞场面,利用了观众的“被激发性”,通过先是犀利的撕开,然后又给场面披上温情的面纱,使得观众被同情的大潮所淹没,也更为这样一对伟大的一个家庭以及美好的亲情的力量所感动,由此带来便是一种观影的强烈快感。所以这个蒙羞场面的完美运用使得整个影片的艺术质量得到了提升。
蒙羞场面是一个在电影之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其中类似《我们生活中最美好的时代》(威廉惠勒)中的霍默向她的女友展示自己在战争中失去的双手,以及《卡比利亚之夜》(《她在黑夜中》)(费里尼),最后女主人公被男友所欺骗,失魂落魄的走出森林之际等等都是蒙羞场面进行完美体现的例子。由此可见蒙羞场面的运用不仅能更大程度上提升影片的质量同时也能提升观众的观影快感。
《舞出我天地》作为英国新电影的杰出代表,更是运用了蒙羞场面使得整部影片的艺术质量与观赏性进行提升,作为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