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过后,天色骤变,一片乌云盖顶之后,便是猝不及防的一场倾盆大雨。田间小路一瞬间变成泥泞难行,薛之山把包袱顶在头上,快速地冒雨而去。前方一个破旧的小茶寮成为唯一的栖身之所。
“客官,快坐!”茶寮的老板甚是殷勤,连忙招呼全身湿透的薛之山坐在靠近火炉的一张桌子。茶寮里除了薛之山并无其他人,这也难怪,田间荒野的茶寮本就是方便行人过客歇息的,遇上这种鬼天气,茶寮老板也归家不得,只好等着雨停,再打烊回家了。
“老板啊,能让我把这些烤干么?”薛之山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已经湿透的纸,以及几本因沾水黏合在一起的手抄书。老板是个好心人,立刻把茶寮里的火炉全部堆在薛之山旁边,供他烤干湿透的书本。
“先生是要去赶考吧?”老板又给他倒上一杯热茶,亲切地问道。这田野荒间难得见到带着书本上路的过客,老板有这种错觉并不奇怪。薛之山没有解释,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天像漏了一样,雨似乎没有停缓的意思。没过多久,天色在雨势的影响下,很快就暗了下来。茶寮依旧只有薛之山一人,湿透的手抄书本已经烤干了,但是墨迹模糊,惨不忍睹。现在他把那叠湿透的纸,小心翼翼地分开,一张张平摊在桌上,借着旁边的火炉热气烤干。火炉温热的暖气熏的他格外舒服,身上湿漉漉的衣服逐渐烘干,离开酆都几天了,一路奔波,已是很疲惫,就着这茶寮的温热,他不禁有些困意,于是迷迷糊糊地微合眼睛……偶尔听到老板殷勤的招呼声,似乎是有新客人,但他已没有关心的力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雨声停了下来,薛之山缓缓张开眼皮,墨色般的夜幕笼罩天地。桌上的纸已经烘干,他正想一张张地收成一叠,倏忽一阵风从侧面吹过,烘干的纸飘落四处。薛之山一惊,慌忙地收拾。
忽然一袭深蓝色衣摆出现在他眼前,他下意识地抬头,惊愕了。薛之山目瞪口呆地站起身来,面前那人的苍白青丝随风而扬,手里拿着其中一张飘落的纸,递到他面前。
“慕……容前辈”薛之山声音低沉。
慕容紫英的脸冰冷如霜,不苟言笑。薛之山不知道他为何会在这里,至于他递前的纸也没有想着去接。
“你怎么会知道这唱词?”慕容紫英打破了沉默。原来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之前写给龙葵看的唱词,那首龙葵一直说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的曲子的唱词。
“这是我家乡流传的一首曲的唱词”薛之山如实回答。
慕容紫英的嘴角浅浅地掀起一抹笑容,把唱词放到薛之山的手里,然后道:“你我三番四次相遇,算是有缘。赏面喝一杯么?”
“前辈言重了。”
薛之山和慕容紫英围着茶桌坐了下来,老板拿了一壶农家拙酿,给他们各自倒了满满的一杯酒,然后不好意思地说:“这酒一点也不好,两位客官不要介意了。”
慕容紫英是滴酒不沾的人,可今夜他却很想一杯而尽。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是黑暗一片,雨后冷风把茶寮上的盖顶稻草吹得呼呼作响。
“你家乡在哪里?”
“陈州”
“陈州呐……”慕容紫英举起酒杯,看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定了神。“这首唱词的曲子很好听,我这一辈子就听过一次,但是毕生难忘。”
“嗯……只是唱词有点凄意。”薛之山补充道。
“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曲的时候,天气就如现在一般。雨后的夜晚,黑无天光,外面一片静谧,一把很好听的女声幽幽地唱起歌来。”慕容紫英变得有些奇怪,他收起了往日的严肃,变得异常感性,说是感性不如说是触景生情,对往事感慨。“细雨飘…清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他幽幽地呢喃着,唱词与纸上所写一字不差,薛之山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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