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要去砀山中学参加协作区年会,就想起了陈会设,他现在还好吧。
我与会设相识是因为他来应聘,兴冲冲的一个小伙子,高高的,敦敦实实的;喜欢读书、钻牛角尖,讲课跟别着麦克风似的,傻楞傻楞的直直的那种。我打心眼里就喜欢读书人,哪怕是个呆子;一个教育单位这样的呆子多了,书香气才正宗。
他应聘时有些悬,第一学历不够;因为我教语文,而且也是老大专生的底子(这底子到现在都没变色),为他说了话。
后来就成了同事。
真正的读书人是个很奇特的群体,认真,朴实,而且单纯、透明;尽管读书有着求颜如玉、黄金屋的最初动机,但他们(用“他们”而非“我们”称谓,是因为我自以为还不够真读书人的品格)决不会被收买,其骨子里虽有很多主流的东西,但也不会假模假样的站在主流舞台中间。你用主流或非主流来界定他们是很荒谬的,他们早已经习惯被边缘化。
我看起来是个性情中人,说话、看问题喜欢直截了当,而且有着非常浓重的非主流色调。我父母都是老三青团员、国民党员,为此我们家几十年就没少被这个政治烙印拖累。打小起,我就积极要求进步,争取早日加入共青团,后来屡屡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忽略,直到遇见恩师康云锋。在单位里25岁进入管理层,入党却被卡住10多年,刘校长都替我急,甚至找到民主党派主委,想让我从那个渠道去发展。我想老太太您哪里知道我入党就是为了消除非主流党派烙印的,你给我弄个新的咋办,俺又不是图个更好更快的发展。老太太看我决心大,力主坚持,最终我七曲八折的进了党组织。不管怎么说,家族里总算有个国共合作的结构了。
我身上累累伤痕铸就的性情很容易被这些读书人理解,看问题尖锐然而有时失于片面。渐渐的片面性和尖锐度就被磨掉了,你在单位管着事情,就不可能完全是个性情中人,游戏规则也不允许,所以我只残存一些另类的味道。
会设对教育很有些想法,爱读书的人都会经常有些想法,很多十分新颖,很多又脱离实际。他偏又执拗,想啥干啥,所以总有些不顺的事情缠绕。
他在新单位的激情没几个月就消退了,辞了班主任,埋头读书积累了;颇象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苦苦追求却屡屡碰壁的知识分子。
他常常发出声响很大的叹息,我便瞪着眼看他。
有一段时间,我专注做50年校庆的准备工作,新校区的事情便脱手了。
后来就听说他和也是砀山来的物理老师张伟要回去的消息,真吃了一惊;那时校庆筹备已经到了最后关口,国内外的朋友很多要来,省市相关部门也很重视,终究没能坐下来畅叙一番。
会设真的走了,我没送,也没见面;倒是张伟来办手续见到了,他面色暗淡,很沮丧的跟老马道别:老婆子天天吵着闹着要我回去,没办法,实在是很抱歉。
确实很可惜,他俩的编制已经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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