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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八年黄金岁月在清华园度过

(2015-06-08 16:2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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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

学生们

清华

清华园

先生

分类: 杂文言论

梁实秋在清华读过8年书,由14岁到22岁,自然有不可磨灭的印象,难以淡忘的感情。他曾写过一篇《清华八年》,叙述了8年的求学经历,偏重他所接触的师友及一些琐事之回忆。

 

清华园印象

梁实秋回忆,北平(北京的旧称)清华园的大门,上面横匾清华园”3个大字。字不见佳,是清朝大学士那桐题的。遇有庆典之日,门口交叉两面国旗——五色旗。通往校门的马路是笔直一条碎石路,上面铺黄土,经常有清道夫一勺一勺地泼水。校门前小小一块广场,对面是一座小桥。桥畔停放人力车,并系着几匹毛驴。

门口内,靠东边有小屋数楹,内有一土著老者,学生们背后呼之为张老头。他职司门禁,学生们中等科的学生非领有放行木牌不得越校门一步。他经常手托着水烟袋,穿着黑背心,笑容可掬。学生们若是和他打个招呼,走出门外买烤白薯、冻柿子,他也会装糊涂点点头,连说快点儿回来,快点儿回来

校门以内是一块大空地,绿草如茵。有一条小河横亘草原,河以南靠东边是高等科,额曰清华学堂,也是那桐手笔。校长办公室在高等科楼上。民国四年(1915)梁实秋考取清华,由父执陆听秋(震)先生送他入校报到。陆先生是校长周诒春(寄梅)先生的圣约翰同学。学生们进校先去拜见校长。校长指着墙上的一幅字要梁实秋念,他站到椅子上才看清楚。梁实秋没有念错,校长点头微笑。

河以北是中等科,一座教室的楼房之外,便是一排排的寝室。现在回想起来,像是编了号的监牢。梁实秋起初是和6个人住一间房,后来是4人一间。室内有地板,白灰墙白灰顶,四白落地。铁床草垫,外配竹竿6根以备夏天支设蚊帐。有窗户,无纱窗,无窗帘。每人发白布被单、白布床罩各二;又白帆布口袋二,装换洗衣服之用,洗衣作房隔日派人取送。每两间寝室共用一具所谓俄罗斯火炉,墙上有洞以通暖气,实际上也没有多少暖气可通。但是火炉下面可以烤白薯,夜晚香味四溢。浴室、厕所在西边毗邻操场。浴室备铝铁盆十几个。浴者先签到报备,然后有人来倒冷热水。一个礼拜不洗,要宣布姓名,仍不洗,要派员监视勒令就浴。这规矩好像从未严格执行,因为请人签到或签到之后就开溜,种种方法早就有人发明了。厕所有九间楼之称,不知是哪位高手设计。厕在楼上,地板挖洞,下承大缸。如厕者均可欣赏板斜尿流急,坑深屎落迟的景致。而白胖大蛆万头钻动争着要攀据要津,蹲蹬失势者纷纷黜落的惨象乃尽收眼底。严冬朔风鬼哭神号,胆小的不敢去如厕,往往随地便溺,主事者不得已特备大木桶晚间抬至寝室门口阶下。桶深阶滑,有一位同学睡眼朦胧不慎失足,几遭灭顶(这位同学梁实秋在抗战之初偶晤于津门,已位居银行经理,谈及往事相与大笑)。

大礼堂是后造的。起先集会都在高等科的一个小礼堂里,凡是演讲、演戏、俱乐会都在那里举行。新的大礼堂在高等科与中等科之间,背着小河,前临草地,是罗马式的建筑,有大石柱,有圆顶,能容千余人,可惜的是传音性能不甚佳。在这大礼堂里,周末放电影,每次收费1角,像白珠小姐主演的《黑衣盗》连续剧,一部接着一部,美女蒙难,紧张恐怖,虽是黑白无声,也很能引发兴趣,贾波林、陆克的喜剧更无论矣。梁实秋在这个礼堂演过两次话剧。

科学馆是后建的,体育馆也是。科学馆在大礼堂前靠右方。梁实秋在里面曾饱闻科罗芳的味道,切过蚯蚓,宰过田鸡(事实上是李先闻替他宰的,他怕在田鸡肚上划那一刀)。后来校长办公室搬在科学馆楼上。教务处也搬进去了。原来的校长室变成了学生会的会所,好神气!

体育馆在清华园的西北隅,虽然不大,有健身房,有室内游泳池,在当年算是很有规模的了。在健身房里梁实秋练过跳木马、攀杆子、翻斛斗、爬绳子、张飞卖肉……游泳池梁实秋不肯利用,水太凉,不留心难免喝一口,所以到了毕业之日游泳二考试不及格者有两个人,一个是赵敏恒,一个不用说就是他。

图书馆在园之东北,中等科之东,原来是平房一座,后建大楼,后又添两翼,踵事增华,蔚为大观。阅览室二,以软木为地板,故走路无声,不惊扰人。书库装玻璃地板,故透光,不需开灯。在当时都算是新的装备。一座图书馆的价值,不在于其建筑之雄伟,亦不尽在于其庋藏之丰富,而是在于其是否被人充分地加以利用。卷帙纵多,尘封何益。清华图书馆藏书相当丰富,每晚学生麇集,阅读指定参考书,座无虚席。大部头的手钞四库全书,梁实秋还是在这里首次看到。

校医室在体育馆之南,小河之北。小小的平房一幢,也有病床七八张。舒美科医师主其事,后来换了一位肥胖的包克女医师。梁实秋因为患耳下腺炎曾住院两天,记得有两位男护士在病房对病人大谈其性故事与性经验,梁实秋的印象恶劣。

工字厅在河之南,科学馆之背后,乃园中最早之建筑,作工字形,故名。房屋宽敞,几净窗明,为招待宾客之处,平素学生亦可借用开会。工字厅的后门外有一小小的荷花池,池后是一道矮矮的土山,山上草木蓊郁。凡是纯中国式的庭园风景,有水必有山,因为挖地作池,积土为山,乃自然的便利。有昆明湖则必安有万寿山,不过其规模较大而已。清华的荷花池,规模小而景色佳,厅后对联一副颇为精彩——

槛外山光历春夏秋冬万千变幻都非凡境

窗中云影任东西南北去来澹荡洵是仙居

横额是水木清华”4个大字。联语原为广陵驾鹤楼杏轩沈广文之作,此为祁隽藻所书。祁隽藻是嘉庆进士、大学士。所谓仙居未免夸张,不过在一片西式建筑之中保留了这样一块纯中国式的环境,的确别有风味。英国诗人华次渥兹说,人在情感受了挫沮的时候,自然景物会有疗伤的作用。

梁实秋在清华最后2年,时常于课余之暇,陟小山,披荆棘,巡游池畔一周,不知消磨了多少黄昏。闻一多临去清华时用水彩画了一幅荷花池畔赠梁实秋。梁实秋写了一首白话新诗荷花池畔刊在《创造季刊》上,不知是郭沫若还是成仿吾还给他改了2个字。

荷花池的东北角有个亭子,这是题中应有之义,有山有水焉能无亭无台?亭附近高处有一口钟,是园中报时之具,每半小时敲一次,仿一般的船上敲钟的方法,敲2下表示是1点或5点或9点,一点半是当当、当,两点半是当当、当当、当。余类推。敲钟这份差事也不好当,每隔半小时就得去敲一次,分秒不爽而且风雨无阻。

工字厅的西南有古月堂,是几个小院落组成的中国式房屋,里面住的是教国文的老先生。有些位年轻的教英文的教师,记得好像是住在工字厅。美籍教师则住西式的木造洋房,集中在图书馆以北一隅。从住房的分配上,也隐隐然可以看出不同的身份。

 

清华的生活与学习

清华园以西是一片榛莽未除的荒地,也有围墙圈起,中间有一小土山耸立,学生们称之为西园。小河经过处有一豁口,可以走进沿墙巡视一周,只见一片片的萑苇被渚,蓼苹抽涯,好像是置身于陶然亭畔。有一回梁实秋同翟桓赴西园闲步,水闸处闻泼剌声,俯视之有大鱼盈尺在石坂上翻跃,乃相率褰裳跣足,合力捕获之,急送厨房,烹而食之,大膏馋吻。

孩子没有不馋嘴的,其实岂只孩子?清华校门内靠近左边围墙有一家嘉华公司,招商承办,卖日用品及零食,后来收回自营,改称为售品所,学生们戏称去买零食为上售。零食包括:热的豆浆,肉饺、栗子、花生之类。饿的时候,一碗豆浆加进砂糖,拿起一枚肉饺代替茶匙一搅,顷刻间3碗豆浆一包肉饺(10枚)下肚,鼓腹而出。最妙的是,当局怕学生把栗子皮剥得狼藉满地,限令栗子必须剥好皮才准出售,糖炒栗子从没有过这种吃法。

在清华那几年,正是生长突盛的时期,食量惊人。清华的膳食比较其他学校为佳,本来是免费的,梁实秋入校那年改为缴半费,梁实秋每月交三元半,学校补助3元。8个人一桌,四盘四碗四碟咸菜,盘碗是荤素各半,馒头白饭管够。冬季四碗改为火锅。早点是馒头稀饭咸菜四色,萝卜干、八宝菜、腌萝卜、腌白菜,随意加麻油。每逢膳时,大家挤在饭厅门外,梁实秋的感觉不是饥肠辘辘,是胃里长鸣。他清楚地记得,上第四堂课《西洋文学大纲》时,选课的只有四五人,所以就到罗伯森先生家里去听讲,梁实秋需要用手按着胃,否则肚里会呜呜地大叫。他吃馒头的最高纪录是12个。斋务人员在饭厅里单占一桌,学生们等他们散去之后纷纷喊厨房添菜,不是木樨肉就是肉丝炒辣椒,每人呼呼的添一碗饭。

清华对于运动素来热心。校际球类比赛如获胜利,照例翌日放假一天,鼓舞的力量很大。跻身于校队,则享有特殊伙食以维持其体力,名之为训练桌,同学为之侧目。记得有一年上海南洋大学足球队北征,清华严阵以待。那一天朔风刺骨,围观的人个个打哆嗦而手心出汗。清华大胜,以中锋徐仲良、半右锋关颂韬最为出色。徐仲良脚下劲足,射门时球应声入网,其疾如矢。关颂韬最善盘球,左冲右突不离身,三两个人和他抢都奈何不了他。其他的队员如陆懋德、华秀升、姚醒黄、孟继懋、李汝祺等均能称职。

梁实秋说,生平看足球比赛,紧张刺激以此为最。篮球赛清华的对手是北师大,其次是南开,年年互相邀赛,全力以赴,各有胜负。清华的阵容主要以时昭涵、陈崇武为前锋,以孙立人、王国华为后卫。昭涵悍锐,崇武刁钻,立人、国华则稳重沉着。五人联手,如臂使指,进退恍忽,胜算较多。不能参加校队的,可以参加级队,不能参加级队的甚至可以参加同乡队、寝室队,总之是一片运动狂。梁实秋非健者,但是也踢破过两双球鞋,打破过几只网拍。

当时最普通而又最简便的游戏莫过于击嘎儿。所谓嘎儿者,是用木头楦出来的梭形物,另备木棍一根如擀面杖一般,略长略粗。在土地上掘一小沟,以嘎儿斜置沟之一端,持杖猛敲嘎儿之一端,则嘎儿飞越而出,愈远愈好。此戏为两人一组。一人击出,另一人试接,如接到则二人交换位置;如未接到则拾起嘎儿掷击平放在沟上之木棍,如未击中则对方以木杖试量其差距,以为计分。几番交换击接,计分较少之一方胜。清华并不完全洋化,像这样的井市小儿的游戏实在很土,其他学校学生恐怕未必屑于一顾,而在清华有一阵几乎每一学生手里都持有一杖一梭。每天下午有一个老铜锁匠担着挑子来到运动场边,他的职业本来是配钥匙开锁,但是他的副业喧宾夺主,他管修网球拍,补皮球胎,缝破皮鞋,发售木杖木嘎儿,以及其他零碎委办之事,他是园中一个不可或缺的服务者。

学生们的制服整齐美观,厚呢的帽子宽宽的帽沿,烫得平平的。户外活动比较有趣,圆明园旧址就在学生们隔壁,野径盘纡,荒纤交互,正是露营的好去处。用一根火柴发火炊饭,不是一件容易事。饭煮成焦粑或稀粥,也觉得好吃。五四之后清华学生排队进城,队伍整齐,最能赢得众人喝彩。

  梁实秋回忆,当时的课外活动并不多。在中二、中三时曾邀约同学组织成了一个专门练习书法的戏墨社,愿意参加的不多,大家忙着学英文,谁有那么多闲情逸致讨此笔砚生涯?和他一清早就提前起床,在吃早点点名之前作半小时余的写字练习的,有吴卓、张嘉铸等几个人。吴卓临赵孟頫的天冠山图咏,柔媚潇洒,极有风致;张嘉铸写魏碑,学张廉卿,有古意;梁实秋写汉隶,临张迁,自觉仅略得形似。学生们也用白摺子写小楷。包世臣的《艺舟双楫》、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是学生们这时候不断研习的典籍。学生们这个结社也要向学校报备,还请了汪鸾翔(巩庵)先生作导师,几度以作业送呈过目,这位长髯飘拂的略有口吃的老师对学生们有嘉勉但无指导。可惜梁实秋毅力不够,勉强维持两年就无形散伙了。

进高等科之后,生活环境一变,梁实秋已近成年,对于文学发生热烈的兴趣。邀集翟桓、张忠绂、李迪俊、齐学启、吴锦铨等人组织小说研究社,出版了一册《短篇小说作法》,还占据了一间寝室作为社址。稍后扩大了组织,改名为清华文学社,吸收了孙大雨、谢文炳、饶孟侃、杨世恩等以及比学生们高3班的闻一多,共约30余人。朱湘落落寡合,没有加入学生们的行列,后终与一多失和,此时早已见其端倪。一多年长博学,无形中是学生们这集团的领袖,和梁实秋最称莫逆。学生们对于文学没有充分的认识,仅于课堂上读过少数的若干西方文学作品,对于中国文学传统亦所知不多,尚未能形成任何有系统的主张。有几个人性较浪漫,故易接近当时《创造社》一派。梁实秋和闻一多所作之《冬夜草儿评论》即成于此时。同学中对于学生们这一批吟风弄月讴歌爱情的人难免有微词,最坦率的是梅汝璈,他写过一篇《辟文风》投给清华周刊,梁实秋是周刊负责的编辑之一,当即为之披露,但是于下一期周刊中他反唇相讥辞而辟之。

说起《清华周刊》,那是梁实秋在高四时致力甚勤的一件事。周刊为学生会主要活动之一,由学校负责经费开支,虽说每期50-60页不超过100页,但里面有社论、有专论、有新闻、有文艺,俨然是一本小型综合杂志,每周一期,编写颇为累人。总编辑是吴景超,他作事有板有眼,一丝不苟。吴景超和梁实秋、王化成4人同寝室。化成另有一批交游,同室而不同道。每到周末,学生们3个人就要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期周刊内容。社论则是由景超和梁实秋分别撰作,交相评阅,常常秉烛不眠,务期斟酌于至当,而引以为乐。周刊的文艺一栏特别丰富,有时分印为增刊,厚达200页。

高四的学生受到学校的优遇。全体住进一座大楼,内有暖气设备,有现代的淋浴与卫生设备。不过也有少数北方人如厕只能蹲而不能坐,则宁可远征中等科照顾九间楼。高四一年功课并不松懈,惟心情愉快,即将与校园告别,反觉依依不舍。梁实秋每周进城,有时策驴经大钟寺趋西直门,蹄声得得,黄尘滚滚,赶脚的跟在后面跑,气咻咻然。多半是坐人力车,荒原古道,老树垂杨,也是难得的感受,途经海甸少不得要停下,在仁和买几瓶莲花白或桂花露,再顺路买几篓酱瓜酱菜,或是一匣甜咸薄脆,归家共享。

 

清华恩师

首先是王文显先生,他作教务长相当久,后为清华学校英语系主任。梁实秋没见过他的中文签名,听人说他不谙中文,从小就由一位英国人抚养,在英国受教育,成为一位十足的英国绅士。他是广东人,能说粤语,为人稳重而沉默,经常骑一辆脚踏车,单手扶着车把,岸然游行于校内。他喜穿一件运动上装,胸襟上绣着英国的校徽,在足球场上作裁判。他的英语讲得太好了,不但纯熟流利,而且出言文雅,音色也好,听他说话乃是一大享受,比起语言粗鲁的一般美国人士显有上下床之别。梁实秋不幸没有能在他班上听讲,但是梁实秋毕业之后任教北大时,曾两度承他邀请参加清华留学生甄试,于私下晤对言谈之间,听他叙述英国威尔逊教授如何考证莎士比亚的版本,头头是道,乃深知其于英国文学的知识之渊博。先生才学深邃,而不轻表露,世遂少知之者。

巢堃霖先生是梁实秋的英文老师,他也是受过英国传统教育的学者,英语流利而又风趣。梁实秋记得他讲解一首勃朗宁的小诗《法军营中轶事》,连读带做,有声有色。梁实秋在班上发问答问,时常故作刁难,先生不以为忤。

在中等科教过他英文的,有马国骥、林玉堂、孟宪成诸先生。马先生说英语夹杂上海土话,亦庄亦谐,妙趣横生。林先生长梁实秋五六岁,圣约翰毕业后即来清华任校,先生后改名为语堂。当时先生对于胡适白话诗甚为倾倒,尝于英文课中在黑板上大书人力车夫,人力车夫,车来如飞……”,然后朗诵,击节称赏。学生们1924级的级呼是请先生给学生们作的:Who areWho areWho are we? we arewe aretwenty—three.

孟先生是林先生的同学,后来成为教育学家。林先生活泼风趣,孟先生凝重细腻。记得孟先生教学生们读《汤伯朗就学记》,这是一部文学杰作,写英国勒格贝公共学校的学生生活,先生讲解精详,对其中若干情况梁久久不能忘。

教梁实秋英文的美籍教师有好几位,梁实秋最怀念的是贝德女士,她教学生们《作文与修辞》,梁实秋受益良多。她教学生们作文,注重草拟大纲的方法。题目之下分若干部分,每部分又分若干节,每节有一个提纲挈领的句子。有了大纲,然后再敷演成为一篇文字。这方法其实是训练思想,使不枝不蔓层次井然,用在国文上也同样有效。她又教学生们议会法,一面教学生们说英语,一面教学生们集会议事的规则(也就是孙中山先生所讲的民权初步),于是学生们从小就学会了什么动议、附议、秩序问题、权利问题,等等,终身受用。大抵外籍教师教学生们英语,使用各种教材教法,诸如辩论、集会、表演、游戏之类,而不专门致力于写、读、背。是于实际使用英语中学习英语。

还有一位克利门斯女士,梁实秋也不能忘,她年纪轻,有轻盈的体态,未开言脸先绯红。

教音乐的是西莱女士,教图画的是斯塔女士和李盖特女士,梁实秋上她们的课不是受教,是享受。所谓如沐春风不就是享受么?教梁实秋体育的是舒美科先生、马约翰先生。马先生黑头发绿眼珠,短小精悍,活力过人,每晨10时,一声铃响,全体自课室蜂涌而出,排列在一个广场上,一、二、三、四,二、二、三、四……”连作15分钟的健身操,风霜无阻,也能使大家出一头大汗。

梁实秋的国文老师当中,举人、进士不乏其人,他们满腹诗书自不待言,不过传授多少给学生则是另一问题。清华不重国文,课都排在下午,毕业时成绩不计,教师全住在“古月堂”自成一个区域。梁实秋怀念徐镜澄先生,他教梁实秋作文莫说废话,少用虚字,句句要挺拔,这是梁实秋永远奉为圭臬的至理名言。梁实秋曾经写过一篇记徐先生的文章,在此不多引。陈敬侯先生是天津人,具有天津人特有的幽默,除了风趣的言谈之外,还逼学生们默写过好多篇古文。背诵之不足,继之以默写,要把古文的格调声韵砸到脑子里去。汪鸾翔先生以他的贵州的口音结结巴巴地说:有人说,国国文没没趣味,国国文怎能没没有趣味,趣味就在其中啦!当时听了当做笑话,现在体会到国文的趣味之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真是只好说是在其中了。

 

清华同窗

在清华最后两年,因为热心于学生会的活动,梁实秋和罗努生、何浩若、时昭瀛来往较多。浩若曾有一次对他说:当年清华学生中至少有4个人不是好人,一个是努生,一个是昭瀛,一个是区区我,一个是阁下你。应该算是四凶。”常言道“好人不长寿”,所以梁实秋对于自己的寿命毫不担心。其实都不是坏人,只是年少轻狂不大安分。

梁实秋记得有一次演话剧,是陈大悲的《良心》。初次排演的时候,斋务主任陈筱田先生在座(他也饰演一角)。他指着昭瀛说:时昭瀛扮演那个坏蛋,可以无需化妆。哄堂大笑。昭瀛一瞪眼,眼睛比眼镜还大出一圈。他才思敏捷,英文特佳,为了换取一点稿酬,曾译过梁实秋的《雅舍小品》、孟瑶的《心园》、张其钧的《孔子传》,后在出使巴西任内去世。努生的公私生活高潮迭起,世人皆知,在校时曾扬言九年清华三赶校长。梁实秋当面戏之曰:足下才高于学,学高于品。如今他已下世,梁实秋仍然觉得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至于浩若,他是清华同学中唯一之文武兼资者。他在清华的时候善写古文,波澜壮阔。在美国读书时倡国家主义最为激烈,返国后一度在方鼎英部下任团长,抗战期间任物资局长,晚年萧索,意气销磨。

梁实秋清华最后一年同寝室者,吴景超与顾毓琇,不可不述。吴景超系徽州歙县人,永远是一袭灰布长袍,道貌岸然,循规蹈矩,刻苦用功。好读史迁,故大家称呼其为太史公。为文有法度,处事公私分明。后供职经济部,所用邮票分置两纸盒内,一供公事,一供私函,决不混淆,可见其为人之一斑。顾毓琇系江苏无锡人,治电机,而于诗词、戏剧、小说无所不窥,精力过人。为人机警,往往适应局势猛着先鞭。

还有两个梁实秋所敬爱的人物。一个是潘光旦,原名光亶,江苏宝山人,因伤病割去一腿。徐志摩所称道的胡圣潘仙,胡圣是适之先生,潘仙即光旦,以其似李铁拐也。光旦学问渊博,融贯中西,治优生学,后遂致力于我国之谱牒,时有著述,每多发明。其为人也,外圆内方,人皆乐与之游。还有一个是张心一,原名继忠,是梁实秋所知的清华同学中唯一真正的甘肃人。他是一个传奇人物。他嫌理发1角钱太贵,尝自备小刀对镜剃光头,常是满头血迹斑斓。在校时外出永远骑驴,抗战期间一辆摩托机车跑遍后方各省。他作一个银行总稽核,外出查账,一向不受招待;某地分行为他设盛筵,他闻声逃匿,到小吃摊上果腹而归。他的轶事一时也说不完。

梁实秋在清华一住8年,由童年到弱冠,在那里受环境的熏陶,受师友的教益。这样的一个学校,是他名副其实的母校。

 

【名家小传】

梁实秋(1903—1987),号均默,原名梁治华,字实秋,笔名子佳、秋郎、程淑等,祖籍浙江杭州,出生于北京。中国著名散文家、学者、文学批评家、翻译家。

1915年考入清华学校,在该校高等科求学期间开始写作1919年与闻一多等人成立“清华文学社”。 第一篇翻译小说《药商的妻》发表于《清华周刊》增刊第6期,第一篇散文诗《荷水池畔》发表于《晨报》1921528日第7版。1923年清华毕业后赴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哈佛大学留学,参与创立“大江会”。1926年回国。

不久后在上海暨南大学、南京东南大学等校任教,同时兼任上海《时事新报》副刊“青光”编辑;是“新月社”主要成员,与徐志摩、闻一多等人创办新月书店,主编《新月》月刊。1931年执教于青岛大学,任外文系主任兼图书馆长1932年到天津编《益世报》副刊“文学周刊”。1934年任北京大学教授兼外文系主任。1935年秋创办《自由评论》。1937年“七七事变”后,离家独身到后方在重庆主持《中央日报·平明副刊》;任国民参政会参政员、国民政府教育部小学教科书组主任、国立编译馆翻译委员会主任委员。抗战后回任北平师大教授。

1948年移居香港。次年到台湾,任台湾大学教授,台湾师范学院(后改师范大学)英语系主任、英语教研所主任、文学院院长,国立编译馆馆长等职。1966年退休。曾携妻子游美,在美、台两地轮流居住,其妻辞世后重返台湾。1987113在台北病逝。

著有文集《雅舍小品》4、《雅舍谈吃》、《看云集》、《偏见集》、《秋室杂文》,长篇散文《槐园梦忆》,学术著作《英国文学史》,主编《远东英汉大辞典》等。他是国内第一个研究莎士比亚的权威,终其一生,长达40年,译出煌煌巨著《莎士比亚全集》。

[李子迟主编:《学府往事系列之名家上学记》,济南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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