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看客”做回孩子

办公室又在议论周末加班应对高中教学评估的事，说：从本周开始，不但晚上加班，而且星期六下午与星期天的上午教师都要集中到形体室整理教学评估的档案。这段时间办公室时常都有不满校方的议论，我自然也参与其中。可是每次发完牢骚，又很后悔，想自己一把年纪，既然说淡薄名利，用得着那样愤世嫉俗吗？现在人都学乖了，没有人想做孙志刚，只想乘孙志刚的便车；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学着做一个“看客”呢？

那天教师大会，校长似乎义愤填膺，没有点名训斥了一通，说：有人在办公室比照工资条，牢骚怪话；这是涣散军心！听罢，我如坐针毡，虽然也有理由相信，校长训斥的对象不是自己，但自己毕竟在办公室也牢骚怪话过；背后议论别人，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因此，散会后我就找校长去“坦白”。校长摆摆手说：并非说你，我说的是某某。这我知道，我不过想借“坦白”，把不满话的话当面说了，以减轻因为不厚道而产生的内疚，同时也算给校长一个善意的提醒。

与校长公开交流之后，我很坦然，并告诫自己，以后在办公室还是做一个“看客”吧。可当办公室议论又起时，我一个个人默默不吭声，又觉得仿佛是校长安插的特务；那天校长训斥后，回到办公室，就有人说，没想到我们中间还有特务啊。 再说，大家议论的话，也是我自己心里想说的，不附和几句，又觉得对同事们不厚道，因此，“看客 ”还是没做成。

刚才下课，走进办公室，有人对周末加班的事发牢骚，我还有些莫名其妙，因为我没有看到有关通知。等打开办公邮箱把那个所谓的“冲刺”通知看完之后，我也就激动起来了，随即给办公室主任回复了下面的话——

马主任：你好。很认真看了“冲刺”通知，不知我们还有没有劳动法的概念？为了造假怎么可以如此折腾我呢？请别惹我，我是一个默默劳动的农民工！

 发过办公短信，心情还不平静，又跑到校长处发泄了几句。把想说的都说了，心情才好过了些。回到办公室，有个同事就幽幽地对我说：你这样，就不怕他们刁难你吗？我脱口而出：有什么好怕的。其实，她这么一说，我就后怕起来了。这不，此时，忐忑地无法进入工作状态，于是，干脆把手头的事仍到一边，敲击键盘；想，随着忐忑的心变成杂乱的文字后，我的心，应该会平静下来吧。

不止一次告诫过自己：都快退休的人了，既不想评职称，更不想当先进，凭良心做事，还有什么事可以难到你呢？人家过得去，你更过得去，乐得可以当“看客”的，为什么要去充好汉？可事到临头，我就控制不了自己，毫无出风头的意思，却总守不住“看客”的位子。听到议论，又觉得说得不无道理，就忍不住要把话说明。朋友也劝过我：皇帝穿新装，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装傻做“看客”偷着乐，轮得到你去做那个不懂世故的孩子吗？

然而，每当这时，我总会想起马丁·尼莫拉在波士顿犹太人屠杀纪念碑前的忏悔诗：

在德国，起初他们追杀共产主义者，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接着他们追杀犹太人，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追杀工会成员，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工会成员；此后他们追杀天主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是新教教徒；最后他们奔我而来，却再也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话。

想起这样的忏悔诗，我就为自己想做“看客”的世故而内疚啊。

昨天一个学生在口头作文中，说：不想长大，好想回到童年，回到那没有虚伪没有欺诈的日子里。当时，我追问道：成年人的世界就没有阳光明媚的日子吗？我想说的是，应该勇敢地面对现实，有了一颗超越世俗的心，就能驱散名利的阴霾，生活同样的可以像童年的天空，湛蓝湛蓝。事实上，人，哪里来，还得回到哪去；走过了辉煌的中年，就该往回走了。我已经走在回归童年的路上啊。我坚信上帝赐给每个人的都是公平的，没有谁真的比自己缺失什么，尤其是智慧；因此，坦诚是自信的徽章，虚伪是自卑的脂粉。拒绝虚假，真诚地生活；做不了聪明的“看客”，我做回天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