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

 

下午习惯性地上网，读到肖川先生美赞刘良华张文质先生的新书的文章；“孩子，我能给你什么”的提问，同样是振聋发聩的，也只有深信“儿童的幸福是一生幸福的半径”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反省。遗憾的是此文最后一段文字，似乎让我遭遇一记莫名的耳光。

于是，便有了这样的留言：

与肖川先生不同，我看到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就对《三国演义》发生兴趣，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心里酸楚。

那天语文课，讲读《失街亭》一节，讨论了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诸葛亮先生真的执法严明吗？稍加点拨，高一的学生就不难看出：“失街亭”其实不过是一场“法制秀”而已，与现代社会“法治”风马不相见及。如果硬要按照主流观点来解读，那只是在给单纯的孩子灌输中国特色的“法制”精神。事先的“立法”，与赌徒下注无异，谁也没有想到有“输”的可能性。以后“执法”，自然就权大于法，谁有了话语权，谁就是法：挥泪杀马谡，是“军中无戏言”，不折不扣按照军令状法办；而“汝之家小”不但不杀，而且“吾按月给与禄粮”，军令状之“法”，在权力面前，不但成了一纸空文，反而“演义”着一种“感动中国”的道德精神。我不知道，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是不是被中国这种“德育”之后，才对“经典名著”发生了兴趣？

由此，我又记起了上午发生的事。上午接到一个学生家长的投诉电话，说：昨天晚上儿子来电话，要求我来接他回家，说有同学恐吓，那个恐吓他的同学还说，他们家乡，五块钱就可以买一条人命；为此我很担心，希望老师你多管管。这样的投诉确实让我震惊。虽然我并不是投诉者儿子的班主任，但我很负责地向对方承诺，一定转告有关老师，而且有机会一定会“管管”。

放下电话，我就给生活老师联系了，转告了此事，又到教室找到了正在监考的吴老师。吴老师紧张地问：那家长还有没有向其他部门投诉？根据电话里那家长的口气，我作出了否定的判断，省得吴老师担心。我知道，在中国社会的校园里，一旦出现了什么意外，那权力最小责任最大的班主任就免不了遭遇无端的责难。吴老师随即就给投诉的家长联系，安慰家长说：此事我们一定会认真查处的，另一方面，这也许是同学之间小孩子闹点矛盾，故意说的狠话，别太当真。

“别太当真”这样的安慰话，我却很不以为然。昨晚吃饭时，三个刚被邀请到家里来的小孩，议论见到一只什么动物惨死的景象，居然毫无恐惧，对那惨死的动物脑浆迸出肠子露到体外的细节津津乐道。当时我就追问一句：你们就不害怕吗？更没想到，这十来岁的孩子竟然一个个很得意，坚决果敢地表示：一点也不怕。为什么会如此呢？也许中国电视媒体血腥恐怖的“德育”给中国孩子非凡的“英雄虎胆”。

说来也巧，昨晚广州电视台的“今日1线”节目里，我又看到这样的镜头：一个学龄前的男孩，跟着母亲进了超市，母亲在埋头选东西，而那孩子却淘气地乱翻商品，一旁的女营业员过去，制止孩子，逗孩子玩似地说了些什么，不料那孩子居然朝营业员吐口水，营业员上前就在孩子脸上轻轻地拍了一下；这一过程，孩子的母亲一直没出现，可没过多久，那个孩子牵着父亲出现了，孩子指了指刚才那个营业员，做父亲的也不容分说，上前就给了女营业员一记耳光。

看到这镜头，我第一反应，还不是女营业员蒙受了怎样的羞辱，而是在想，这记耳光会在那个孩子的心灵上留下怎样的掌印；父亲如此的“壮举”，给了先前他儿子向营业员无端吐口水的“壮举”一个清晰的注释。只是若干年后，这记响亮的耳光会不会在这个如此“呵护”儿子的父亲的脸上响起？

我们这些读名著长大的为人父母者，今天，自觉不自觉地诱逼我们的子女，去接受中国的“德育”传统，那充满“壮举”的经典故事，那唱响中国的“该出手时就手”的吼叫，让多少孩子高举自以为替天行道的“正义”之手，给了“威严的嘴脸”一记记耳光；明天，这耳光，还将在哪里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