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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城市白领的现代谣曲——评幽燕组诗《上班族》

(2019-11-11 11:4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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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白领的现代谣曲

                                                                ——评幽燕组诗《上班族》

                                                                 苗雨时

 

新世纪以来诗歌所处的发展态势,乡土写作大面积遮蔽城市书写,二者严重失衡。以农耕文明拒斥工业文明,几乎成了一种诗歌的主流话语。在此种文化语境下,女诗人幽燕却坚守城市写作。她的诗歌立足城市现实,选择城市生活题材,把不那么有诗意的事物诗意化,使之放射出现代性的审美光芒。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艰卓的难度诗写。组诗《上班族》,就是她致力于此种写作的一支城市白领的现代谣曲。

诗人幽燕,成长于城市,求学于城市,大学毕业后工作、生活在城市。城市,是她生命的出发之地,也是她安身立命的物质和精神家园。她热爱她所居住的城市,这里为她搭建了实现理想、事业和施展才华的人生舞台。对城市,她有一种不可移易的认同感与归属感。因此,她的诗歌生长在城市的土壤,沐浴着现代文明的辉光。《上班族》这组诗,是她身居城市的生命历程和相应时代情绪的记写和凝聚。作为敞开的文本,既有自我的现身性,又有一定的概括性。

布罗茨基说:“在一个显然没有任何意义的地方看到意义,这一能力就是一个诗人的职业特征。”显然,幽燕拥有这样的能力,在日复一日的生活和工作里,在城市的钢筋水泥间,作为众多上班族的一员,她有着敏锐的发现和独特的思考:“早晨被占领的依次是:公交、地铁、电梯间,然后,如一群提线木偶占领健盘和光标”,顾不上看一眼绿树蓝天、星空鸟鸣,心中只有盘算的账单:“套牢的股票、房贷、养老金”……(《上班族》)。这是用最寻常、最熟悉的词汇,构成最生疏、最新鲜,而又最具冲击力的诗句。

   他们被投放在《格子间》,那么多人办公的隔档,一格一格:“小时候,格子里填字、填沙包/现在,我们把自己填进去/用工作表、会议记录、八小时时长”。“格子间不相信眼泪。一天忙着电脑上敲字,打印机上打印,之后发送,从小格子到更大的格子,始终受高科技的宰制。网络简直像个暴君 这,一个一个就一直猫在你身边的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生活现象,哪一个不是一道如剑的闪电,直刺你的目光,直逼你的心灵?这就是诗人对生活的发现,对现实的概括,对人生的挖掘。它是感性的,又是理性的;是细节的,也是超然于形而上的。

实际上我们每天目睹的只是瞬间的碎片和匆促的表象,一座城市以及世道人心更多的时候是“看不见的”,只有诗人和艺术家能够廓清那些外在的迷雾和内心的迷障。幽燕以一种在场感,运用细节的真实,隐喻的指向,举重若轻又清晰地把现代城市人的迷惑、惶恐、无方向感等等进行了深刻的呈现。在《易碎品》中,通过对一地事物碎片、心灵碎片的捡拾和修复:“重新粘合起来是必须的/重新成为瓦全中的一只,也是必须的/在少有轻拿轻放的年代/供品评,供传阅/供再一次被摔碎”的叙写,深刻揭示出城市人在人格尊严和获取利益面前所做的权衡和妥协。在《脸盲症》中,她陷于“所有的脸都像一张脸/所有的脸都形同虚设的恐慌中,在始终认不出生活的真面目/一次又一次被脸孔后边的暗器所伤”的痛楚里,道出了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冷漠和彼此伤害。

虽然《阳光照着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脸都光鲜亮丽,风轻云淡”,却掩藏不了自已的伤痕,或于暗夜,彼此相互《感染》,以泪水涤荡心灵,甚或,自开药方《治愈系》:大家聚餐,唱歌,彼此拥抱、握手,“忘记加班和上司的指令”,互相温暖和慰藉,但欢乐过后,我还是感到虚无。《一整天,我和我自己杳无音信》:“仿佛一封投错地址的邮件/我喂喂地喊着自己/仿佛一片阴影喊着一片阴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

怎么把迷失的自我找回来,怎么让灵魂与肉体合一?“上班族”有时冥思默想,猜度“灵魂”是个软体,“寻找寄居的空壳”,“她附体在活人的身上/用另一个人的眼睛看世界”,人就成了各种动物:“猫”、“鼹鼠”、“章鱼”等。这种发呆,常被认为是有精神病状,或可能被送入疯人院。但我的思想是一片《空白》:“我的想法很少/近似一张空白的A4纸”。此种情态,有点像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这是物我两忘的一种持守,也是“天人合一”的精神飞升。

诗人不仅关注自身所在的城市内的群体,同时对外来者生存境遇也极力体察。她到他们中间去调研,并写出了《城市生存报告》。那些单身汪、程序猿、加班狗、猪猪女”,他们的生存进退失据、沉浮、互否、尴尬,“仿佛拥有一切,除了尽头/仿佛溺水的人,不得不挣扎/“但让我上岸,我不——”。诗人也在他们那里播种爱:种下良辰,叫醒恋床的人”,“种下吉言,即使它气虚像假话”,“种下好心肠”,种下一切美好,像新鲜的空气、露水,似春天的花瓣”……

幽燕的这组诗《上班族》,通过对城市白领一族生存环境、生存状态、生存对策、生存韧性的系列诗意书写,展示了现代城市人尤其是白领上班族在城市森林里生活的压力、奋争和挺立。在灵魂的纯净不断被污染,又由污染不断渴望得到洗涤的轮回中,她试图在自己的诗作中,探寻和确立一个城市现代人的文化身份、知识和本源。

幽燕的诗深受现代主义写作大师卡夫卡和波兰女诗人辛波斯卡的影响。卡夫卡作品中现代人的困境和压抑也是当下白领们的困境和压抑。表面看来,办公室里的人要高贵一些,幸运一些,但这只是假象。实际上,他们更孤独”——幽燕正是用诗句写出了卡夫卡所说的这种孤独和无奈。而辛波斯卡冷静犀利的诗风则让幽燕的诗歌葆有了审视、清彻、沉潜的诗歌视野,辛波斯卡的“没有什么主题是不富诗意的,没有任何事物是不可以入诗的”诗观,则启发了幽燕在一片人们熟悉到熟视无睹的日常中寻找到了诗意的库存。

在抒写城市“白领”上班族的这组诗歌中,幽燕采取了寓意化的写作手法,而这种寓意化的写作需要高度的抽象能力,我在她的多首诗中看到了这种能力。比如《人脉》中,她发现了“有暗道、关卡,骨连着筋,筋游走肌理”和“在人间这盘迷局中/一而再地寻找出口,打磨钥匙”之间的人和人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功利目的。《补牙记》同样精彩地展现了这种能力,从补牙如此琐碎的生活细节,她最后体验到的是生命意志的蜕变、人格力量的退化。

    幽燕还有一种能力也是我看重的,那就是理性思辨能力。这种能力显现了她对人性的洞察,对存在的反思和置身生活的感悟,在看似简单的句子里呈现生活的深度和生命的深度。如《两张皮》,用一组组形似对仗的诗句,层层递进地揭示出现实中你我复杂的境遇和状态。真我和假我在两张面具之间切换自如,生存的悖论纠缠其间,既疏离又紧密,既彷徨又决绝,仿佛我们的生活,从不非黑即白。

在幽燕诗中,她所使用的意象和话语符号,都是城市化的,现代化的。诸如,高耸的写字楼,繁华的街区,乃至公交车、地铁站、电脑手机等,如果面对这些意象和词语所表征的现代化物质世界,不被物化、异化,不为它的奴隶,而是要做它的主人,使物质世界成为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并且城市建设也更加人性化与宜居,使人具有“身家感”,那么城市人就不仅具备了个人历史主体性,现代人的精神气质与品位,而且,也在更高的层次上提升了人类文明的高度。这就是说,随着现代文明的进步与发展,城市诗人诗歌的现代性书写,必然被赋予新的历史意涵,放射出力、速度和美的璀璨的华光。现在已进入5G时代,正如现代诗人张学梦把电脑比喻成“天上的向日葵”:“这次在精神的至高点上/人类脑系制作了/新话语的雷霆”!

这应该是我对幽燕城市诗歌写作的一种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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