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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关村公司走麦城(十五)陈春先的华夏所倒闭录

(2011-09-04 22:0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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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关村走麦城

陈春先

纪世瀛

华夏所

北京民协

文化

分类: 陈春先与中关村电子一条街的历

  中关村公司走麦城(十五)陈春先的华夏所倒闭录

       北京民营科技实业家协会原会长 纪世瀛

   齐忠导读:1980年10月23日,中科院物理所研究员陈春先与科技人员纪世瀛、崔文栋等7人,在中关村创办第一家公司“北京等离子学会先进技术发展服务部”,后称“华夏所”.当年华夏所的买卖红红火火,可是在1984年6月23日华夏所与中科院签订一笔200多万的合同后,从此交上厄运直至倒闭,

    1993年,为华夏所担保200万元银行贷款的海淀科委,被银行告上法庭,要求赔偿780多万元的连本带息.当年任海淀科委副主任的孙景仑出庭说:“以海淀科委的经费来偿还,200年也还不上。”

    中科院物理所科技人员纪世瀛亲笔撰文,记录下华夏所最后后日子。

中关村公司走麦城(十五)陈春先的华夏所倒闭录
图为:1991年11月,陈春先(右一)与纪世瀛在人民大会堂合影

图片来自齐忠“中关村电子一条街资料库”

     当年多么令人鼓舞的“华夏”,多么火红的“华夏”,但是今天这个倒霉的“华夏”,已经是一蹶不振了!

    华夏所的帐号因还不上银行的贷款早就被“封”了,只要有钱就要扣,华夏电器厂的钱也是一样扣,华夏电器公司就更倒霉了。

    倒霉的人总是祸不单行!

    想当年那个紫红色的门市,曾经是如此的风光,电子一条街上最早挂牌营业的新技术企业之一,是那么受老天的青睐,谁知道黄鼠狼专咬有病的鸡,电子一条街西侧的企业几乎都是临时建筑,但是都在火火的发展,唯独这个紫红色的门市被无偿地拆除了!

    新建的海淀政府大街不偏不依,恰好穿过这个紫红色的门市。这个门市是华夏所用高价收买并用“巨资”装修的华夏所的窗口,是华夏所的命根子,几乎全部积累都花费在这个门市上了。接到区政府的通知,必须限期无偿拆除,还在广州出差的华夏电器公司的总经理崔文栋,还没来得及回到北京,那一排漂亮而位置险要的紫红色的门市就被拆为平地;转眼间一条亮敞、笔直的柏油马路直通海淀区人民政府,瞬时间两边的建筑拔地而起,一个标志着现代化的试验区大楼在路口高耸云天,新的欢闹吞没了人们的记忆;这里曾经有过一个繁荣的门庭若市的紫红色的铺面——华夏电器公司。

    只有崔文栋、陈春先、纪世瀛站在这个现代化标志的路口缅怀着往日的繁荣。

    多么轻巧的一段描写,你可知道华夏所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吗?数百万元的损失由华夏自己承担了,政府没给一分钱的补偿,谁都知道这样一个九间房的临街门市在经济上是多么大的一个数字,今天如果要重新返回这个地区,建一个相当的公司,每年需要数百万的房租。人们却把他忘掉了,人们在高声称赞两通两海的时候,有几许人士还记得那个开拓的伙伴“华夏”!

    政策是明眼白白的,临时建筑当国家规划建设时,应当无条件的拆除!执行政策无话可讲,只好坚决执行,对于限期拆除的通知,对于分文没有的补偿,华夏只好把这一杯苦酒含泪咽到肚子里去了、最可怕的是这件事的发生正是华夏处在危机的时刻处在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时刻。这个恶运等于在生命垂危的华夏身上扎了一把致命的钢刀。这个钢刀是从天而降,是受命运之神的驱使。没有喊怨叫屈的对立面,只有默默的承受。

华夏的厄运并未就此而止,一个更强大更致命的冲击,使华夏的实体被恶浪吞噬了。

一系列的厄运接踵而至,使这个筋疲力尽的改革的独生子在生命线上垂死挣扎。全体人员唯一的希望就是三次胜诉的经济纠纷案能够在对方第二次上诉时能够维持胜诉的原判,那是华夏所唯一的希望,如果320万元的合同因胜诉而履行那么华夏所就是能重见天日、死里求生。

不知道是华夏所生不逢时,还是华夏所命里注定中途夭折,三次胜诉的“铁案”本来是大有希望,于情于理于法都使华夏人有足够的理由对胜诉充满信心。

但是,又一个晴天霹雳空降到华夏人的头上。就在进入二审判决的关键时刻,一场惊天动地风波严重地伤了民营企业的肋骨,本来已经火爆的电子一条街又被淹没在“骗子一条街”的声浪中,社会主义的蛀虫,资产阶级的温床,资本主义复辟的社会基础,无产阶级专政的腐蚀剂,不一而足的罪名象屎盆子一样通通扣到民营企业的头上。一股强大的社会思潮使刚刚萌生的民营企业被置于另眼相看的审视台上,“不能让民营企业占上峰”成了一个政治觉悟的表现,人们在这种氛围不难想象高级人民法院会对二审做出怎样的判决!

怕什么来什么!高法一笔改判,宣告了中关村第一家民营科技企业的死亡。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不顾华夏新技术开发研究所的一再要求公开开庭审理华夏和供应站一案,不顾华夏所提供的大量的证据,不顾海淀区工商局仲裁委员会的仲裁,不顾北京中级人民法院两次严肃的审判判决,高法在不开庭的情况下将华夏、供应站的合同纠纷案一笔改判,宣布六年来三次胜诉的华夏彻底败诉,不但中科院供应站可以不履行合同,还要华夏所退还40万元定金,判决如下:

1、ⅩⅩ科学院北京器材供应站与北京华夏技术开发研究所签订的《MIC-1微机计算机器材管理系统开发任务委托协议书》为无效合同。

2、撤销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1987)中经字第339号判决第(1)、(2)项,维持第(3)、(4)项;

3、北京市华夏新技术开发研究所返还ⅩⅩ科学院北京器材供应站定金400000(于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给付,逾期按3‰支付滞纳金);

4、ⅩⅩ科学院北京器材供应站给北京市华夏新技术开发研究所MIC-1器材管理软件开发补偿费50,000元(于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给付,逾期按3‰支付滞纳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一审诉讼费4141.89元,由ⅩⅩ科学院北京器材供应站负担828.38元(已交纳);北京市华夏新技术研究所负担3313.51元。

二审诉讼费4141.89元,ⅩⅩ科学院北京器材供应站负担828.38元(已交纳);北京市华夏新技术研究所负担3313.51元。

天下怪事无所不有,忠实履行合同的华夏所倒成了罪人,要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单方面撕毁合同的供应站反倒胜诉了!

老陈惊呆了,老纪惊呆了,中法的审判长也惊呆了,法律学博士惊呆了。

一个好生生好端端的“华夏所”被最后扼杀致死了。这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对华夏如此无情,老天有眼,请你告诉我们,华夏错在哪里!菩萨有灵,请你指明天理何在?敢问天公谁作难,厄运横来缘何方?

     在这个狂风暴雨的日子里大地回荡着华夏这个创业的殉难者的悲鸣,天地间愤愤不平的呼号,公众的舆论呼天抢地的哀怨!天公在恕吼,大地在呼唤,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问苍天大地;谁主沉浮?

判决书一下达,公众舆论哗然,民办界的世子们不必说是一片愤慨之声,市政府,区政府、市政协、市科协、市科委、市民协、中国民协、银行、工业公司一片惊叹!中法的法官们在悄悄地议论着;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法学博士方流芳写了洋洋数千言的剖析文章,把中法的一审判决和高法的二审判决从各方面做了比较,文章结尾说:“总而言之,由于一审判决(指中法判决)尊重当事人的自主意思,它干预的范围没有实质性的超出和合理限度,它基本上是让当事人分别回到合同预期的状况,其积极作用是应当充分肯定的,二审判决(指高法的判决)用难以成立的主观判断,取代当事人的自由意思,对当事人诉讼请求之外的问题进行了不必要的主动干预,结果是履约的一方倾家荡产,违约的一方得到一个无法兑现的奖励,与此同时,造成堆积如山的‘三角债’和社会资源的惊人浪费。” 方博士的文章全文刊登在《科技之光报》上,又作为讲课教材在高级法官培训班上做了案例分析。引起法律界和新闻界的巨大反响。北京民协理事长纪世瀛执笔写了长篇文章“中国民办科技史上的一大遗憾”发表在《科技之光报》上,《经济日报》据此写了内参“情况反映”给中央政治局,《中国妇女报》等也摘登了“一大遗憾”。华夏所申诉到最高人民法院,可是一切都无济于事,华夏还是在历史的命运之河中深深地埋在河底,华夏啊华夏!你何时能超度新生,再现人间。天公何时挥雨露,救活赤子再辉煌!

一个狂风大作的下午,华夏所终于被扼杀在大风卷着,黄沙迷漫的阴霾中。

广州人民法院在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庭的陪同下,“来到”了老纪的办公室,一个不讲礼貌的武警蛮横地踢打着老纪的房门,此时老纪正在接着一个重要电话,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外屋值班的办公室副主任毕文华,一再向那位武警解释,遭到蛮横的训斥(注:这位武警只是一个法院的司机,不是正式执法人员,后来中法执行庭的同志出面做了解释并赔礼道歉)。开门后经老纪严肃而据理进行解释,一阵暴风骤雨才算过去。

    原来,是因为华夏已无力偿还广州一方的计算机拖欠货款而诉讼失败,法院前来对华夏的物资进行查没的。

    尽管广州法院以妨碍公务要抓走相威胁,老纪还是以有关法律为依据,指出广州法院执法手续不全,法人代表陈春先不在现场,法院没有出示正式的查没文件,而且,没有根据说那些是要被查没的华夏物资,根本不能执行。广州法院最后还是接受了老纪的意见。继续搞好手续,提供足够的法律依据,请陈春先一起来执行查封清点。

    因为法院来执行的地点并不是华夏新技术开发研究所,华夏所早已房无一间,地无一垅了,在北京这个偌大的城市里已无插针立足之地了。

    法院来到的是北京市理化应用技术研究所所长办公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有一段痛苦的回忆······

 那是在1986年,华夏的帐号被“封”以后,剩余的物资被银行诉讼保全了,一切业务都停止了,崔文栋已经负债累累东奔西跑不知去向了,陈春先所长带着四个加号的糖尿病,辗转在各种债务诉讼之中。华夏所已一无所有了,一些兼职的、临时的和想走的都已经流散了。而华夏的“黄埔军校”培养的毕业生至死不肯离开他们的老师,艰苦的创业历程使他们结下了深深的友谊,一种同生死共患难的誓言隐隐的埋在心底。

    华夏可用的一点现有的钱,只有237元人民币了,连几个人的工资都不够了。面对着华夏所一直跟着老纪从事开发研究的二十来个年青的“伙伴”们,老纪咬着嘴唇几乎要流出鲜血。他刚刚患过严重的心肌炎,一躺就三、四个月没起床。这个最关键的时候老纪的病又复发了,他拖着带病的身体,坚守在岗位上。老纪的助手李兵因为妻子患乳腺癌,也经不住这样的打击回物理所去了。

    电源室的胡国庆等人拉着老纪的手说:“你领着我们干吧!你不能倒下,不能扔下我们。”

    青川、张艳也都含着眼泪以期待渴望的眼光看着老纪。一个刚强的男子汉,人生第三次为事业淌下了热泪。

    天哪,这是怎么了,我们错在哪里,罪在何方,为什么这样的难?······我们用心、用血、用生命投入了科技改革,铁饭碗没有了,我们兢兢业业、诚诚实实,开创了一个多么好的天地、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老纪的心像刀绞一样,面对这些可爱的学生,华夏的骨干,他擦干了眼泪,紧紧地握住他们的手,强忍着把泪咽下去。一句话也没有说。

没多久,老纪把自己老家的全部家产和现在的全部家当做了抵押借了5万元人民币,带着一帮年青人重新创建了一个新所——北京市理化应用技术研究所,挂靠在国家科委人才开发服务中心,开始了新的创业里程。

虽然成立了新的研究所,华夏的事情老纪还是义不容辞的帮助,华夏通过工商局诉讼保全的物资被封在理化所东侧的库房里,所以纠纷就发生在理化所办公室里·····

没过多久,到1989年11月1日,广州法院带着陈春先办齐了手续,不顾海淀工商局、海淀银行的反对,把封在仓库里的全部物资、文字资料、全部查封清单,统统搬走了。共查没44种、数万件,价值219万元人民币。

    在那冷溲溲的初冬的北风中,一片惨状,破旧的碎纸片在呼呼作响的寒风中飞舞,仿佛在为华夏唱悲歌。

   老纪捧着从库房里翻出来的一块“北京市华夏新技术开发研究所”用铁板制的大牌子默默的不说一句话,这是老纪亲笔用黑漆描的字,曾经在鞭炮声中亲手挂在花园路6号的门口。后来,从那里转移到五道口,在那里又挂了一年多,如今,在库房里被压得弯曲了,上面的油漆已经剥落得看不清字迹了。老纪的两只手不由得有些颤抖,还没等他从充满欢乐和痛苦回忆里醒过来,清点物资的法官们从老纪的手里抢过来扔上大卡车,随之伴着一声汽车加油门的轰轰声扬长而去了!谁能知道,谁也不可能知道,从老纪手里拿走这块牌子是多么残酷的举动。在那受到深深的创伤而不甘寂寞的内心有多大的刺痛和反响。老纪沉思良久,猛的回头,毅然地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此时一个决心,一个未来正在他坚强的心里酿造。

    “华夏”只剩下了一个幽灵,1980年人们曾经用一个科学的幽灵游荡在中关村,来形容出没在科学城的一支“科技游击队”。而如今,“华夏”也是一个幽灵,他的物资被查封了,牌子被摘掉了,帐号被“封”了,但是“华夏”是一个驱不散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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