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印度经验之五:从兴建卫生间到建立社会清廉

(2006-12-22 16:43:43)
分类: 国内外现当代乡村建设概况
从兴建卫生间到建立社会清廉

刘健芝

非典型肺炎肆虐,对我们是当头棒喝。多少年了,我们习惯了把眼光放在国民收入增长、个人存款额、股市指数上面。来一个“非典”,我们赫然发现,我们的卫生条件、医疗服务多么不足,更严重的是,我们竟然在追求“现代化”的过程中,本末倒置,忘记了幸福不是有多大迭的钞票,而是身心的健康。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我们的目光,也许应该从豪华装修的楼房是否用高级进口瓷砖,转移到卫生间是否卫生、饮用水是否干净;我们的意识,也许应该从只顾个人先富起来、不惜牺牲多数人,改为看到社会生活息息相关、人际关系层层互扣,一小部分人患病或反抗,社会整体不能持续;要谈“发展”、“进步”,不可能不关顾社会底层人的基本生存和生活。

固然,不是发生一次“非典”,我们便有勇气直面或改变我们的生存选择。但是,如果我们不愿继续在后知后觉、不知不觉之中自食偏狭的“现代化”的恶果,那么,我们便要反思:我们要怎样的生活,我们如何另辟蹊径。

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一位朋友,与我一道考察喀拉拉邦,每一天她都重复一句话:他们的卫生间多么干净!回国后隔了一段时间,我们再聚,她念念不忘的,仍是喀邦简朴居所不显眼角落里的卫生间。

的确,在喀邦,每到一处,无论是小学校、乡公所、农户家,卫生间都是干干净净的。见微知着,我便明白,喀邦人均国民收入只有三百美元(人民币二千四百元),美国人均国民收入比喀邦高120倍,中国高4倍,印度全国平均也比喀邦高30%,可是,喀邦的男女识字率却是95%,男女平均寿命就是超过70岁。

社会总体对卫生重视,不仅是资源调配的问题,也是多数人抱有什么价值观,并且能否通过参与来实现或修改其愿望的问题。

1996年喀邦推行“人民计划运动”,邦政府把全部财政预算的五分之一拨给乡村自治的主体——乡议会——直接使用。昆那杜卡乡Kunnathukal的劳动力银行,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很能说明卫生间的故事。

2000年,“人民计划运动”如火如荼地开展,我在炎夏到昆乡考察劳动力银行。甫下车,便看到几十名妇女手拿纸牌,兴高采烈地游行,宣传她们参与的项目--劳动力银行。这里,劳动力银行的参与者,四成是女性。自从实行“人民计划运动”之后,昆乡每年获发展基金直接拨款750万卢比,相等于人民币136万元(以下均以人民币折算)。政府的政策规定“计划发展基金”的拨款起码有百分之十要用在妇女项目上面;其它乡有些把建卫生间也算作妇女项目,说妇女也要如厕,但这里,据乡议会的人说,他们不赖账,其中一个妇女项目是把全乡建卫生间的水泥匠工程承包给一个妇女组,让35人(年龄28—46岁)接受40日培训,培训期间每天工资10元,之后工匠工资30元。这35人里面,20人是劳动力银行成员。我好奇地问,甚么是劳动力银行?解释是,该乡有个怪圈现象,农忙期间缺人手,要从外乡雇人,因为本乡人找不到工作大都往外跑。“人民计划运动”开展以后,由于有了直接拨款,乡民自治组织有一定经济底子,以往由承建商承包的政府工程,现在都由劳动力银行承包。乡民在银行登记,可获保证每月有20天工作,每天一般有22元工资;雇主可获保证劳动力供应,银行甚至会协助预支劳工工资,也为劳工集体购买劳动保险。参与劳动力银行的劳工,有225人是全职的(其中四分一是女性),有375人是兼职的(其中一半是女性)。在劳动力银行存款30元,就可以成为成员。劳动力银行有资金42万元,从事的大都是农业发展(例如鼓励有机耕作、合作耕作)以及乡村工程(例如挖井、建房)。

穿著传统印度沙丽衣着的准水泥工匠,带我看她们接受培训的工地。烈日之下,无疑这是粗重的工作,但是,这份工作带来的自尊和自信,又岂仅是经济意义上的一技之长?

无可否认,社会上长期存在的官僚主义、贪污腐败、低效率等等,不是一次运动可以改变过来的。但是,当“人民计划运动”发动全民由下而上参与时,民众可以利用政府政策创造的空间,逐步落实对民众有利的做法。以劳动力银行为例,乡民同意拨款优先为每家每户建卫生间,而这项工程不交给大承建商,却成为妇女水泥匠的“专利”,这就既提高了妇女地位,又为当地创造了就业机会,又减少承建商的贪污和牟利,一举多得。为了减轻机构臃肿,劳动力银行结构精简,只有三名农业主任,三名建筑主任,一名义务秘书,两名文职人员。

劳动力银行不过是一例。在人口三千万人的喀邦,运动头两年兴建了24万个卫生间,可见乡民一般重视卫生。妇女项目也在政府推动下热闹展开。在泰里索Trichur,两年内培训了一百名女司机,驾驶小摩托的士;以前,只有4-5名女司机。在一个妇女骑自行车也会受非议的地方,妇女拋头露面驾驶小摩托的士,可算是一场社会小革命。妇女更开办空手道班,练习自卫术,一改弱不禁风的女性形象。研讨性别问题的研习班,竟有几名男士参加。我访问的年青男子哥平纳V.G.Gopinath是“人民计划运动”泰里索的地区主任(该区辖下有98个乡),他说,泰里索区是“喀拉拉民众科学运动”多年耕耘基层工作做得不错的地方,妇女项目也走在前沿。

与多位朋友交谈,几乎都异口同声认为喀邦的性别关系必须改善,也认为根深蒂固的父权文化非朝夕可改。但是,他们寄厚望于“人民计划运动”推动的妇女互助组织的发展。喀邦计划委员会策划这场运动的核心人物艾塞克ThomasIsaac,指出以往喀邦只有15%妇女就业,但在开展“人民计划运动”之后,基层组织活跃参与的大都是女性。他说,妇女是运动的骨干,学习能力高,主动性强;男性则必须学习把过去习惯的一套丢弃,这个殊不容易。邦计委安排了全面的妇女现况调查和妇女培训项目,一年内,有一千人接受14日培训,五千人接受十日培训,十万人接受四日培训,五十万人参加了一天会议。此外,是鼓励妇女互助组成立,并组成全邦联网。艾塞克说,妇女互助组联网是“人民计划运动”的得意之作。

走访了几个妇女互助组,有做椰油肥皂的,有做糕饼的。肥皂卖1元5毛,糕饼卖3毛5分,小组成员每天工作四至五小时,收入2元。妇女互助组采用储金会形式,会员月供约20元,轮流借贷做小生意、修房,甚至做女儿的嫁妆。做糕饼的妇女,自豪地说小组已储蓄1万元,大家打算买一部摩托车,好把糕饼销售网扩大。“谁是司机?”“当然是我们啦!”

妇女从无偿家务劳动走向有偿劳动,学习会计、分工、经营、新技术,还有处理人事纠纷。小组自订的规则很精细,例如迟到十分钟罚款2毛,三次缺席,所有组员便移师到缺席组员家里开会,当地习俗是谁家有客,要用甜茶糕点招待。这些变化在全村妇女中间发生,产生的文化冲击不可小觑。

乡自治组织之下设有村自治组,成年人数目约一千。每年举行四次的村自治组全民大会是全民参与的直接民主机制,全权决定拨款用在甚么项目上。我旁听了两个村自治组全民大会,有水利专家讲解水流域,有女学者讲解妇女参与的重要性,然后分组讨论项目建议。出席者百分之七十是妇女,尽管踊跃的发言者还是男性。

多位被访者不约而同指出这个大量基层妇女积极参与的现象,不仅是女性自强和改变处境,也引入基层民主景观的变化。

运动的反对者也不少,尤其是私人承建商和政府官僚。前者获得的工程大幅减少,经济利益受损;后者要从一贯的向上级负责的作风,改为向乡自治组织负责,觉得难以适应。追问席卷全邦的这场运动较深远的影响是甚么,有趣的是,许多人的回答,都与贪污腐败有关。政府规定所有与这场运动有关的文件要公开,所有项目收支要明列,受益人名单要公布,公众可随时翻阅,违例官员要惩处。许多人说,积重的沉疴——贪污腐败——是印度社会长期以来一大特色,这次运动不可能一下子使社会清廉,但能让贪污腐败现形,通过民众的参与、决定、监管,约制贪污腐败。

从兴建卫生间到建立社会清廉,喀邦民众在继续实践和学习。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