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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访谈(文字)实录 (2008-04-04 19:56:56)

马兰访谈(文字)实录

按:4月1日晚按时收看了马兰访谈,并通过电脑上的电视卡录制了下来,一看文件太大了,1600多M,无法上传。今天利用放假的时间,又仔细看了一遍,并形成了马兰访谈文字实录。自己觉得看文字,能理解的更深刻一些。

白:演员一见灯光啊,很多演员都有这样的感觉,就马上就来了精气神,但有的时候开玩笑的说,我说这演员有的时候,必须要有一点神经质和人来疯的这样一种感觉,这可能就是职业病,包括主持人有的时候也这样,其实我想问马兰,离开舞台那么多年了,再看到灯光还精神吗?

马:我小时候,就一直有人来疯的,这样一个特征,对,听到音乐我会来精神,还好,也可能我就觉得我的生命,就应该在这样的环境里吧,有一部分时间应该这样,所以我没有任何时候,觉得有陌生感,或者是突然的兴奋,没有,就觉得很自然,一切都很自然,对。

白:我采访过很多的同行,我也跟很多的演员交流过,他们提到马兰的时候,都纷纷说到你的博客,说马兰的博客特别的有意思,说没有多少文字,只是几张照片,或者是在湖边、火车站,记录80年代一个瞬间的照片,就足够了。他们通过看那些照片,就能感受到马兰在艺术上追求的一种水准和品位,很多人都那么讲,马兰告诉我们,你在舞台上追求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美?

马:追求是肯定有的,也是必须的,应该这样说吧,我也是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直在问我自己,尤其这些年,我看到的,我听到的,我想到的这些东西,都是我觉得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堂课,所以品位是必须要讲的,那么我是觉得我心目中一直渴望着,能够把东方的这种典雅的美,东方这种哲学的意境,这种审美的感觉,能够通过戏曲的形式,能够有所表达,就像我到了日本,看他们演“能(剧)”,看他们演歌舞伎的演出,甚至看他们的一些绘画,我就会觉得,他们的表达就是一个,不需要用任何文字,就觉得确实是一种来自东方的,非常典雅的那种美,我心底里一直希望,有这种感觉出现,所以也一直在找这种积累。

白:其实有的时候,追求的东西,未必是非得有文字来表达出来的。

马:文字总是有局限,对,有的时候,文字又凸现出一种特别的力量,有的时候又觉得,图像的震撼的力量也是非常直接的,这看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吧,我想。

白:大家都知道,也都是公认的一个看法,马兰是继严凤英之后的,又一个黄梅戏的杰出代表。但是据我了解,1980年你毕业的时候,当初没有直接分配到安徽省黄梅戏剧团。

马:是。

白:为什么?

马: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听到有老师这么说,好像她到哪都不是很明确的,到马鞍山吧,好像是。但是觉得心里向往的,一个曾经最高的,黄梅戏一个最高的表演艺术团体,那么总是希望在这样的队伍当中,何况还有过《天仙配》、《女驸马》、严凤英、王少舫这样精彩的作品和人,那么总希望在这样的氛围中,来从事自己的艺术工作。

白:那当时作为一个小姑娘,既然自己那么向往省团,没有分过去,当时有没有遗憾,或者不高兴,甚至哭鼻子。

马:当时很苦恼,就天下最苦恼的事情,就是这个,因为很小就被灌输,人生只有几步是最关键的,其中就是一个工作的门,这个门要是走错的话是很麻烦的。

白:尤其是刚毕业的时候。

马:尤其是那个年代,现在没关系,我可以随时寻找,我的工作的方向,对吧,当那个年代的时候,是非常非常重要,而且认死理,很多人包括社会包括家庭包括自己,都会好像有这么一个既定的看法,认为你学了这个东西,就要在这个门里走到死,是这么看的,所以那个时候觉得相当苦恼,我想很多人,包括我的同行,包括同学,家长们都很焦虑,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个好的单位,都希望奔最高的艺术表演团体,但是名额有限,总有人要下来,那么都希望不是自己,或者不是自己的孩子,心里都理解,所以我们说来也很好玩,我们不是分配到省黄梅剧院的,实际上我们等于是考到省黄梅剧院的,因为学校毕业以后,按照成绩单分出来的东西好像不行,不行又有人似乎把这种想法告诉了院方和当时的叫文化局,文化局那时觉得,这一群孩子好像还蛮整齐的,男的女的,文的武的,都行当配备蛮整齐的,有没有可能扩大名额,让它成为一个群体,一个完整的群体的队伍,所以出于这样的考虑,当时他们也还是蛮有心的,所以等于调整他们的录取方案,来重新用考试的方法来选,于是乎我们就一次考,两次考,就不断的被招到省里面去考试,所以那个时候,我记得我们同学毕业以后,大家都在流浪,本来男女生不讲话,那个时候也开始男女生约着一起到芜湖去玩,然后大家也开始交流自己学习当中的各种感受什么的,最后考来考去,终于名单下来了,有我的名字,当然这很开心。

白:这好像是命运跟马兰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你看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这么优秀的一个演员和艺术家,理所当然省艺校毕业以后应该分配到省团,结果还出现了那么一个小插曲。

马:我倒觉得挺好的,对。

白:其实也可以这么说,从马兰80年代初一毕业,其实命运就准备在考验马兰了,一步步走来,我们说在上个世纪的90年代初,由马兰主演的《红楼梦》,可以这样讲,是黄梅戏新时期以来的一个最好的作品,十多年了,应该说没有好的剧目、好的戏能够超越它,我想问马兰的是,为什么没有一直演下去?

马:为什么没有一直演下去?应该这样说吧,我为什么离开了这个队伍吧,应该,是不是这样?因为我离开了,我就没有在那个队伍当中演下去,至于将来,我会用什么样的形式,在什么样的地方来进行制作,那是另外一说了。所以我理解,您是说为什么没有在那样的队伍当中一直演下去,是这个意思吗?

白:是这样,其实我也可以这样问,当初马兰离开安徽,可以用义无反顾来形容,我不想探究原因,马兰也可以不用讲,但是我想问马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内心里就没有一点点反顾?

马:我回答你前边的问题吧,我从来没有讲过,第一次,我自己第一次讲,说起我的离开,实际上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从起因到我最后走,是好多年的过程,那么在当时,黄梅戏还比较兴旺,我每年要参加各种各样的演出,国内的、国外的,下工厂到企业的都去,除了演我们省里领导下达的指标任务以外,还要接受海外的邀请,其它行业的邀请,很忙,但是突然不知道哪一天,从什么地方有一个谣言出现了,就是马兰要走了,结婚了,她不想待在安徽了,她不想演戏了,不愿意演戏了,这样的谣言就一直在说说说,我一开始也没有怎么在意,后来好像很多人,越来越多的人会问到我,问到我以后,我觉得怎么有这样的事情?白燕升你知道,当一个东西成为一个氛围以后,你觉得它似乎无处不在,但你又似乎找不到源头,我没有办法跟别人说,到处讲我要安家,我就是想扎根在安徽搞黄梅戏,我没有地方去解释,这个东西已经影响到我的艺术创作了,好多问题、好多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也可能有朋友认为,一个谣言就把你逼走了,你太没有意志力了,你太不懂得坚持了,但白燕升你知道我这个人,我从来不愿意跟别人去抢夺、去纠缠,去没完没了的辩白,我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决定继续跟领导去交涉这个问题,我找了可能有三次,我很坦诚地摊牌,我把我的处境,我甚至我的遇到的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全部彻底的摊牌来讲给他听,我希望他能够理解,包括我的艺术的追求,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希望这当中没有误会,那么领导听了以后,给我的答复是这样,说,你对黄梅戏所做的贡献,我们大家有目共睹,你对黄梅戏的探索、创新,所付出的努力我们很赞赏,也很肯定,但是如果你一定要走的话,我希望你不要走,我说那好,我又继续忍,我不是说找了三次吗,我就一忍,忍了不行我又去说,再忍,再不行了我又去说,到最后我说,实在是没有办法做事,做不成事了,怎么办?那么领导说,马兰,不是我不放你,我理解你,如果你真离开安徽,到外面去创天地,我非常支持你,我个人非常支持你,但是,这不是我个人跟你的问题,我得要向社会大众交待,你给我一个理由,给大众交待,因为我不可能给你签字,说批准你离开安徽省,离开黄梅戏,那么非走不可,又没有人来替你承担责任,所以我最后确实是义无反顾了。

白:跟我的年轻的同行们聊起马兰的时候,我跟他们这么讲,我说马兰对于我,似乎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说熟悉,跟马兰认识有十多年了,期间交往不多,但是总有这样那样的场合,在一起演出或者是交流,但是从来没有问起过这些事,马兰自然也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些事,今天我听了以后,我觉得挺惊讶。

马:对,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没有跟任何人,包括我爹妈。

白:当时马兰的感觉,是孤独还是委曲?

马:有很短暂的时间很委曲,也觉得很不公平,觉得非常的不公平,因为我问心无愧,不管是我还是余秋雨,在这个问题上,我们始终认为,我们是受了委曲的,但是,很快我们都脑子转变过来,非常愉快的接受了现实,我觉得这些东西放下了,没有成为我人生的压力,我可以从零开始,真好。我真的由衷在感觉,所以我兴高采烈的投入了我后来的生活,非常开心。

白:其实我也想了很久,马兰,其实这个问题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我才不得不问,其实不光是我,你知道在这之前差不多有不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我在我的博客上我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马兰,你在他乡还好吗?》,就这样的一篇文章,在几天之内,就有上万条的阅读量和四、五百条的评论,很多的评论我都仔细阅读过,包括后来我又写了一篇《五朵金花2008年回家》,评论比前面这一篇文章还要高,很多人都很关心你,很多的戏迷都很关心你,很多戏迷都想让我代他们问你,说马兰为什么离开,其实不是我好奇,恐怕喜欢你的许多人都想探个究竟,当然我也没有指望今天马兰能够真实的告诉我,我替喜欢你的戏迷谢谢马兰。

马:谢谢,谢谢,谢谢你们!

白:聊点儿亲情,看过余秋雨老师写的一篇文章,叫《吾妻马兰》,那里面对马兰是赞赏有加,充满了感情,所以我很想问问马兰,能谈谈您对余老师的印象吗?

马:这也是我这辈子绕不开的一个问题,这也是我绕不开的一个话题,非常谢谢大家,在关心我的同时,也很关注余秋雨。余秋雨,应该这样说吧,很不好意思,当着媒体说这样的话,就是他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除了我父母给我生命以外,我觉得是对我人生影响最大的一个人,他是一个永远说不完话的一个兴致勃勃的一个朋友,所以非常愉快,我跟他在一起相处,生活非常开心,我没有什么负担,我们两个天性非常相似,我们两个的审美、好恶,包括自己的,不管是道德上、艺术上,所有的一切,我们看法都是那么的相近,甚至我们俩的孩子气都是一致的,非常像,在一起玩起来,两个都像一个小孩一样,都很开心。我想所有幸福的夫妻大概都有这样的共性吧,我想是这样。看你不断点头,一定是这样。

白:有人说马兰上个世纪80年代初,你主演的这个严凤英,当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电视剧的飞天奖和金鹰奖的最佳女主角奖都是你,这是非常难得的,你自己怎么看?

马:得奖也是,我所有的奖,如果我奖得的不少的话,所有的奖其实都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真的凭心没有在意过这样的事情,因为我始终有一个朴素的想法,认为是演戏、搞作品是我们自己的事,至于得奖我控制不了,那么就听天由命,我基本上我就是这么一个老实的想法,所以当说有这样的奖,对我来说我很惊讶,同时我又觉得很高兴,因为我觉得大家,包括导演,包括编剧,包括剧组内外的一些很多很多关注这个工作的人,大家都是投了感情的,因为当时我们觉得,不是演一个黄梅戏的一个演员,不仅仅演一个传记性的个人的生命历程,它的故事不仅仅是这样,当时我们反复的被提醒,这是演一代中国土生土长的戏曲艺人的生命历程,是代表着一代人,这一代人跟这个时代又是扣得那么息息相关的,跟这个社会的命运又是扣得那么紧密,所以它不是一个非常单薄的东西,所以当我们演的时候,真是觉得我在这个故事当中收获很多,一个呢,我了解了一代戏曲艺术家闯码头、讨生活的艰难,第二我觉得这些人,虽然有的人没有受过很高深的教育,我觉得那并不重要,但是他们有艺术的灵性,这一点确实非常的难得,这些人是值得我们去敬仰,所以他们有那么多好的作品,这些人依然是我头顶上的星星,我永远这么认为,所以我很有幸在我自己的演艺生涯当中,能碰到一个这样的角色,碰到一个这样的剧本,那时候虽然很年轻,没有这样的经历,确实是很荣幸、很难得的,所以演这样一个戏,对我来说最大的难度,其实还不是戏曲,它是一个故事片,所以对我来说,我是在我的艺术道路上,要拓宽我的表演的能力,所以这个具体到我专业来讲,其实是拓宽我的表演能力,我的艺术的路向,在这个方面给了我很大的一个锻炼的机会,所以收获也是很多,另外呢,在对人的命运上来思考,我又觉得严凤英,是一个离我那么近,又离我那么远,我似乎看得见,但是我却永远摸不着的人,就是我八、九岁的时候,她已经去世,她死的时候38岁,为什么她会这么早离开,我就觉得这个命运跟时代有关,但是时代里又透露出很多的人性,这个人性当中有美好的,有脆弱的,也有很卑鄙的,很阴暗的,所以这就不去多讲它,但有一点就是,真正的艺术家是很脆弱很脆弱,我当时的感觉就是,如果有一个保护她的堡垒,有一把伞,有一个盔甲,能替她挡一挡该多好,她就不至于吃100片安眠药了,所以我就当时就想,其实你想,搞艺术本身是一个给社会、给人类提供一种游乐的方式,游戏的方式,把最美好的东西用游戏的方式提供给大家,让大家参与进来,是传播善良的,传播快乐的,但是,为什么在传播快乐的职业当中,人却遭遇到这么不快乐的下场。

白:马兰,你知道,你在叙述的时候,给我提到了一个数字,让我非常敏感,你说38岁,你和严凤英显然是代表了黄梅戏两个不同的辉煌的时期,那么严凤英呢,被那个不正常的年代夺取了生命,她死的时候是38岁,我这么说你别介意,你离开安徽的时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也是38岁。

马:没错,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真实发生的事情,就是我有一个老师叫张萍,跟严凤英同一年代的,安徽省黄梅戏剧院的前辈,就在那一年,我38岁那一年,在黄梅剧院的大门口,马路上我们俩碰见了,我从剧院里面往门外走,她从大门街上往剧院里面去,碰到我的时候,她非常惶恐的突然发现了我,一下子,伢子,安庆的方言叫孩子,叫姑娘、孩子、闺女的意思,伢子,你来你来,我说张老师,你好,好久不见,你好吗?她说伢子,我给你讲一句真心话,严凤英38岁死了,她离开了黄梅戏,你可不能38岁也离开黄梅戏,她讲着讲着那句话,眼睛都红了,我完全不知道怎么说她,我说,放心,张老师,不会,我不会,我说再也不会有严凤英那样的事发生,你放心,不会,不会的。她就讲我没有别的事情,我真的一直担心这个事情,她说,难道这是黄梅戏的宿命吗?她的原话。我们两个匆匆的就这么一段对话,就离开了,什么话也没说,我也没有多解释了。但是这个事情,就那一幕情景,一直在我的心里。

白:其实38岁,我觉得不论男人女人,恐怕都是事业上的一个最成熟的、最鼎盛的一个时期,正是在舞台上非常饱满的焕发光彩的时候。

马:也是人生最明白的时期,进入最明白的时期。

白:这么好的一个时期,我就在想,难道命运的转折,都会发生在这样的一些年份?

马:神秘的力量吧,我想,我们谈的好像有点悲观。

白:其实刚才提到张萍老师的时候,我在这非常的距离非常近,我看到马兰有一丝激动,张萍老师今年有多大年纪了?

马:她应该有70了吧。

白:70多岁了。

马:应该有70岁左右,大概吧。

白:还回到刚才你说的这个电视剧《严凤英》上,演这个严凤英为题材的这样一个电视剧,其实是一个故事剧了,跟戏曲似乎其实是没有关系的,你获得了飞天和金鹰奖的最佳女主角奖,其实演电视剧,无疑是扩大演员名声的一个捷径,我想问马兰的是,为什么没有乘胜追击?

马:还真是有不少人来找我拍,很有名的导演也有来,因为很多剧本也都经常都到了我的手里,我当时就一个想法,就觉得我最喜欢和最享受,我的生命力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我只要到了舞台上,音乐一起,锣鼓一响,灯光一亮,我突然就觉得,我的人生变得丰富多彩,我可以有好几种活法,马兰不是一个马兰,是很多个马兰,那是我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一种情景,这是非常享受的,就是这个职业的魅力所在,所以,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工作,很喜欢这个艺术,我真的是觉得,演下去是其乐无穷。但是,但是转折也是必须的,转折是必须的,但是要转,我想幸好,我这一点要讲,刚才我们说得比较悲观,实际上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我为什么这么讲,等到你老了,等到你的心气没有那个力度的时候你再转,你做不成像样的事情了,最好是当你有过了一定的负荷量,就是舞台的演出的负荷量,你明白了观众剧场,明白了表演,明白了艺术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又加上那个时候有了经验,有了认识,同时又有了眼界,有了最好的成熟的社会经验,这是你转型最好的时期,如果说晚转,那叫不得已的转,对,所以我想,这是上天对我的一个最大的恩惠,所以让我在年富力强的时候,做了一个很好的转折,我可以全世界走,这些东西是我原来的队伍中和我的经历当中,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比方我看希腊,那是我小时候读书的时候在梦想中的艺术殿堂,希腊、埃及还有意大利古罗马,文艺复兴时期的那些作品,雕塑、绘画,对我的人生的世界的丰富和滋养,对我的经历来说是个梦,所以这一刻,我有机会终于可以亲眼去看清,自己亲自去看清,近距离的看它,所以当我看到佛罗伦萨,看到米开朗基罗,看到达芬奇,看到罗丹,看到他们那些东西,我真是像用我先生的话说,你到了圣彼得大教堂,像一只蝴蝶,完全抓不住你了,我人就完全失控了,真是,我觉得这是我梦中想来的地方,终于如愿以偿我来了,这些东西看起来好像离黄梅戏的表演很遥远,但是白燕升,我一说你就明白了,你是学中文出身的,艺术是需要很多积淀的,这种积淀实际上对人生来讲是一个修养,对艺术来讲,更是一个必修的一个课程,所以对我来说,我这一堂课对我太重要。

白:其实我想说的是,马兰作为一个个体四处游走,汲取艺术营养无可厚非,但是马兰你知道,你代表的是黄梅戏,你几乎成了黄梅戏的符号,很多人剪不断的,很多人他们期待的马兰哪怕是三、五年,甚至他们等了八年,您知道喜欢你的戏迷,他们最大的渴望是什么?

马:希望再看到我新的形象出现。

白:希望看到你在舞台上演戏。

马:我知道,我一直知道,我也想借贵方一块宝地,给我的戏迷朋友说几句话,请你也转告,首先声明,我不上网,我不会用电脑,所以我没有办法及时的给他们回复这些消息,而且我这个人,从来不跟戏迷有非常直接的接触,如果偶尔碰到,也是很短暂的接触,我不会回信,也不会回短信,也不会回电话,这些请大家原谅。其实做戏曲,作为一个艺术家是件很辛苦的事情,每一句唱,每一个动作,选一个什么样的题材,用什么样的东西来体现,要什么样的思维能够使你,能够在这样一次的这个作品当中有所突破,解决一些你心底里对艺术的一些问题,我们不急功近利,但是每一个艺术家,真正想做事的人,一定会有这样的想法,我想很多人都会这么认同的,就是一个作品来了,你一定要在这个作品当中,把你很长时间所思所想能够有所表达,然后把你思考的一些问题,在这个当中作为一些探寻拿来给大家看,这个东西我是不是找到答案了,这个答案是不是可行,在这些过程当中,你如果方向找对了,那么这个作品就成功了,这个作品成功的标志不是评奖,也不是什么比赛多少名次,这些都不重要,给个委员,给个主任,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观众由衷的喜欢,而且随着时代的推移,这个东西真的有存在下来的价值,这是最高的奖赏。所以我要跟戏迷朋友讲,做艺术很辛苦,我是这个注定不会有很多作品的人,但我对自己一直有个要求,就是我要做我心目中的东西,我的心灵之作,我一定要做这样的东西,我可以这样简单告诉大家,我为我的家人活着,我也为我心中的艺术活着,我也为爱我的观众朋友活着,我想我不会辜负大家,我不会辜负大家,我一定会寻找合适的方式,把我这些东西,请一些非常好的朋友一起来合作,把这个东西呈现给大家,到时候我一定请大家来,还要请白燕升来给我指教。

白:其实马兰刚才讲到的,更多的是似乎是在对内心讲的话,似乎是对于自己内心的一种追问,这让我想到了一个词,和谐,和谐恐怕是这些年来我们听到的频率最高的一个词了,我想到了我们的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他对于和谐,有这样的一个说法,他说和谐不光是人与自然的和谐,也不光是人与人的和谐,他说最重要的是人要与自己内心的和谐,所以我觉得,如果真正做到人与自己的内心和谐,恐怕做什么都顺了。

马:和谐是一种智慧,需要智慧。

白:所以尽管马兰讲,不会辜负自己,也不会辜负自己心中的艺术,也不会辜负爱你的戏迷和观众,但是似乎大家还是希望看到实实在在的,希望看到离开安徽的黄梅戏舞台,七年也好,八年也好,甚至他们愿意等到十年,二十年也好,他们愿意看到实实在在的马兰的舞台形象的一个演出。

马:我不会辜负大家。

白:马兰,我们看一条,这是戏迷发给我的一条帖子,他说没有马兰的舞台,黄新德看起来有些孤单,昔日的黄金搭档已经成为历史,那一天黄新德做客燕升访谈《戏苑百家》,向来风趣的他居然觉得叹息,到了耳顺之年本应功成名就,他却没有故做轻松的躲开话题,黄梅戏的担子太重太重了,就像他额头的皱纹,出人意料,谈起马兰,黄新德哭了,而访谈也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我想问马兰的是,那天在我节目的现场,黄梅名家黄新德谈了很多很多,但是就在节目最后,其实我在问他的时候,我也有过犹豫,我说黄老师可以不回答,但是这是很多戏迷代我问他的一个问题,我提到了你,提到了你的离开,我们的节目无法进行下去了,他非常的激动,确实哭了,并且他跟我说了这样一番话,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马兰是一个非常有品位的艺术家,不是什么人就可以超越她,所以今天不光是我,很多的戏迷都希望我问问马兰,你怎么评价黄新德?

马:我非常高兴,我也很意外你的这样的问题,我很高兴回答,因为有电视,所以我可以一次性讲得很清楚,黄新德是我的学长,我一直叫他黄老师,有的时候叫他少爷,有的时候叫他,反正各种各样的称呼很多,大家都知道,我跟他在舞台上共事20年,20年是个不短的日子,同吃同住同劳动,所以对他我非常非常的了解,新德的优点缺点,做事的这种方式、思维方式都很清楚,我要告诉大家的是,黄新德是一个非常难得的,黄梅戏界直到现在为止,他是最好的,非常难得的艺术家,因为黄梅戏这个剧种的男演员一直是比较弱,有一点儿阴胜阳衰的这样一个,这个剧种基本上属于阴胜阳衰的一个剧种,所以黄新德的加入,大家有的人可能会知道,黄新德学过京剧,学过武生,所以这些东西都给他扎下了非常好的功底,所以他是一个黄梅戏舞台上非常有功力的演员,这一点这是事实,所以当风流倜傥、英俊萧洒的黄新德出现在黄梅戏舞台,他带来了是一股清新、阳刚之气,这个剧种恰恰缺少这一点,这一点我要告诉所有喜欢黄梅戏的观众,你们可能没有注意,甚至包括我的同行,他们都可能没有注意到,包括这些文化主管部门的人,可能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我要提醒大家,黄新德是这样一个人,弥补了剧种的某一种阳刚之气的缺陷,他同时他演过很多角色,各种性格的角色他都演过,各种年龄层次的人也演过,他在舞台上每一次演出的时候,我们俩就像打球的运动员,他的球发过去我能接,我的球发过去不用看的,就知道什么火候,多大的力度,拿捏的准确极了,啪,就给你递过来,在舞台上演戏很舒服,所以我想黄新德的眼泪,其中可能是小小的一部分,是因为失去了这样一个打球的对手。

白:肯定的。

马:对,接不住了,多多少少,我没有跟他见过面,很多年没见过他,我想可能有一丝这样的成分,那么我要说的是,他演过很多戏,每一次在艺术创作过程当中,都可以在新的角色当中,你可以看到他有灵光的地方,灵气的地方,他是一个很有灵气的演员,而我跟你讲过的,不重要的东西,很多人当作性命攸关的在追求,欲望之强,恰恰最难得的缺的是灵气,一个好的演员对错之分,其实是灵气是很重要一点,是个重要点,我想虽然我很多年没有见到他,也有人说起我跟他关系似乎不好,那天他好像也说了,我跟马兰关系不好,其实凭心而论我没这么觉得,我觉得还好,真的觉得还好,那么想起他曾经有给我很多艺术上,甚至生活上包括出去演出拎箱子什么,递个茶杯,递个毛巾,这样的事都有过,真的很感激他,真的很感激他,包括我的表演和舞台节奏,很多方面我跟他的这种搭档当中,对我无形中的刺激,对我的艺术本身就是一个提高,我得益不少,我这位兄长在艺术上得益不少,所以我可以这样讲吧,大家应该明白一点就是,黄梅戏的当今的舞台这个历史过程当中,能拥有黄新德这样的演员是黄梅戏的荣幸,而我在今生能够作为一个表演的戏曲艺术工作,能有这样的搭档这是我个人的荣幸。

白:其实从黄老师的这位搭档离开了安徽的黄梅戏舞台,黄新德老师非常的辛苦,我指的是在舞台上,我看过很多戏,帮衬了很多的女演员,从新秀到名流。

马:那是他应该做的,我替他回答。

白:前辈就应该提携后辈。

马:我想他一定会赞成,我替他回答。

白:但是我也不知道这个话,我该不该讲,似乎黄老师心里不是特别的满足。

马:对,我所以刚才这句话是不准确的,他应该做的,从道德上讲他是应该的,但从艺术的本分来讲委屈他了。

白:他几乎就没有当过主角啊。

马:那倒不是说,站在台中间演第一号,戏码上排的第一名的,名字最大的人就最厉害,那倒不见得,我看北京人艺林连昆林先生演戏,他一上场拎一个鸟笼子,在台角边站着不到三秒钟,观众就把他认出来,一句话都没讲,掌声四起,这就是功力和道行,这个是魅力,名字再大也没用,所以

白:我是说别让一位黄梅戏的杰出代表,在舞台上没有了灵光和这种特有的悟性,如果这些磨掉了,我觉得是非常可悲的。

马:对,有些东西就是很容易失去。

白:你知道我印象最深的一出戏是什么吗?叫,是叫《戏牡丹》吧。

马:对,我跟他演过。

白:你看,我没有看过现场版的,我看过录像

马:我跟他的吗?

白:对,我觉得特别好,这出戏对你们两位来说,在人们传统的印象里,都是一个颠覆性的一个形象

马:我的你也看到过?

白:都不太,都是不大被

马:拿上台面说的

白:是的是的,但是就这样一个小戏,我觉得这个分寸火候的把握,你们二位

马:都蛮愉快的,

白:我觉得非常好

马:对,我们俩在台上飙,飙得蛮开心

白:后来我也看过其它版本的,其它组合的,我就觉得黄老师的表演似乎

马:不对,是不是?

白:有一点,有一点,所以有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呢,我在想两个对手之间,一定是势均力敌,旗鼓相当,两个人的才情才会发挥到极致,也才能给观众给受众带来最大的审美享受,如果说A好B不好,丝毫显不出A更好来。

马:赞成,旗鼓相当这叫撞击,激活,一定是这样

白:所以我说黄老师,可能自己也不太满足,我是从这个意义上讲。

马:他是一个有功力的演员,真的,而且说到他的表演,我就特别欣赏他的《无事生非》里面演的那个男主角,叫培尼狄克翻译过来的,是莎土比亚的一个喜剧,我在里边跟他演一对唇枪舌剑的情人,就是一开始就是两个打得不停,最后两个相爱的这样一对,这个戏他演得非常好,非常生动,极端可爱,那是他的非常好的一个作品,黄新德的唱是非常有风格的,自成风格,对于控制力,对于这种色彩和层次的描摹,黄新德在这个方面的功力拔头筹,是这个样子的,那一天我也看了

白:我访谈黄老师的时候?

马:对,我也看了,我说我当时是想,这老搭档很多年也没见到,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怎么样,我看一眼,是这样的,很开心的就认真从头看到尾,那天看完以后,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其中有一点就是我很高兴,这种不平静的有一种高兴,就是我的这位师兄,这位老搭档,还保持着自己的艺术良知和艺术品位,使我感到,到底是马兰的搭档,没挑错人,尽管不一定是我挑的,这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事,他有的话,可能大家觉得是不是严重,也有的人说,好像没有他讲得那么糟,或者怎么样,但是不管别人怎么去说,第一,他有这样的勇气,而且他出于对这个剧种的热爱,以及对这个剧种的一个生命的延续的一种长远的关照,他很关心,就像一个人的生命一样,他很希望看到他还能继续活下去,走得更远,他有这样的关怀的心肠在里面,其实我想,他要想过得自在也很容易,搞好各路关系就可以了,他已经功成名就了,又是什么委员,什么主席,一大堆头衔,有很多,他用不着去坚持什么,说一些大家不爱听的话,挑刺,他用不着,但他为什么这样做,所以我认为,第一他有这样的关怀的眼光和心肠,第二他有这样的勇气,第三他出于对这个品位的坚持,他有这样的要求在那里,这些要求,不是仅仅针对自己,或者是针对自己的处境在发牢骚,我觉得有人如果用这种角度来看他,其实那些人心理有一些阴暗,我是这么来看待问题的,所以我想,有一个平常心,能够把这个全局看得很明白的话,一定不会觉得他的话是故意伤害什么人,或者什么层面,我想不是,我们的地方戏曲,一个剧种能不能在21世纪,一个全球化的时代,走得更像样一点,走得远一点,是需要有这种眼光和这种精神,和这种品位的把持,是需要的。

(插播“回家”片段,五朵金花同唱“夫妻双双把家还”)最后字幕是:

   这期马兰访谈,是2007年12月26日在北京录制的。

   2008新年的聚首,让包括马兰在内的很多人感到了温暖。

   元月四号,马兰问我:访谈能否重新再来。

   我理解马兰的善意,最终说服了她。

   因为一切真实的心声,都将得到理解;

   一切焕然冰释,都会令我们心存感激!

              ―――白燕升

     团结就有力量,就有希望!

白:你知道,马兰,就是很多关心你的戏迷朋友,在给我的来信,在给我的博客上的留言和评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他们提出了一个这样的愿望,当然这个愿望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他们非常希望在《戏苑百家》访谈的现场,听一下马兰老师跟白燕升能够合唱两句《海滩别》。

马:真难为我了,你真是难为我,难为我

白:其实我也特别希望有这样一个机会,我一直也在寻找,你知道我特别喜欢黄梅戏

马:我听过你唱得非常好

白:真的假的?

马:真的,真的唱得很好,我至少有一点,就是你在唱的那一刻的投入和你对,拿你的生命进入那种状态,是好多专业演员都不大有的那种,这一点值得嘉许,值得嘉许。

白:谢谢,谢谢。那我们的节目就要结束了,那咱俩,我真的是特别特别荣幸的

马:还要唱吗?

白:咱俩就清唱两句

马(唱):本愿与你长相守,同偕到老忘忧愁,孤独的滋味早尝够,萍踪浪迹几度变,怎舍两分手,叫你为我两鬓添霜又白头

白(唱):你我久别方聚首,怎叫离愁别恨方下眉尖又上心头,可知道那海水因何红似胭脂酒

马:那是你点点血泪和着海水日夜流

白:可知道那海涛因何似泣如诉

马:那是你轻轻呼唤伴着海风声悠悠

白:失去你我好像风筝断线随风走

马:失去你我好像离巢孤雁落荒丘

白:没有你谁来与我共欢乐

马:没有你谁来和我分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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