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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评诗22】马行,在纵深与广阔里执着潜行

(2015-06-18 19:51:32)
分类: 评【浅阅读时代的回眸】

马行,在纵深与广阔里执着潜行
        韩簌簌
  
  马行在诗歌上出道比较早,在最年轻最有活力的年份,他就为缪斯女神的青眼所加并颇有成就了。所以尽管我与马行是同一个县区,但认识马行,却是在若干年后我刚写诗歌不久的一次黄河口地区诗歌朗诵会上。
  那时的马行还比现在清瘦一些,风度翩翩的马行的长发被油亮的摩丝调理得一丝不苟,如绅士般的气场气势骇人(对,绅士有时候也是让人心生窘迫的,此处估计有咳嗽声,哈)。更主要的,他那时携了一摞诗集,就是我依然保存着的《从入海口到塔克拉玛干》,从此,我便切入了他诗歌的深厚与广阔的所在。
  
  可以看出,马行是怀揣着地理学家的梦想上路的。
  他曾日复一日在茫茫戈壁寻找黑黑的涌动的金子。他踏足过三江源,他抚摸过尼雅王国废墟,他远眺过暮霭烟尘里的敦煌莫高窟,他在塔克拉玛干悠闲地走过一遭。以地理山川河流为经,石油蓝图、以及对一切美好物种的寻找离别怀念为纬,这是一个人与一条河流一起成长壮大的过程。
  我说过,他所走过的路,跟成吉思汗西征有一部分是重合的。历史人物的开疆拓土,勘探者们何尝不是。只是,马行不是用刀兵,而是用诗歌。
  可以说,马行,已经用自己的诗歌完成了在地理坐标和人生坐标上的自我确认。
  读马行的诗歌,你会感慨人生在百般碎屑之外,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广阔恒远的空间。我承认我是被震撼了,因为那苍凉的笔尖所携带的粗犷,那苦寒之中不可遏制的温暖,更有那穿透纷扰尘世让你我不得不放弃执念的深厚宽广的禅的召唤。
  
  一、他的诗歌粗放中不乏精巧,宽广中蕴含深刻
  你会因为他将“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的十九棵小白杨联想到古诗十九首的妙思,而拍案惊奇:
  
  ◆无名岛上:古诗十九首
  
  那么多的水鸟
  那么多的枯叶,漂浮在水上
  
  船在行驶。我一边吸烟,一边数点无名小岛上的小白杨
  一棵,两棵……
  不多不少,居然十九棵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古诗十九首》中的一首首小诗
  该是这般模样
  
  你会为他把塔克拉玛干沙漠化作宇宙的一贴跌打膏药而拍案叫绝:
  
  

   ◆塔克拉玛干
  
  跪在沙上
  我患有风湿关节炎的双膝
  多舒服
  无边的,微微的烫,像整个宇宙的跌打膏药
  
  你还会为一颗小石头不一样的旅程而暗自生出某种慰藉与惺惺相惜之情:
  
  

    ◆小石头


  我从万里之外的准噶尔大戈壁把你捡起
  带到山东
  
  这么多年,我顽固,我冷
  我牙疼
  
  似乎不是我把你放下。而是你,以西部,准噶尔大戈壁的名义,把我放下
  放在山东
  
  二、他的诗歌既有入世的悲悯情怀,又有出世的放达胸襟。
  比如这首《远方》:
  
  ◆远方
  
  远方,水净
  天蓝
  青青菜,狗尾巴草,蹲在路边
  
  远方
  火车绿色
  它慢
  慢慢地,等我
  
  远方,邮筒里有我写给春天的
  一封信
  
  远方
  像山歌一样远,如果再远
  会像
  水果糖,一样甜
  
  远方,远到不能再远的时候
  也就累了
  此刻,远方在我门前,是拆迁队员,红漆刷在墙上的一个特大号的
  
  “拆——”
  
  这是一个诗人的精神担当。在后工业时代的强拆面前,那个封存了诗人马行童真的无忧和青春幻想的乡土,那个原汁原味、水净天蓝的“远方”故土,如今也许只能留存在记忆里了;可是,曾经熟悉的故乡,如今却找不到回归的路径;他们的痛心和无奈,又有谁真正能懂?!
  《大雁》也是这样的主题:
  
  ◆大雁
  
  然而就在今天,我居然看到二十一只大雁
  二十一个我
  逆着风,从黄河大拐弯的地方,从上午七点
  往东北方向飞
  ……
  二十一只大雁,二十一个被拆掉的故乡
  二十一个逝去的亲人
  二十一个童年的密码
  越飞越远
  
  然而哪儿才能没有猎枪
  然而哪儿才能没有施放在水中的毒
  此刻,二十一只大雁,二十一个我,越飞越远
  撇下
  一个空壳,笔名马行
  
  木木地站在城市的喧哗中,顶着一个空荡荡的
  天空
  
  本诗巧妙地运用主体置换的方式,将行进中寻找故乡的大雁与现实世界里那个一直携带原乡情结的诗人马行物我合一;梦想的天堂鸟,终归要皈依于脚踏实地的那一个无可奈何的笼子。
  从这一点来说,这两首的愿望是一致的。
  
  
  三、马行诗歌是有温厚的生命质感的。
  
  ◆小野菊
  
  从天山向北,整个准噶尔盆地
  加速,再加速
  
  就在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边缘,东经91°23、北纬44°16
  一棵小野菊,一个小仙女
  拦住了我
  
  她小小的,瘦瘦的,似乎迷了路,在地质越野车轮的前面
  向我举起淡黄小花


  在茫茫荒原,俯拾即是的生命是幸福的;在荒原行走,对每一种生命充满了眷顾之心的人是幸福的;被勘探队员马行瞩目,做一朵柔弱的小野菊,哪怕春发秋灭也是幸福的。我想,本诗就是在表达一种生命个体被发现时的不事张扬的喜悦与幸福。
  
  
  ◆ 草原
  
  草原上的事情,就是一根又一根青草
  生长在泥土、砾石、沼泽和山坡上
  是一只羊,像古老的纺车,把一年年白云
  纺成纱,织成布,静静地披在身上
  是一匹马把一条条的路,踩出
  却又不留丁点踪迹
  
  天晴了,打开一片又一片蓝的天
  天阴了,把太阳的翅膀收起来
  夜里,再把马头琴弦一根根擦亮
  草原上的事情就是这样
  即使牧人们把一生的爱恋公布出来
  那份爱呀,那
  风暴、雷声或平静
  和一棵青草的绿,也没有什么两样
  
  这是一首非常成熟的作品。高度的概括力,精到的比喻,深厚的内蕴,所有的意象和物事都在指向同一种被阐释者,那就是:草原。
  第一节是草原之物,大致是静态的。一根又一根青草的自我蔓延,一只羊是“像古老的纺车,把一年年白云/纺成纱,织成布,静静地披在身上//是一匹马把一条条的路,踩出/却又不留丁点踪迹。”伟大又渺小的青草,在草原是如此微不足道。
  第二节由景物到人的活动,天气阴晴是可靠的,蓝天下马头琴的吟唱、牧人们的爱恋是可靠的。然而,他们又是渺小的,在无边无际的轰轰烈烈蔓延生命的大草原上,一切的物种都是小的。
  至此,这首诗却渐渐变得大起来。寂寞、孤独、无奈、卑微如斯的个体的“小”,与自然恒久无边的大之间比肩,本就是不堪一击的。本诗更道出了我们人类作为自然物种之一的共同的惆怅。诗人对弱小的存在,暗合着一种怜惜和悲悯。
  这首与下一首诗,该是马行于90年代末写的。那个时候我等竟还没有将自己投入诗歌这个大染缸里,他却已经批量生产了这么多好的东西了:
  
  ◆盛唐时期的绮绸绡缎锦
  
  绮。少女在果园里踮着脚
  摘一串葡萄,她的罗绮
  叫枝条剐烂一个角
  绸。仆人在传说,国王每次入厕
  都要用掉三尺
  华美的绸
  绡。那件生丝织就的内衣
  像雪山上的雪
  一样的光亮,一样的白
  缎。一个贫穷的青年为了买下它
  也是,为了他亲爱的人儿
  卖了十一只羊
  锦。开都河边
  罗布女子脱下它
  显露出比月光还要光洁的身子
  那是下午。在巴州博物馆
  我低下头,感觉身上那件
  杭州丝绸厂名牌衬衫
  像绮像绸像绡像缎又像锦
  
  盛唐时期的绮绸绡缎锦,这种带着檀香味和丝绸光泽的作品,在马行诗歌里并不多见,但这些早期的作品,足见马行在多年以前就具备了旺盛的创作力和诗写达到的高度。有了前面的铺垫,尤其结尾收得好:
  
  我低下头,感觉身上那件
  杭州丝绸厂名牌衬衫
  像绮像绸像绡像缎又像锦
  
  
  ◆长江
  
  有人在菜地里。有人开着汽车,上山
  那个下午,我坐在江边
  看堤坝,中国船,船上人
  大水比黄河宽,比黄河的水清一些
  
  啊,苍天之下
  几丝云飘去,又飘来。它,我的这条长江
  或许就是
  黄河,就是尼罗河
  
  它那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
  一直长到大洋对岸,那个叫Emily的女孩脚下
  它那么长,它是Emily
  在密西西比河畔,弯腰,洗发,眼睛里噙着爱情的泪
  
  想象的开阔与绵长:用“看堤坝,中国船,船上人”表现一个人的百无聊赖和孤独。而孤独的时候思绪也会长上翅膀。
  长江是一个人的长江,由长江到到流经故乡的黄河,横向再向内切入;由长江到尼罗河是横向再向外切入;由长江之长顺延到尼罗河之长,一直长到大洋对岸,在密西西比河畔,那个叫Emily的女孩脚下,是延伸的极致,美的极致,心碎的极致:“在密西西比河畔,弯腰,洗发,眼睛里噙着爱情的泪”,这诗性唯美的画面,仿佛就是安格尔笔下的那幅世界名画。
  
  
  四、马行诗歌富含禅意,境界是淡远的,意蕴是丰厚的
  
  ◆大风
  
  塔里木,大风分两路
  一路吹我
  另一路跃过轮台,吹天下黄沙
  
  
  ◆两滴黄河水
  
  一滴黄河水再加一粒沙,是我命运
  一滴黄河水再加大半个苍穹,是一座山,是我巴颜喀拉大雪山
  
  这两首短制干脆、直接、机警,有出人意料的想象,是靠近禅家的机变之语,虚静生思、动中藏静、读之身世两忘,万念皆寂。其妙处只可意会却让人有口而不能言。
  
  
  ◆青海草原上
  
  那么高那么远的草原上,只有那一个小院
  
  梯子竖着
  土墙下,停着一辆木板车
  
  那是大朵的格桑花,在青海西,再次盛开
  那小院,看上去
  多么眼熟,仿佛很多个很多个世纪以前,有一个人把院门打开
  
  等,等我此刻
  再回来


  这首画面感极好,温馨、恬静。空茫的草原上因为一个有生活气息的小院而多了许多人间烟火气,这让远行之人,也因之心生慰藉。
  
  
  ◆在禅寺
  
  我找寻大海
  大海找寻三百年前,住我隔壁的女子
  
  多少香客。多少钟声
  在回荡
  
  再次走进虚与实完美的结合。人间情事了犹未了,只是禅寺和钟声,已经将他们一一消解。一种信仰面前,到底是尊崇于神圣的召唤而放弃执着于内心的情感。可是三百年后的找寻,一切皆已是云烟。“梦浅情深,蹚不过去的河留给来生。繁花错落有序,我被一页一页地误伤,而窥视我的人,转眼便立地成佛。”——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仓央嘉措,还有他悲欢流离的一生。
  
  
  ◆在昆仑山遇磕长头而行的年轻夫妇
  
  在昆仑山
  我不认识那对年轻夫妇
  
  昆仑山,或许感受到背负的灵魂之重,居然让出一个
  通天山口,让他俩通行
  
  就是在那里
  我还看到了长风
  
  我看到长风正吹拂他俩的脸孔
  那些风啊
  吹得辽阔又干净
  
  这首把“虚”写得很具体。分量很重,这是一门功夫。
  看不见的灵魂需要有背负的肩膀,看不见的长风也可以长驱直入,透过俗世的皮囊直至一个人的干净辽阔的内心,而读了之后眼前分明看到的是人间的澄澈与空明。茫茫戈壁黄沙施予马行的劳役之苦反而洗淘了他,使得他的诗歌也有股向上的正气,马行诗歌透露出的诗歌品质是让人肃然起敬的。
  
  
  ◆一条大河要拐多少弯才能到海
  
  一条大河要拐多少弯才能到海
  
  一条大河跟随着白天鹅的飞,一会到云里
  一会俯冲
  一会路过一片废墟
  
  凌空一声悲鸣。一条大河的飞
  恍若强光
  弹进低矮的苇丛
  
  苇丛里,一个秋天,一只白天鹅
  死了
  又像活着
  
  //凌空一声悲鸣。一条大河的飞
  恍若强光
  弹进低矮的苇丛//
  
  ——其余句子我已暂且放下,现在我只对这3个句子念念不忘:“一条大河的飞”,亏你能想得出。仔细想来,在华夏九百六十万平方的版图上,一条“几”字形大河可不是张开两翼,甩开臂膀,在“飞”么!
  一“飞”一“弹”,当是一远景一近景,镜头快速推拉切换,想象入情入理,涵丰隽永。于是他们快速占据了我视野的头版头条。
  下面这一首《地质勘探路上:过木垒》也有类似的意趣:
  
  ◆地质勘探路上:过木垒
  
  一座座雪山,是我帐篷
  一块块戈壁滩,是我老卡车
  还得行多远,才是天边
  木垒河啊,多么欢快,可她领我出了大南沟村
  却突然不见了
  登高远望,只有从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长途赶来陪我的连绵黄沙
  
  
  五、结语:
  这么多年,马行所写诗歌也许已经数不清了,仅就这些诗歌而言,不过是马行诗歌版图的浓缩版。但就窥一斑而知全豹的思维模式下推理,马行诗歌大致是围绕着一个“梦”字:想学徐霞客做着地理学家的梦;以一个人的实际行动践行着参禅修禅的梦;用诗歌在文字里完成人间已经或未经的俗世梦想。
  三位一体,三相合一。
  马行曾说:“我和城市是不兼容的。尽管我也属于工业系统,但我与那些工厂也不兼容,我接受不了有围墙的东西。”
  马行还说:“在本质上,我其实想戒掉城市戒掉功利戒掉物欲戒掉贪婪。骨子里,我还在童年,至少还在少年。我依然相信,生命的另一种阳光品质。”
  他一直都尽可能在远离尘嚣的天人和谐的“梦”中。这正是马行的纯粹之处。他的大漠戈壁、风沙石头、山脉河流、酷暑寒风——所有的他们连同戈壁上极不起眼的野菊花们,不正是为众多的“城市病”患者开下的一剂火补的“处方”?
  这就是曾经的地质队员马行,如今万水千山走遍,而梦想,依旧生机盎然!
  世界需要秩序,我们用诗歌做权仗;当世界想要闭上眼睛,我们将用诗歌谢幕。
  
  当然,无论多么成熟的诗人,我们总能发现他在超常发挥的空间之外,也会有不同程度盲区的存在一样,马行诗歌里你也会发现一些疏懒和散漫,这种慢,成全了他的大气和广博,但也可能会无形中产生诗意提升的阻隔。
  好在马行是一个有着高度文化自觉和写作上有充分责任感的诗人,眼下他正在对过去诗歌中他不能容忍的草率之处时时进行着严谨的纠偏工作,用他的话来说,“有时候诗歌就欠那么一铁锹”。
  确实如此。马行就是用他勤谨的铁锹,以一个勘探和发现者的姿态,切近一座又一座诗歌的城堡,并向着更高远的诗歌幽冥之境掘进。
  他有这方面的调控能力,我们坚信。
  
                                                                    2015-3-29

 


【簌簌补】:前段时间读马行诗歌较多,对他诗歌的想法也比较多。但后来的琐事种种和一段外出学习打乱了这种节奏,现在想补充的内容一时也无从写起,这是上次诗歌研讨会的发言稿,先这样发出吧。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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