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善:按照你的判断,目前生态诗歌的创作呈现什么样的特点和趋势?
华海:现在生态诗歌创作基本上处于前生态诗歌时期,比较国内生态学的研究有些滞后。生态文学的出现虽然有了一、二十年的时间,以徐刚、陈桂棣等为代表的生态作家主要侧重于以报告文学的形式纪实反映生态环境问题,小说家哲夫、陈应松、胡发云等也在作品中传达出忧患的生态环境意识。但从整体上说生态文学创作还处于蓄积力量、起步发展阶段。而自觉地以生态意识创作诗歌并取得成就的诗人比较少见。当然,有些知名诗人并未表明自己的生态写作倾向,但在笔下确实已经写出了引人注目的生态诗歌,如于坚、翟永明、沙戈、哑石、黄礼孩、大卫等;有些诗人已经呈现生态写作趋势,往往感觉走到理性前面,敏锐的诗歌触角已伸入生态问题的核心,如沈河、徐书遐、南蛮玉、巫嘎、唐德亮、波眠、成春等;还有些诗人可能还未自觉地写作生态诗,但也有作品与生态文明观暗契若合,在评论时,我便借题发挥,从中点化生态诗的意识,比如所评的黄海凤、苏浅、李小洛、唐果、东荡子、杨振林、徐润、王锋、王太文、敕勒川、雷笛等的诗歌。这些生态诗歌之所以出现,主要是因为时代整体的生态环保意识和氛围已经形成,诗人以其艺术敏感得风气之先。但缺少的是搜集、整理、研究、推动,以及生态思想的挖掘、介绍和传播,所以还不成气候,没有形成繁荣的态势,只是自发、零散地存在着。
目前生态诗歌所呈现出的几个特点值得关注,这就是:批判性、体验性和梦想性。先说批判性,主要是指对生态危机和对环境破坏的揭露和警示,呼吁人们热爱自然、保护环境、维护生态平衡。这既是现实的批判,又属于精神的批判,锋芒指向人类中心主义,指向虚妄的支配、控制、掠夺自然的观念,并对技术决定论进行质疑。如《斧子斩断流水》、《风景》、《邂逅》、《小鸟走得轻》、《钓鱼郎的悲剧》、《拿什么来关爱婴儿》、《如果把这些粉尘》、《另一只白天鹅》等就是从不同侧面体现了批判性。其次是体验性,诗人从个体经验出发,深入体验和感悟自然的奥秘和神秘,并沉思人与自然之间的对立及矛盾的弊端,唤起对大自然的尊重和敬畏,以达到心灵与自然的和解、交流和融入。事实上这便是重构人与自然的和谐关系,重构生态伦理关系,一句话就是重新回归大自然。如《夜晚的梨花》、《两只小鸟》、《水的手语》、《草地》、《槐花开了》、《李树底下》、《松果》、《雨是从哪儿下起来的》等都是深入体验自然的优秀作品。尤其是写出《青城诗章》的哑石以其玄思性、神秘性触及了生命与自然的交互感应,具有独到的价值。至于梦想性,主要是指诗人以语言的梦幻性重构自然,重构诗意的“家园”,自然与精神在艺术的境界里得到了升华、融合,这是“自然的人化,人的自然化”和谐共生理想境界在诗歌意义上的表达,这既是语言的幻梦,更是一种精神的“诗意栖居”。这种梦想性深深浸透了生态哲思,弥合了破裂和伤痕,超越了悲剧的忧伤,真正显示出生态诗歌内在的温暖、和谐和光芒。如《一只鸟》、《有一回漫步林中……》、《飞鸟和昆虫》、《春天是明亮的》、《虫声》、《潭岭雪飘》、《有这样一座森林》、《月亮》等呈现出了梦幻式的诗意境界,以语言寻找一个精神的“故乡”。在选择生态诗歌评价时,我特别重视诗歌的个性化精神体验,精选那些语言优美、自然,散发着大自然的清香和心灵气息的短小诗章,以个性化、日常化的角度切入生态性。而评论本身力求不从概念到概念,而是真正进入文本,体会诗意的美妙,展开想象的思考,品味语言的精美、微妙,以散文诗般的语言演绎诗的境界。短小、随意、自然、精简是我自觉追求的评论文风,每篇都努力以一种新的方式切入,以此呼应生态多样性的特点,呈现诗歌语言样式的丰富多彩。当然,这是主观上的努力,事实上做得如何,一定有差距,留待诗人和读者们去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