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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我们生活中的光辉”:关注可持续诗歌 2(2008-06-28 00:00:15)

如果询问当代学者他们认为什么是当今世界最急需处理的生态关怀问题,许多人都会回答:“水”。在某种程度上,今日水的问题是因为全球性的、人为的气候改变,这意味着在世界许多地区气候模式的改变,例如中国西部的沙漠化及中国东南部的洪水。关切水资源还由于人们意识到:人口的快速成长增加了对食物的需求,但是在世界上许多的地区却不再有充分的水供给农业和畜牧业——有人认为这是当今印度的具体问题。在北美这里,许多城市居民显然遗忘了使用水的自觉。大多数人打开家中的水龙头,水似乎就魔术般地立刻出现。住在单一家庭拥有的住宅里的人们,还拥有花园中的大面积草皮,那也需求大量的水,这是很普通的事情——甚至在荒凉的区域也是如此。为了教导我的学生阅读诗集,我鼓励他们对于珍贵的水要有较大的敏感性,我喜欢提及美国原住民作家欧菲里亚•塞北达的一首短诗,她来自亚利桑那州的托赫诺-奥哈姆族,他们沿着墨西哥的边界居住。塞北达成长于索诺兰沙漠的一个务农社区,而那沙漠是美国极为干旱的地区。她的诗《马上要下雨》首次出现在她1997年的书地球运动》里。

    

    有人说马上要下雨。

    我觉得不会如此。

    因为我还没有感受到大地而它静止不动

    如意料之中。

    我觉得不会如此。

    因为我还没有感受到天空有浓密的湿气

    做准备。

    我觉得不会如此。

    因为我还没有觉得风在移动它们的凉爽。

    我觉得不会如此。

    因为我还没有呼吸到风儿带来甜美、潮湿的尘土。

    因此,确实还不会下雨。(What’s Nature Worth? 143-44)

 

这首短诗写的是一个平凡又平常的事情:在一个特定的日子里是否会下雨。对一般的都市居民,尤其是不居住在沙漠地区的城市人来说,这看起来似乎是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如果下雨了,他或许会带把雨伞;如果没下雨,就不需要想到雨伞。我并非想要把是否会下雨这个主题平凡化,仅仅是要指出雨(或一般所谓的水)呈现了一种特殊的意义:对于居住在非常干旱的地方、同时又以务农为生的人而言,这恰恰暗示着生活与死亡的不同。在塞北达的诗中,一个匿名的说话者不经意地说“马上要下雨”——或许说话者是电视里的气象播报员,这个人似乎并不属于这首诗的叙述者“我”所居住的社区。然后述说者很仔细地评估了下雨的预报,发现这与她自己在当地对即将下雨的认知相反——没有地球战栗、空气变得凝重、风也变凉、空气中带着一丝甜味等现象发生(我提到述说者时用“她”是因为诗人的性别)。简要地说,诗歌首先要表明的是:无论下雨与否都是极其重要的问题,因为水本身是一种如此珍贵的、维持生命的现象——绝不是一个漫不经心的问题。就连述说者所给的下雨前发生的四个例子,也唤醒了北美原住民诗歌中的神圣感,因为指出了四种主要方向的连结(北、东、南、西)——原住民的仪式通常是从对这四个神圣方向的认知开始的。当然,这首微妙的小诗可以谈的还很多,但是我认为,它之所以成为令人特别感兴趣的可持续诗篇,就在于它如此清晰地展现了述说者洗炼的知识,还有她的物质环境以及她对于水/雨重要性的热情。真的花了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的本诗读者,会发自内心地关注并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去感受水的意蕴,以及它对于生命持续的至关重要性。

在“可持续文学”课程里,我们下一步将注意力转移到可持续居室,特别是把焦点落在威廉·麦克多诺的绿色建筑理论上,以及关于建筑物的畅销写作上,后者以萨拉·苏珊卡的《不那么大的房子:我们真实居住的蓝图》(2001)为代表。在这门课每一个新单元(每一个新的主题)的开始,我们都向学生展示一首短诗,强调即将来临的主题,接着才移往比较长、需要处理复杂主题的散文。生动的诗歌似乎能帮助学生们以一种特别有利的方式去赏析主题的实质性的方面。比如说,当注意力转移到建筑,在课堂上我们就大声朗读日本古怪的流浪诗人木七尾写的诗。这首题为《木七尾房子的规格》的诗第一次出现在他1987年的诗集《打破镜子: 木七尾诗集》。这首诗全文在这里引用还是太长,所以我只引述两小段,这部分表现了诗人强烈的生态感,一种居住在复杂又令人愉快的地球的感受: 

 

圆形地基上的圆锥形房子像一个鸟巢——

好像美国印第安人的圆锥形帐篷或是蒙古包;

两种建筑在地震和台风时都安然无事。

建筑的物质应该丰富而且容易取得。

比如——竹子、西洋杉、黏土、珊瑚石、玄武岩。

至于水泥——汗水、智慧和友谊。

 

一个微观世界——

高度一百公尺,半径一百公尺。

竹子和西洋杉为结构,

熔岩和泥土为地基

蓝花耧斗菜作地毯,

紫花九重葛为天棚。

蒲苇当顶盖;

活的,呼吸的雕像作墙——冬天的鹪鹩,金黄色的鹰,

海洋的浮游生物,抹香鲸,恐龙,蝾螈,

我自己,陆地哺乳动物的代表

站在一个角落当钥匙板;

    我,以及所有在齐唱的生物

    心脏有节奏地跳动

    卷起呼吸的旋律——一首证明生命的歌曲——

    整个圆顶屋听起来像竹笛风琴。(69-70)

   

木七尾意识到自己是地球的公民,并不是一个单一、特别的地方的居民,或单一文化甚至单一物种的代表,这给予他的诗一种辽阔的归属感。绿色的,或可持续建筑的要素之一来自于仿生学的观念,亦即人类的建筑物模仿自然世界的进程和物质。在对地球栖居的赞美中,诗人想象中的“房子”以“丰富而且容易取得”的物质建构而成,例如泥土、花朵和草,还有各种各样的动物(包括诗人自己)形成住处有如带“呼吸的雕像”般的“墙”。阅读本诗时,可以了解到诗人并不是幻想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建造真实又实际的人类住所,更确切地说而是在宣告将整个地球作为我们的“房子”之可能性。在想象过这座房子特别的“规格”之后,诗人经由感悟复兴的流浪癖得出其深思的结论,通过他流浪的生活方式指出当今世界一种新的归属自然界的方式而非无根的状态——他在诗的结尾写道:“我的心开始为一块不知名的土地而燃烧。”(70)这个世界上许多地方的居民正在逐渐加快他们的流动,每一次流动他们都可能失去一种强烈的被称为真实的“在家”感,木七尾的诗有助于我们理解在地球上栖居的物质层面和心理层面。

“可持续文学”课程的另一个重要主题是第四部分有关能源和交通的议题。课堂讨论事实上开始于向学生介绍三首诗: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的《火车头之舞的序曲》、加里•斯奈德的《石油》以及威廉•斯塔福德的《在我的自行车上或许孤独》。我想在此介绍一次简要的讨论,有关斯塔福德对他骑自行车回家的经历的强有力的抒情叙事。他把自行车技术当作扩大和强化他与自然接触的手段,当作欣赏他在世界真正存在的工具,而非更加典型的为了将人与世界隔离的技术利用方式。这首诗如此明确而又敏锐地表达了可持续使用能源的愉快(骑自行车回家而不是开汽车回家),让我不禁要引用其中的一句作为这篇论文的题目。它表现了面对世界时内心深处的敬畏感,这正是默温和西格杰为可持续诗这一类诗歌所确定的属性。诗歌是这样的:

    

    我倾听,与那高山湖泊

    听雪花飘落在冬天的翅膀

    只有猫头鹰觉醒地看着,

    它们雷达般的凝视和有毛皮的双耳

    警戒。在静止中有一种意义摇晃;

 

    而我一直在想(在我的自行车上或许孤独,优雅地在一个寒冷的

    傍晚踩着踏板回家)思索!——

        我们生活中的光辉,目前还是未知

    好像那些山脉,景色没有人看到。

 

    哦,获得大赦的公民:

    我们或许会死。我们生。奇迹

    沿着海岸而行,强烈的风转向又突然下降

    如此明亮的光在泪水中摇曳,

    而我听见一连串我喜欢听的链条咯咯声。(Smoke’s Way 29)

 

回想西格杰把可持续诗定义为“对知觉、对诗人原初感知的文字记录”(80),然后再思考俄勒冈州的斯塔福德——他第一篇作品刊登在1964年的《纽约客》杂志上——是如何颂扬这个世界重要的可感知性的——以及这个世界本身对可感性的显示——这想法是他在一个冬天的傍晚通过独自骑自行车的行为而得来的。下班后骑自行车回家而不是开汽车回家,普通市民可能会贬低这种行为;与之全然不同的是,这“古怪的”(老式的)骑自行车行动却提供了一个机会,让人去认真思考、去记录对“我们生活中的光辉”的感受。斯塔福德说“我们的这种生活”而不说“我们的各种生活”,意味着我们一起处于一种生活中——纵使他或许“独自在他的自行车上”,他所体验到的生命中无法抵抗的魔力依然包含和囊括了所有的生物——人的同类、像猫头鹰那样飞翔和感知的生物,甚至在诗的开头几行就活跃起来的“听雪花飘落”的“高山湖泊”。读这首诗让我也想骑上自己的脚踏车,不仅仅寻求日常的交通方式,也努力察觉“意义摇晃”于静止而寒冷的空气中。这位骑自行车的诗人骑行着,努力获得一种与诗中所提到的科技的友好的连结。诗歌通过提及并强有力地重复“我听见一连串我喜欢听的(自行车)链条咯咯声”得出了这一结论。这个作品有力地显示了一种语言,使得一般大众有可能深刻地关注可持续性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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