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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 我们生活中的光辉”:关注可持续诗歌 1(2008-06-27 23:51:30)

生态与诗歌暨华海生态与诗歌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

“思索! 我们生活中的光辉”:

关注可持续诗歌

 

斯科特·斯洛维克 

夏光武   王诺 [1]

 

“生态诗”的概念对于不同的人,意味着不同的东西。有些人认为这个名词是“自然诗”的另外一种简单表达,暗示诗意的文字代表自然的现象,比如:动物、自然的力量(风、水、气候等),尤其是特殊的地点或风景。另一些诗人和学者则认为生态诗涉及格式、体裁上的实验(生态诗学),通过这些实验将熟悉的人类语言转化,以求反映和揭示特殊的地点(例如:威廉·福克斯的沙漠诗《读沙》),或是显现作者在延伸人类意识限制方面的努力(例如:迈克尔·麦克鲁尔的《野兽语言》)。然而,还有别的方式来阐释“生态诗”,把这一类型的诗歌与一个目标相联系,那个目标就是用文学的表现澄清和强化现代读者对生活中的实际方面与自然世界之联系的认识,包括认识我们的生活方式对本地和整个地球生态的影响。后一观点把诗歌的阅读与创作联系到所谓的“可持续运动”——现代环境保护论的一种趋势,主张严肃地思考我们如何居住在这个世界,以免对我们的生物圈有无法挽回的伤害,使其它物种无法生存下去,甚至或许还会反而危及我们自己长期的生存。

美国的生态批评家伦纳德·西格杰在其1999年出版的《可持续诗:四位美国生态诗人》里(在书中他提供了对A.R.安蒙斯、温德尔·贝里、W.S.默温以及加里·斯奈德的评论,在当代诗歌与可持续观念之间建立了一种清楚的关系。在这个研究中,西格杰将“可持续诗歌”定义为:“对人的心理与自然之间交互性冲击的美感体验的文字记录,在其中,自然保留它的自治权——自然是不受控制的,不降低为人的内在性的表现,也不约减为人类中心主义式的观照之温和可靠的审美背景”(80)。在西格杰定义中看起来特别重要的是——有助于分辨“可持续诗”与传统的“自然诗”——非人类世界的想法是自主的,独立于人类的期望与需求之外。换句话说,即使诗的本身的确来自于人类的心灵,世界也是为了自己的缘故而存在于真实的可持续诗歌当中。然后,在某种意义上,可持续诗歌的作者用一种比较适当的生态关系以及自然的其余部分,去寻求置换诗人本身(以及更一般意义上的人类种族),而不是促使人关心文本的中心议题。

在深入研究“可持续诗”的诗人当中,有一位是以夏威夷为根据地的W.S.默温。在1988年的一次访谈中默温详细评论了人类面对自然的基本态度,以及人类文明全力又无情地破坏地球的趋势。在强调培养面对自然的“敬畏感”时默温说:

 

……(我)愤怒的原因,我认为是看着我热情关切的事物被破坏的毁灭感觉。如果我们是如此愚蠢以至于选择去毁灭彼此及我们自己,那已经够糟的;但是假如我们毁灭的是这个星球整体的生命呢!而我并不是在说一次大爆炸;我说的是——海洋的毁灭、一个物种接着一个物种的毁灭、森林的毁灭。这些都是不可替代的。我们没有办法完全立即知道我们犯了错再去挽回需要多少年。这种敬畏感——似乎是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是生存的本质。( Scigaj 187)

 

诗人在这里清楚地说明,他为当今世界写诗的目的是为了预防对这种“敬畏感”的更进一步的腐蚀,他使用了诗一般的语言去唤醒我们与这个辽阔、神秘又美妙的星球之间的关系。在某种意义上,这意味着经由诗歌重新引起一个人第一次从某些角度来认识这个世界。一个“啊-哈”——一个惊叹的瞬间——一种有着愉快发现的瞬间。西格杰观察“第一次看到”的诗意,帮助读者清除他们的漠不关心,同时“再修补我们与自然相关的结合”(186)

不少有关可持续性的创作,带着主张环境保护的学者、行动者与公共大众急切和严肃的语气,恳求人们在思考之后做出根本性的生活改变:食用当地的食物(和食用食物链中较低层的食物,也就是说,避免肉类、进口食品和其他精加工原料的产品);减少开车和飞行;新建更多的节能住房及工作地点;使用较少的能源;以及在总量上少用自然资源。可持续运动实际上建议生活方式的改革,意味着有益的及利他的精神;但是这样的声明与行动的呼吁,倾向于以禁欲的和预警性的方式冲击读者,似乎读者需要减少娱乐、减低生活品质——好像我们现在都企盼要勒紧裤带准备饥饿。由于这种显然是要求简朴的信息,许多社会大众倾向于回避来自于书籍、杂志和报纸中的可持续性言论。大众宁可梦想更大的成功与快乐的机会,虽然如此的美梦在生态的衰退时刻还要求使用额外的自然资源。人们现在有一种强烈忽略生态的趋向,直到面临自然世界确实和立即的变化:饮用水的缺乏、食物的短缺、难以忍受的高油价、不适宜呼吸的空气等等。

所以我在这篇论文的其余部分要给出可持续诗歌的一些有趣的例子,它们考察人类对于这个世界的理解与探索,延续上述默温的评论去复苏我们在敬畏和惊奇方面的能力,以期激励读者去寻求新的意识,不仅仅寻找避免生态破坏的方式,还要追求充实和强化想象的生活。本文所列举的可持续诗歌,选自我的同事约翰·塞奇比尔(一位专攻空气污染的大气化学家)与我在所任教的大学开设的一门课程——“可持续文学”,我想要说明可持续诗歌可以帮助读者欣赏基本上是实际性的主题,比如:食物、水、建筑、能源/交通,以及生态/污染(我在课堂上强调的基本主题),而不会有令人不快的消极和气馁。我相信这些令人鼓舞的美丽诗句,可以帮助阅听人“认真关注”可持续性讯息。版面有限,我将直接进入探讨。

加里·斯奈德的著名诗篇《品尝之歌》第一次出现在他1969年的诗集《关于波浪》里。当时,美国现代环境保护运动尚处于早期阶段。第一个地球日的活动发生在 1970422。雷切尔·卡森在1962年出版了《寂静的春天》,阴郁地揭露了农用杀虫剂的危险;保罗·埃利希在1968年出版了《人口炸弹》,可怕地预测了人口过剩而引起饥饿和疾病。与之相关,美国读者重新对严肃的环境保护议题敏感起来。然而,斯奈德在《品尝之歌》里的生态想象,却仍然赞美进食在本质上的快乐,还结合了营养和生殖。他写道: 

  

吃着活的草类胚芽

吃着大型鸟儿的卵

 

丰饶的甜蜜

包裹着婆娑大树的精核

 

柔声哞叫的母牛的

        腰窝和大腿的肌肉

            羔羊跳跃的弹力

            公牛扫尾的咻瑟

 

        吃着土壤中长成的

            隆起根茎

 

        吸取那隐藏于葡萄中

            编织于空间外

        鲜活的

        串串闪光的生命。

 

        吃着彼此的种子

               

            啊,彼此。

 

        轻吻着爱人塞满面包的嘴:

                唇对着唇。 (No Nature 169)

       

这首诗喷涌出丰富的感受,一开始就用与草有关的种子(草类胚芽)以及鸟儿的卵为对句,意味着在植物生活和动物生活之间存在着共通的属性,同时表明每一个活着的生物,无论植物或动物,都在“攫取生命而生活”,即将自己的生命建立在其他生命之上。但是,尽管这首关于进食的诗有丰富快乐的感觉,诗本身的架构并不意味着过度的浪费,而是一种维持生命所需的无意识的资源利用。相关的短句和诗节组成了大部分的对句和三行押韵诗句,揭示了语言和物质消耗的适度。诗人似乎在说快乐和健康的生活并不要求过度饮食的放纵,而宁可是一种有意识地、精致地品尝每一粒种子、每一颗葡萄、每一张“嘴中的面包”。“吃/啊,/彼此这个句子以生态思想震惊了读者:进食者也注定被吃,这就是有机世界所有生物的处境。这首诗的最后一行“唇对着唇”(事实上也是整首诗的最后一个诗节)将进食的过程与有性生殖连结在一起,不过措词的深思熟虑暗示着这个过程最需留心,应该发生在有控制的、仔细的进程中,而不是粗心大意地放任不管。在埃利希关于人口过剩的悲痛议题刚刚提出之后,斯奈德的《品尝之歌》实际上表现出生殖和食物消耗过程,在赞美生命的同时倡导施行适度的克制。(未完待续)







[1] 斯科特·斯洛维克(Scott Slovic)博士:美国内华达大学英文系教授、内华达大学文学与环境研究团队负责人、生态批评国际性学术组织“文学与环境研究会”创会会长、生态批评国际性学术刊物《文学与环境跨学科研究》主编;

 夏光武博士:厦门大学中文系副教授、厦门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研究所副所长、厦门大学生态文学研究团队核心成员;

 王诺博士:厦门大学中文系教授、厦门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研究所所长、厦门大学生态文学研究团队带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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