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儿笔记

 

2009年10月21日          星期四         晴

 

        丽江人酷爱吃马铃薯，他们叫洋芋，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土豆。闲逛在古镇的街道上，处处都可以看得见角落里炸土豆的摊子。我几乎是蹦过去的，每个人举着好几串沾满红辣椒的黄色炸土豆，肆无忌惮的走。我来之前，朋友专程给我送去打印好的绿人网官方攻略，有关《丽江》的封面上这样写着：在丽江这座不设防的古城里，你可以肆无忌惮的伤怀，肆无忌惮的企图，肆无忌惮地遗忘，肆无忌惮地寻找......

 

       一个下午，我们在古镇的街上肆无忌惮的来回走，拍照，购物，说笑。古镇像极了一个大工艺品市场，一个熙熙攘攘的闹市。直到杜打来电话，说请我们晚饭。口气不容置疑，说车已经在大水车停车场等候，饭店早已安排妥当。      

 

 

 

           

       新城里的石斑鱼酒店灯火通明，生意红火。一桌子人围着沸腾的火锅吃那条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鱼，顺序和女伴们吃三文鱼没多大的区别。无非是鱼更贵，肉更嫩罢了。杜坐在旁边为我夹那片生的鱼肉，只好狠狠地沾满蘸料塞进嘴里，仿佛不露声色的鼓起很大勇气，吃生的，我真的是不擅长。

 

      晚饭后，去2416酒吧。古镇里只能步行，三三两两的走在红灯笼的妖冶下。杜孩子样的拉着我跑，躲在小巷的转角处吓唬胆小的女伴，却冷不防吓错了路人，被吓的人一转角又戏剧性的被躲在前面的李吓错，甚至摆出武打的姿势。原本安静的巷子里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笑成了一片。我望着微黄灯光下笑容纯真的那些脸，似乎能看见许多年前校园里老鹰抓小鸡游戏的场景。人越是年长，越是难以找到快乐。

 

      2416是指海拔，酒吧的海拔2416米而得名。听说老板万念俱灰的来丽江，放弃寻死的念头留在古镇开了这个酒吧。我原以为他会很年长，但他站在我面前时，我很惊讶他的年轻，康巴汉子样的坚定。丽江真的是可以治愈所有疾患，灵丹妙药一般？纳西场院式的开放，中间点燃的火盆边坐满了年轻的男女，或歌或饮。婆拉着杜执着的玩骰子，输的很惨，威士忌一杯接一杯。我与身边的丁聊天，他说自己酒量欠佳，在丽江和杜已经很久不喝酒，除了打高尔夫，清晨和夜晚在古镇暴走，已经在三个月里减去三十斤，这一次因为遇到我们破了例。我笑。海川搂着菲菲低声说话，样子亲密的令人羡慕。菲菲是典型的苏杭美女，因为与海川的爱情放弃杭州的所有，来丽江与他长相厮守。

 

     茶在台上唱《女人花》的时候，我安静的和着节拍为她鼓掌。她的长裙弧形的拖在身后，样子优雅的如同泡在水里舒展的茉莉花。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

       若是你闻过了花香浓，别问我花儿是为谁红？

       爱过知情重，醉过知酒浓。花开花谢终是空。
       缘份不停留，像春风来又走，女人如花花似梦 ”

 

 

       酒吧的另一侧不知什么时候混乱的打了起来，先是两个男子，之后是一男一女，再之后变成两个女子。互相撕扯着拳打脚踢，酒瓶子在地上乒乓乱响，人声嘈杂。那些年轻的岁月，有大把的时光可以用来无度，而我们，隐约荒芜。随即离开。

 

       再次去小松的江湖，小松坐在我对面，抱着吉他唱那首曾经让他落泪的《我如此爱你》。声音悠远感伤的让我落寞，吉他反射着红烛摇动的金色光辉，觉得昨夜没有仔细倾听小松的歌，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歌词如同他的语言，轻描淡写却可以伤到你最深处的那根神经。接过小松递过来的CD时，丁在唱闽南语的《爱拼才会赢》。低调且振奋。杜清唱他运动员生涯时的歌，饱满的犹如醇酒充盈着感官，那些曾经的记忆，想必此刻正电影般的掠过他的脑海。那些经过，变为深刻的记忆。自信，才有舒缓的稳健。

 

       那夜，歌声穿越了所有的黑暗。凌晨时和女伴们走回客栈，夜幕里的大研，青石板泛着月亮的白光。万子桥头的街边，有喝醉了胡言乱语，心灵空寂的年轻人。丽江，仿佛怎么样都可以，但怎么样都不在自己的范围和界限当中。丽江，是个奇怪的地方。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五         晴

 

      是该决定要如何回家的时候了，尽管在丽江的这些日子，我变得不像往常一样，尽心照顾同伴，专心做旅途计划，关心时间和行程，一反常态的做了回闲人。把自己扔进丽江让人柔软的大把时光里，肆意的挥霍。忘记背影，忘记旅途，忘了自己。但总还是要走的，不论有多么的不情愿。

 

      来丽江快一周，丽江的天空始终晴朗湛蓝。还是这样晴朗的上午，和女伴们溜达着去新城的汽车站买票，路过红尘净土时，小周坐在门前的沙发上眯着眼睛晒太阳，打招呼的时候，嗓子依旧沙哑，他的感冒还未康复。得知我们要去买票时，他说：有朋友可以代买，省的跑腿了。欣然同意后坐下来等消息。

 

      小徐捧着他的电脑窝在沙发上，带着黑边眼镜的圆脸透着孩子气。红尘净土客栈的上午总是安静舒爽的，门前小河潺潺流淌，兰草垂挂，深浅不一的绿色植物散发着芬芳。没有再见过小严，不知她是否已经离开？竟然没有留下她的联系方式，愧于她对我们初来乍到时的帮助。突然就有了一种散落于江湖的滋味涌上心头。     

   

    

 

          安排完票，自然是要常规的带点纪念品。四个人拱进路边的茶庄选普洱茶。我的电话响起。是杜。

         “喂，你们在哪儿？”

         “在街边茶庄买普洱。”

         “别瞎买，回头让海川和菲菲带你们去买。”

         “你这是在哪儿？”我问。

         “你们是住樱花客栈吧？我和丁总就在客栈门口。找你们喝茶来了。赶紧回来。”

           .......

          我有些惊讶，但丽江从来就不缺少惊讶和相遇。

 

          杜提着一大袋子葡萄站在后院喊我的名字。正午的阳光炙热照耀，令人不敢抬头。我答应着跑下楼，接过他的葡萄，招待他们坐。后院的住客都外出了，只剩下我们热闹的喝茶。丁泡茶的样子专注细致。洗好的葡萄在阳光下闪动着紫色的光泽。海川和菲菲，李和阿明先后也来到院子，一圈天南海北的人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烟台人，西安人，厦门人，昆明人，广州人，杭州人。丽江，真的是个奇怪的地方。

 

        

 

 

 

       去木府，是杜提议的，他说这样好的阳光，应该出去走走，别辜负了手里的相机，他也摄影而且资深。于是，我们几个去了木府。木府是丽江的“大观园”，是纳西族首领的土司衙门。阁楼修的自然比丽江古镇的房子都要高，但谈不上宏伟。这样的建筑见得太多，似乎每个城市每个景区都会有这样常规的历史遗迹。房子里空荡荡的，几把椅子配几张桌子，或许还有几张床，都是某某名人或首领曾经生活办公起居之类的地方。导游摇着小旗讲解着后人杜撰的导游词，穿插着有据可拷的历史记载，空洞无趣。而我只对满院子盛开的花感兴趣。

 

 

   

 

 

       晚饭后，海川和菲菲带我去林老板的茶庄喝茶。茶庄在四方街的巷子里，海川的店铺对面，铺面整洁。林老板福建人，偏廋却精神抖擞，经营茶叶十余年，人精明机灵，生意打理的很不错。见我们专程寻他而来，忙碌着洗茶，泡茶，招呼我们品茶。从阿明的极品铁观音到林老板的珍品普洱，那晚，我前前后后共品了大约十几种香茗。并在林老板的细致介绍下，学会了许多茶艺知识。

 

       海川和菲菲夜里送我回客栈，聊着天穿街走巷，愉悦清淡。不知从那里流出的清水顺着青石板路弯弯曲曲的淌，在我的脚边。

      

      

     

 

 

2009年10月23日        星期六        晴

 

 

      五一街，子非鱼。老板娘东北人，菜做的合乎北方人口味。中午四个人坐在子非鱼靠墙的地方喝“送别酒”。敞亮的窗外正对着蔷薇细语咖啡吧，门前小狗小猫可爱的来回跑，店主人倚在门前看我们喝酒，隔着窗口与我们聊天。丽江中午的阳光刺目的照耀，子非鱼白色的大狗懒懒的趴在台阶上睡觉。

     

     

 

 

 

 

       酒喝得不算多，但我预感到有人会醉，醉的不愿离开。回客栈收拾行李时，时间紧的让人无措。将婆和茶送上去车站的面的后，我和朵坐在马路边大口喘气。路上灯火通明，车辆呼啸而过，夜色中的丽江街巷，犹如凝固了的一条静脉，手心冰凉。挽着朵晃荡着回古镇深处的客栈，竟然屡屡走错了路，随时找人问路，才看见大石桥的布农铃店。丽江两千多米的海拔容易使人大脑短路，看来我短路的不轻。

 

      躺在客栈白色床罩的被窝里，累，再次排山倒海。困倦中被手机吵醒，响铃音乐是《斯琴高丽的伤心》......

       

 

 

2009年10月24日         星期天         晴

   

       别了，丽江。

 

       来丽江的第八天清晨醒来，雕花的原木门窗缝隙中投进丝丝光线，那是丽江习惯性的问候。八天，一个小循环，一个足以使我规律性融进丽江柔软时光的循环。就是这样了。在今天，我就要离开这个刚刚形成的规律。

 

 

 

 

   

       独自去林老板的茶庄处理付款，昨天把购买的茶叶以及不能随身带的繁重行李都交付给了他，打包发快递公司回烟台。走的时候没来得及付给他钱款。林老板热情的泡茶给我喝，告知我东西已经发走并拿出货单给我看。我笑，说：你不怕我不回来给你付款？他笑：你走了，海川不是还在？是啊，这个开店话不很多稳健敞亮的男人还在丽江。

 

        还是子非鱼，杜说他饿了，样子像个孩子。李说那就去子非鱼吧。坐下来吃饭的位置和昨天一样，那条大狗一样在我的脚边来回的转。同样的午饭，已物是人非。

 

 

 

        低头穿行在古城里，身边闪过成群结队的游人，路过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再不曾听见侃侃温婉低回的歌声，那个曾经陪伴我多时的声音。我想，如果离开丽江，也许与之粘连在一起的就只有小松苍凉的吉他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以后有空再来丽江吧.......”我收拾离开的行囊时，杜在我身后说。海川和菲菲站在门口看我，李和小宝提着我和朵的行李包早走的不见了踪影，丁总的车停在大水车停车场等着送我们去车站。古镇此刻又到了该热闹的时间，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人中，我看见红色灯影在河水里碎成片段，街上重新涌进新的游客。

     

      开往昆明的卧铺客车外，竟然黑的如同进古城的那夜，山的黑影在远处隐约闪现，没有月和星星的痕迹。我却被手机显示屏的光晃晕了眼。

 

       丽江，我走了。蓝天，嵌雪楼，小桥流水，枯枝和花朵，青石板的路，小松的江湖。这些我喜欢的一切，可我必须离开了。不论竭力怒放还是黯然荼靡，那都只是简单的生涯罢了。

 

       别了，我柔软的丽江时光，那些混在阳光里的日子.......

 

 

 

 

 

 

 

 

 

 

 

 

 

 

图/文：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