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薇經常有如此比喻貼切的高論,因此小昭送她一個花名,叫Dr.Chio(Chio是趙的廣東話英譯音,小薇姓趙)。

     小昭沒有想到這么深奧,但她感到一種吸引力,那來自一種簡單和樸素的生活,很符合她的率直樂天的個性,因而也好像在某一部份認同了她,使她頓時快樂起來,也因為她本來就是一個開心的傻大姐,現在又吃了飯,全身暖和舒適了許多。

英籍旅居澳門的畫家錢納利(1774-1852)的畫---大三巴牌坊。錢納利的畫不僅為澳門和珠江三角洲留下了寶貴的歷史資料,而且他的畫充滿了對人,特別是對窮人的關懷。

     小昭連吞三大碗,連湯帶菜加起來恐怕有六大碗,她吃得不能再吃了,停下來,看阿雨和阿婆,都還在吃第二碗,小昭笑道:"不好意思,我吃得太快了。"

      阿婆說:"幹活的人吃得快,吃得快才好幹活啊,阿婆我是沒牙齒,要不我也吃得好快的。"

      小昭說:"我不幹活也吃得這么快,我媽說我是餓鬼出世。"說完就咯咯笑個不停,恢復了精神,小昭的本性開始露了出來,這使她看起來特別的青春漂亮,很吸引人。 

     她站起來,看著門外的菜地,那裏郁郁蔥蔥,各種各樣的蔬果,好不熱鬧,她對阿婆說:"阿婆,以後你教我種菜,我幫你推車仔,你就不必那么辛苦了。"

     阿婆說:"不辛苦,我每天走街上,一路上好多人和我打招呼,有的人特地攢了汽水罐,舊報紙來給我,那些舖頭的人不知有多喜歡我,看見我就喊我停下來和他們說兩句。

     "再說一件事給你聽,上個月有個人想租我塊地,我不知他租來做咩鬼,我說不租,我吃菜吃飯都靠這地呢。那人說,我給你的租金夠你吃山珍海味還有得剩!我說吃山珍海味我不消化!我種菜不光好吃還好看呢!那人說我蠢,我說你才蠢!"

 錢納利的畫---媽閣廟前的渡口。

     看著這個固執的老太太,巳經接受了阿婆思想模式的小昭和阿雨聽得哈哈大笑,小昭更裝凶作勢添油加醋說:"他才傻,自以為事的傢伙!"後面一句用普通話說。阿雨笑,阿婆不知那普通話是什么意思,但明白那是和她一條戰線的意思。

     阿婆接著說:"我這么老了,今天不知明日事,我還租給你,你以為我傻啊。"

     小昭沒深究這句說的含意,說:"阿婆你會長命百歲的,你這么開心。"

     阿婆嘴裏念念叨叨的說:"以前有睇相佬說我死的時候是兒孫滿堂的好日子,我想我都就來死了,阿雨都要生了,新的來了,老的就應該走了,等到阿雨生了,安安樂樂的,我就眼閉了。"

包公廟裏的橫匾,澳門的包公廟據說有七所,有說這是在一個葡治政府管治下,民眾渴望包青天主持公道的結果。而澳門也因其特殊的歷史原因,避開了戰亂及動亂,使其保留了眾多的文物,也使這個地方散發著一股歷史的質樸的氣質與幽香。

     小昭沒聽見阿婆還在說什么,因為她看見天上的烏雲密集,風也刮了起來。阿婆忙著收衣服,收拾農具,小昭跟著她忙,阿雨在屋裏洗碗。

     小昭心裏快活,哼著歌:"小小的一片雲啊,慢慢的走過來。"心裏面想這可是大大的雲飛過來了,才正午時分,天在黑下來。忽聽屋裏碗摔破的聲音,她趕緊探頭一看,只見阿雨倚著桌子,一臉錯愕地捂著肚子。

     黃黃的羊水從阿雨的腳跟流了出來,小昭惊叫一聲,跑過去,扶了阿雨往床上坐,阿婆說,快叫的士上醫院。阿雨說,沒法走了,要叫救護車。

     阿婆一手放開手中的東西,邊說她到雜貨店去打電話,邊急步往外走,這時風卷著樹葉進屋,雨開始下了,等阿婆巳走不見了,聽得雨聲如傾盆。

     阿雨躺在床上,一隻手和坐在一旁的小昭的手緊握著,她忍著痛楚和小昭說:"救護車很快就會來,你沒有身份証,不要多說話,也不要跟我上醫院,你只要把我准備好的這個包裹交給他們就行了。"

     小昭說:"阿雨姐,你生了孩子後,他們會不會送你回大陸啊?"

     阿雨說:"我巳經有身份証,83年大赦,我巳經拿到証了。"她接著說:"你來得太晚了,應該不會再大赦了。"

     小昭想說什么,但阿雨越來越劇烈的痛苦中斷了她們的談話,阿雨越來越緊張,小昭感到害怕,不知會發生什么事,她緊緊握著阿雨的手,著急地說:"阿婆不知打了電話沒有。"

     阿雨安慰她:"救護車很快,十分鐘就能到。"

     雨越下越大,阿雨拉著小昭的手越來越緊,忽然,她一聲尖叫,緊接著一個閃電,把小屋照得慘白,春雷響著,大地為之震動,小昭嚇得哭了,雷聲停歇的那一分鐘,阿雨聽她叫到:阿雨,你沒事吧。阿雨無法回答,她感覺到那新的生命正在出來,她下意識的指著自己的下身,小昭哭著喊著,顫著手向那被血濕透的地方摸去,... ...。

      救護車的鈴聲終於響起,這中間只是短短的二十多分鐘,但小昭好像等了一個長夜,等到人們趕到,嬰兒的頭巳經出來了。

      和救護人員一起進來的,還有小薇和她的母親秦老師,她們和小昭做夢也沒想到,在這樣的情景下見面。

      帶著一大班人來到這裏的是小店的老板娘,她說幫阿婆打了電話後,她就一直在等救護車,如果沒人帶路,沒人知道如何找到小屋。

      小昭突然想起阿婆,她問阿婆呢,老板娘說,阿婆不是趕回來了嗎,她不放心阿雨,一定要冒大雨回來啊。

      小昭大叫一聲,沖出門外,她邊跑,邊四周張望,邊喊著阿婆。

      在一處田埂,她滑了一跤,摔到溝裏去,在那溝裏,她發現了阿婆,渾身是雨和泥的小昭,撲在阿婆身上,叫道,阿婆,你沒事吧。緊接著又向上方大叫:阿婆在這裏啊!小薇和一個護工趕到,她們把阿婆背回了屋裏。

      因為阿婆巳昏迷不醒,又一輛救護車趕到,兩輛救護車同時把阿雨和剛出生的嬰孩,還有阿婆,送往山頂醫院,秦老師,小薇和老板娘都跟著去了,秦老師告訴小昭,讓她在小屋裏呆著,等她們回來再一起回家。

     車子和人全走了,小昭看著雜亂無比的小屋,想動手清理一下,雨似乎小了下來,但風還未止,她掩上門,回頭走的時候,忽然眼前一陣昏黑,在就要暈過去的感覺驅使下,她趕緊抓著門框,身體貼在門上順勢滑向地板,倒了下去。

     小昭昏睡過去,她太累了,這兩天一夜的不眠不休和緊張刺激,讓這個身體健康的年青女性終於支持不住,她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