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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 太阳、色戒和中国电影的自宫!

(2007-09-10 18:10:24)
分类: 电影
[电影] <wbr>太阳、色戒和中国电影的自宫!
    李安的《色戒》是将张爱玲的留白无限想象,然后释放;而姜文的《太阳》,却把所有最应该凶猛的地方,都处理成了“无限广大”的留白……

 
   太阳、色戒和中国电影的自宫

             文/ 老晃

   
    希区柯克认为,电影最大的魅力来自悬念,这句话揭示了一个真理,但真理往往是要命的,因为导演必须承担这里面最大的风险——公众对揭开谜底的期待可以无限大,这意味着他们的期待一旦落空,愤怒也可以无限大。
    然而任何一个导演都不可能真空制造悬念、拍摄电影,他必须毫无保留地受控于某个特定时代,同时还要受控于他的能力、勇气、智商和资源的局限。几年来,中国观众对张艺谋的期待和他最终所制造的那几个巨大泡沫,形成了中国影史上最奇特的景观,商业化的豪华包装和过分迷信见风使舵、追求既得利益的媒体(舆论),更加剧了这些泡沫迸裂的威力,经过这几年的训练,中国观众已经逐渐学会将对中国式大片的期待丧失为零,但愤怒,却在潜移默化中得到强化。


    1、大片,永恒的馅饼还是永恒的陷阱?

 

    对张艺谋的一再失望引发了不良的连锁反应,并最终形成对所有中国大片的怀疑,这种怀疑的气氛是如此浓烈,如此不容侵犯,以至于影响了大部分人对中国电影的最基本判断。观众开始习惯于把对一个导演的期待凌驾于他本人和他的作品之上,凌驾于时代造成的局限之上,如此一来,不满意的几率便大大上升了。
    张艺谋很巧妙地躲过了这个日趋险象环生的势态,他以无可指责地理由垂手侧立旁观,公众的目光只好重新聚焦,并最终集中在李安、姜文、陈凯歌、周星驰、冯小刚和吴宇森这屈指可数的几个人身上,因为他们都是有能力制造新悬念的人。这是对他们的极大奖励,同时也是最深邃的陷阱。

    如果说冯小刚拍《集结号》是在向《拯救大兵瑞恩》致敬或向《太极旗飘扬》致歉,无论结局是造成另一个大泡沫的迸裂还是完美诠释一个新的悬念,他至少在题材选择上考虑到了观众的审美疲劳问题,那么陈凯歌面对电影深度市场化的应对策略,就实在令人大失所望。他选择《梅兰芳》,将题材倒退十年,将世界观倒退十年,说明他至少不具备张艺谋在失败的地方爬起来的勇气,他企图在他曾经获得空前成功的地方重新站起来,这看上去是多么荒谬和孱弱。
    坊间流传一个最新消息,是说《梅兰芳》将加拍一场“史无前列的床戏”,这流言如果爆发在两周前,会是秘密宣传机构一次无聊但成功的前期炒作,但它不偏不倚地出现在《色戒》因“尺度问题”在威尼斯引起喧哗与骚动之后,看上去简直就是对陈凯歌艺术贞操的一次最大嘲弄。以陈凯歌对《馒头》的不可饶恕,他应该感到这是一个奇耻大辱,他应该不遗余力地以与还击,并制造另一句类似“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的经典名言。
    在另一个层面上,这则居心叵测的小道消息也传达出始作俑者对中国电影目前处境的极大无知——《色戒》那样露骨的床戏如果胆敢一意孤行,必将彻底摧毁一个电影的发行可能,即使是风头正健的《色戒》。在仍然没有确立分级制的中国电影市场这个难堪的前提下,李安也不得不屈就将他的作品重新剪辑净身,那些引起无限好奇与期待的“精彩”内容,我们只能等待非法渠道的非法供应。陈凯歌会提前选择接受这种尴尬?我很怀疑。不过,也很期待。


    2、求生本能,成为时代集体的合音?

 

    据传说,娄烨那部被禁映的新片在性爱场景的程度和密度上丝毫不亚于《色戒》,但我们现在甚至不能公开谈论它,它的名字也成了魔法世界的“伏地魔”,不可轻易提起。这一事实表明,双重标准是存在的。娄烨不能选择李安这种“修改后发表”的折衷路线,是因为他没有机会,似乎也没有那个必要——娄烨的处境相当于被主流遥远放逐,他甚至连屈服的机会都没有。多数人相信,他在决定选取题材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后来不利局面的心理准备,但包括他制片人在内的周围朋友,恐怕未必会想到此事竟至如此毫无回旋余地。
    娄烨确实代表了另一种难能可贵的坚持,但这种坚持被普遍认为是值得肯定却不必效仿的。
    双重标准的另一层含义是,制裁的标准永远不明确、不清晰、不透明,所谓尺度上下限浮动究竟如何控制,弹性系数永远难以捉摸,整个流程也没有明确的操作规程,你只能不停地换位思考、奔放想象和小心揣摩。比如,同样是《色戒》这个故事,如果换另一个“敏感导演”来拍,能否立项都首先是个未知数。这和性爱场景的尺度大小无关,仅仅是“汉奸玩女学生”这个设定就能构成它无法拍摄的全部理由。然而李安(居然)通过了,他坦率承认“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获得的权利”,这种权力多半来自他的海外背景和奥斯卡导演背景,但人们更希望李安这次成功的“越狱”,能为后来者打开更多的创作禁区。(但也有这危险,继跟了李安的古装大片之风后,国内的同行们又要跟着李安再走一次“床上路线”,不是为了发行时剪掉,而是为了发行前能炒作一把。)
    其实,在任何时代,“修改后发表”都不是专属于中国电影的特殊语境,在战后日本,在1978年之前的意大利,乃至在今天的好莱坞,一个电影作品最终能否问世,都要首先接受这种“游戏规则”的改造,这里的“游戏规则”可能包括商业规律、道德底线、国家政策和商业利益权衡等很多方面,复杂地如同世界本身。但从来没有一个时代能像今天的中国电影人这样,带着如此沉重的双重镣铐,这加剧了创作者们的焦虑,并影响了他们的智商和勇气。这些为世界制造悬念的人,有时候竟成了悬念本身。
    于是,自宫成了必然的选择。   
    好故事的挖掘远比想象中更难,色情、暴力、叛逆和嘲讽,这些原本属于电影本质的内容,在此地此时都成了必须迂回绕道的障碍和死穴——好故事的挖掘成了为自己挖掘坟墓,这是摆在中国导演和编剧们面前的巨大悖论。
    自宫除了需要勇气,还需要极大的心理成本。   
    通过对好莱坞的研究大家发现,越是商业大片越是要尽可能地规避风险,因为作为商品的电影,它必须追求认同的最大化才有可能获得利益的最大化,因此大家才感觉,最近十年好莱坞大片越来越不好看,有新意的原创越来越少,传统叙事加特效奇观的做法,逐渐成为所有大制片厂最认可的规避风险的吸金法宝。如何在日益僵化的模式框架下再次挑起观众的欲火,向来是好莱坞新陈代谢的原始动力,但中国导演面临的挑战却不止于此,他们一边要面对市场化带来的商业思维洗脑(这本身就很痛苦),一边还必须考虑那些非商业的摧毁性打击,这有时候还更为致命。
    历史性变化带给那些大导演们的冲击是显而易见的,他们的应对策略也最为公众所关注,但还有一种不常见的战役,则是现实直接作用于那些小片导演们的垂直打击。艺术小片(也包括很多商业小片)的经营变得越来越困难,生存空间遭到无情挤压,这造成的直接后果就是题材、风格甚至态度的单一性取代了多样性。
    小片的成功个案非常罕见,也弥足珍贵,于是一旦奏效,跟风就成了必然。在《疯狂的石头》之前,宁浩是个典型拍艺术片的年轻导演,在《疯狂的石头》之后他基本别无选择,《奇迹世界》、《银牌车手》都必然地走向纯商业路线(即使如此,《银牌车手》的剧本创作仍然遭遇政策干预)。我们可以将艺术片导演大规模转向商业片,理解为商业片市场巨大的供需空白造成,是挑战也藏匿着机遇,但当马俪文这样的导演,在拍过《世界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和《我们俩》这种高水准的文艺片之后,却选择拍了一部《疯狂的石头》那样的《我叫刘跃进》的时候,我还是听到了内心深处一个惋惜的破碎之声——尽管我个人感觉《我叫刘跃进》也是一部相当有趣的电影。
    市场化的撕裂和阵痛不该带来“单一取代多元”这个令人沮丧的唯一结果,这是中国电影一个令人不安的拐点,它将令一些新生,同时让另一些死亡。而且,历史永远不可逆。
    寻求变化是可敬佩的,但中国电影的普遍现状不是寻求变化,而是寻求生存。当求生的本能成为一个时代集体的合音,我只感到悲哀,而压抑,使得愤怒毫无防备地四溢出来。


    3、隐喻、留白还是真枪实弹、长驱直入?

 

    还是将话题说回李安和姜文,这一次他们的新片在威尼斯相遇,和一年前张艺谋、贾樟柯的遭遇战都可以算是历史性时刻,但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文化象征。张艺谋和贾樟柯,是商业大片和艺术小片的“对决”,结局毫无悬念,即使当日贾樟柯在北大校园里的悲怆之情不是简单做秀,它留给旁观者可讨论的空间,也仍然会因为过分“无限广大”而显得虚无缥缈。票房说明了一切:中国观众集体消费艺术电影的火热年代已经彻底过去了,人民需要大片,又想要艺术又想要票房的,只能期待奇迹(99%的运气和1%剑走偏风的市场营销)或下一个艺术审美时代的轮回提早到来。况且,小众的艺术电影非要奢望商业大片的票房诉求,这本身就事关心态问题。
    而李安和姜文的“遭遇”,却是值得耐心挖掘和仔细书写的。有个高人说得好,他说李安的《色戒》是将张爱玲的留白无限想象,然后释放——在张爱玲的小说里,性爱场面只有短短一句话的暧昧,十几个字,李安把它放大成长达30分钟的四场尺度大胆的床戏;而姜文的《太阳》,却把所有最应该凶猛的地方都处理成了无限广大的留白——在他的那些留白里,是暴力、色情和命运的大喜大悲剧,那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两部作品,分别是导演李安和导演姜文压抑已久的激情喷发,都是发自内心深处强烈的情感流露,李安是长期压抑之后的井喷,而姜文是酝酿已久的醇酒,所不同的是,两人目前和此前的处境,几乎截然相反。
    《卧虎藏龙》是李安的分水岭,之前他是艺术片导演,之后他成为票房导演,它在商业上和美学上的巨大成功,不但让卧薪尝胆的李安获得了好莱坞大片工厂的入场卷,其示范作用也直接影响了张艺谋(连续复制武侠片的成功)和间接影响了今天中国电影的格局,虽然票房平平的《绿巨人》再次证实了好莱坞的残酷与现实不是空穴来风,但李安却竟能凭借一部《断背山》彻底改善了自己的职业处境,从此以后,他可以随心所欲,同时保持水准。应该说,没有这些前提,就没有《色戒》那30分钟的NC-17级床戏。
    用《色戒》,李安不但完成了他对自己的挑战,这一“标志性事件”的深远影响,想必也将不亚于当年的《卧虎藏龙》——中国电影毕竟是经不起挑拨的,“陈凯歌们”的反应,只不过意味着齿轮松脱的一个最微妙的开始。
    而姜文的《太阳》,用看过片子的焦雄屏的话讲,“充满了纷来沓至的符号、意象及隐喻,节奏又快,我自己和朋友有非常多解密的快感,尤其有关中国的近代政治思潮、社会及人的处境,几乎像《达·芬奇密码》般繁复,一旦找到关键,就觉得此片非常清晰易懂。”很难想象,姜文能够从一个自信、凶猛、直接的男人,变成了一个必须借助“符号、意象及隐喻”(还有留白)来阐释自己引以为傲的梦乡世界的导演,这背后,埋藏着不得已而为之的必然。
    在姜文没有拍片的这七年里,中国电影的整体生态确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大家对姜文的期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烈,其次,市场对“姜文作品”的考验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难预测。因为一部迟迟无法公映的《鬼子来了》,姜文这些年的处境一直相当微妙——他拍电影,必须首先和政策完成一段怪诞的博弈,然后,他又必须在不放弃强烈个人风格和强大自我意志的前提下,用温柔而锋利的姿态快步滑入市场。何其难也。
    观众有理由期待姜文(虽然这种期待也透着某种不公平和潜在的误读可能),但也应该看到姜文的尴尬。2000年《鬼子来了》在戛纳获得大奖,余温尚未散尽,就被几铲锹土彻底埋进了历史的浅坟——一部电影的上映,最后闹成公众期待、导演意志和有关政策永久的三方博弈怪剧,这罕见的现象,应该载入史册!而这不知如何发生的“变故”突如其来,给姜文很大打击。同时,这也让那些原本信心十足想给姜文投资的人心里都咯噔一下,他们很清楚,这样一来,除了必须操心如何平衡市场和导演这对天然的矛盾,他们还不得不冒一个更大的风险——那个游戏规则之外的定时炸弹很可能正在什么地方等着。商人们毕竟都是些最熟练的赌徒,他们立刻把伸出去的手又原封不动收回来,他们所能采取的最积极姿态,就是持币观望。于是,姜文这条载满了野心和憧憬的“征服者号”大船,不得不在出港之前就被迫搁浅。
    《太阳照常升起》曾经叫《太阳再次升起》,从被改动的这个词,我们似乎可以隐约看到发生在姜文身上的某种变化——“照常升起”,未经夸大,但依然蕴含巨大能量。而姜文的最大价值,在于他能在所有人都委屈求全或打算“弃暗投明”的时候,用一部饱含激情的作品向大家证明:到什么时候,人都是可以选择的。那个最经典的笑话是怎么说的:若不自宫,亦可练成。

 

     2007-9-5

 

 

 

   (《电影世界》2007年18期,不日上市,随刊附送《太阳照常升起》18分钟花絮DV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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