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雪上路(2008-03-03 13:23:37)
寒假又一次开始了,像树上的积雪一样,整个学期只一夜寒风的过程全白了。这样的过程对于我来说也许是好过程,因为我从来就惧怕回首脚印的缝隙里有怀疑的空间。
回家,无疑是学子们盼望的时刻,因此,感觉这个早晨亮得特别的迟。当我们提着旅行包踏上回家的中巴车时,四周还是一片灰色的寂静。正好,这是我眷恋的景象,有益于思绪的飞翔。学校纷纷扬扬下了这么多天的大雪,山村一定很美了:房屋、竹林、远山、小河、草垛、麻雀……已经构成一个白色的梦幻世界了吧,曾经,我是这个世界的元素,远山是我的梦;小河是我的歌;草垛,是我窥视麻雀的角落……
车子终于启动了,心跳崩得厉害,前几天从操场经过,头顶大朵大朵厚密的雪花,飘落至肩,都没有这样兴奋过,难道苍天只赐给我欣赏乡村野雪的兴趣吗?我不知道,我真的好希望车子快点儿驶出郊区,似乎我和那山峰上的白色的精灵早已有了相约的誓言。
窗外晨雾缭绕,依稀两点淡黄色的光明从对面驶来,“嗖”的一声消失在脑后。周围依然一片宁静,白色的精灵仍在呼呼大睡,车内机动声的节奏是否惊绕了你的美梦?我正想,如果可以,我请求司机停下来,静静地听听你的呓语,那文字会是象形,还是会意?
天,开始亮了。我想第一个看到你睡醒的姿态,酥柔的皮肤,松腥的双眼,一定是万物之至美。
隔着窗玻璃上的水汽望去,仍就是一层朦胧的白。欲行打开车窗,饱个眼福,又怕寒风吹坏后座飘尘的姿态(飘尘会晕车,习惯上用拳口撑着低垂的额头小睡),只好用手指在窗上擦去一块水汽,贴着玻璃窥视一斑。才发现,山上的雪远比校园里的厚。不远处的村庄安详地躺着,一只脚正懒懒地伸进几丘麦地,试探试探来年的希望。难道是触及到了某条冰棍,冰醒的脚丫再也难已入睡。懒腰似的打量着四处,熟悉的还是冬天的早晨。
车子缓缓地往山上爬着,天越来越亮,从山村窜起的袅娜的晨烟,依稀可见。我仿佛又看到了那熟悉而陌生的开柜碰盆的乐曲。冬雪之下,山村的每一样事物都是一支歌,昼和夜是两个风格迥异的演奏者,相对于高潮,我更喜欢它们的前奏,层层更迭,引人入胜,一个跳动的音符便是一个期待,有期待,就有好的未来。
在这近于静谧的遐思中,我几乎沉醉了,难得这么好的环境,我打算着在这宁静的山坡上详和的山村外白雪的包围下清柔的寒风中借炊烟借麦田借雪山借茅屋于破碎的记忆中重组一些回忆的片段。不料,司机一脚刹车把我的回忆踩断,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头戴破风帽身穿旧棉袄的中年男子要搭车,待车停稳后,中年男子道:“等我哈没?我去抬点东西来。”
司机回答:“到哪里?快点。”
“就在后面。”
“等我哈?!”中年男子一边走一边不放心地补充一句,走到车尾处,停了一下又折回来,略有所思,问:“等得起我没?”
“要好久?”司机觉得奇怪。
“12点吧,12点钟。”
话音未落,车厢里就飘出一股笑味,接着是骚动,杂笑。只听得司机的声音略提高一层:“那你赶下一趟吧!”
那男子似乎非坐这一辆不可:“那你明天还来不?”
“要来。”司机回答。
“明天几点钟?”
“不一定,下午就还要来趟。”
“要回去不?下午来要回去不?”
“要嘛!”
“几点钟?”
“不一定,你搭下一辆吧。”
“下午我等你。一点钟可以不?”中年男子继续发问。
“不一定。”司机启动了车子。
“那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多么可怜的山里农民啊!看他那憨厚的模样,我就知道他出这趟门是多么地不容易了。
太阳终于出来了。尽管才露出半张脸蛋,可山村早已笑了。连坐车向来不喜欢看风景的飘尘也来了精神,他推开车窗,感叹朝阳下的白雪“多美啊”,我也迫不及待地推开玻璃:
晨雾缭绕
艳阳朗照
纯洁的精灵你为何逃跑
来不及按下快门
一座座雪峰
被速度吃掉
旋律般起伏的山峦
是季节翻译的语言
每一个节拍
都珍藏有山间的笑颜
泛起的点点金光
若千年组装的梦
那一片茫茫的白色
引领着村庄和大地相逢
这可爱的美丽的迷人的雪山啊
定是那勤劳的农人对遥远的呼唤
才有这天工巧赠的晶琼
感慨归感慨,这车窗还是得关上。虽然感觉上有了太阳的温暖,但这毕竟是在冬天的早晨,又是在山坡上,想及老小体弱的感受,只好忍痛割爱了。
就在即将完全关闭窗口的那一刹那,偏偏又不幸地看见了行道树上那一枚最后飘落的黄叶,从它满怀忧伤的容颜中,我似乎又读到了一出悲剧。它驾驭不了自己的方向,时而无助地张望,时而无奈地哀叹:我为什么不是第一枚飘落的黄叶?虽然第一和最后在我们有着相同的意义,但我相信第一枚落叶一定是最先得到大地的宠爱,相对于树上的黄叶而言,第一枚下地的落叶就是英雄,第一个回到故里的,一定会得到大地的亲自接见。它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归途的渺茫。于是,它在寒风中奋力地挣扎,希望能遇到某种神秘的力量助它寻找捷径抵达大地的心脏。
车子驶过了一道湾。果然,最后一枚落叶渴望的神秘力量出现了。我想,它一定会竭尽全力地去实现它的追求,它一定会不惜一切地往雪里钻,哪怕只能支持一会儿,它也要拥抱到大地。因为它相信太阳的能量是神奇的,阳光和它都将永属于大地,白雪,只是大地的情人而已。
我终于明白了,白雪也是有情敌的。却太阳的出现,就是白雪悲剧的开始,她爱大地,却不能与大地长厢斯守,阴挡得了树叶,却阴挡不了阳光。原来,这一开始就是一种错误的注定。
那么,我爱白雪呢?
我离开城市,来赏析这乡野,也是一种错误吗?
不,这是缘定,我不是看到了她最动人的身姿了吗?只有在乡村,只有在冬季,我才能看到她最美丽的身影。倘若苛求过余,婪恋过多,就如这窗外的景象,茫茫白野全成了冰霜。不知不觉,车子爬到了山峰之上,一棵棵松树,一排排白杨,竟都成了剔透的冰晶模样,这在山村是少见的。于是,我邀飘尘进行了另一轮的欣赏:
精雕玉琢,山寒巅,松成精,枫若仙。三叹天工巧手妙,雪至峰更坚。
又喜路回道弯,凭窗眺、倚树临渊。雾塞山谷,奇幻盛景,原是黄莲!
2005年1月15日
于铜松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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