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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形记忆(二)(2006-12-15 10:35:04)

镰刀
   
朝起夕落。一弯游曳于田间地头的月亮。
   
一旦升起,整个村庄的麦地都为之震慑。我也不得不在儿时的童话世界里又一次捂紧了耳朵。那个美丽的谎言呵,我伸出的食指被爷爷的慈爱押回。月光锋刃。
   
对于一把镰刀,我常常在月光中痴想,他的一次转身,除了磨损一个季节之外,是不是对月亮的一次逃避?如果他真是一位刚强的勇士,为什么他不敢接受一位柔若少女的亲吻或爱抚?
   
我一页一页地翻开回忆。在毛边的纸页中,我听到了断肢折骨的声音。镰刀,弯腰,切割。那呼叫,那撕力,顿然让我明白什么叫撕心裂肺,什么叫悲痛欲绝……
   
大片大片的麦子倒下时,我屏声静气地伫立于脚本。这个角度使我有幸看到一个天大的秘密:面对月色,镰刀英姿焕发。“你呀,无情的刽子手!”月亮也没想到她这声嗔骂竞让镰刀消沉了余生。
   
日子在发霉。
   
墙角,镰刀老去,月亮守身如玉。

木犁
   
耕牛的一个信念,村庄的一把火焰,土地的一种图腾。恪守着悠悠亘古的种子故乡。
   
一次撒野是一次释放。
   
从春到秋,从冬到夏,蚯蚓的后花园里魔术般幻化出一米、两米绿色的阳光。
   
一个好的犁手,充其量算一个点燃季节的跟班。尾随,屈驾,言听计从。只要牛尾一甩,木犁,便让整个村庄次第伤痕绽开。这时的雨,是一剂良药;一种补品;一次给木犁的安慰。于是,土层受伤的地方,将繁花似锦。
   
蹲在一架木犁前,看大地,大地翻涌;看种子,生命演绎。愈合的土地表层,喂肥了硕果累累的金色之秋。
   
木犁。一响轻微的鼾声,抖落一个冬季;一个简单的姿势,春天便已远去。

猪槽
   
锤音平平仄仄,这是打岩人的号子。
   
打岩人,敲瘦了多少个黎明和黄昏。日月下,一块条石逐渐摒弃自己多余的部分。诞生的过程,在昭示着某种隐密的神圣?
   
碎石纷飞,日趋成形。
   
倘若这种生长尚可理喻,那么它死亡的方式更是对成长的一种描摹或延续。诚实的你告诉我,它是要喂肥一群猪还是要喂肥一家人?
   
有一种生存方式叫慢性自杀。猪槽,一次次地丰腴又一次次地消瘦!
   
想必,以残缺为完美也是猪的一种审美情趣。猪,以吃来赞同猪槽的命运。

水缸
   
水缸的一次新陈代谢有可能几天,有可能几月。肛门即是嘴巴。
   
水缸是一种深度,某间厨房的深度。木瓢是它唯一可以使唤的奴仆。但是木瓢往往会在吃饱后吃里扒外。所以,水缸对锅是既羡慕又忌妒。这也许就是它站在灶背后一动不动的原由。
   
水缸也有荣耀的时候,那就是隆冬时节里的糍粑。糍粑一旦下喉,木瓢便只有傻眼的份儿。顺便挫杀一下锅的锐气达一月之久。
   
这并没有削减水缸的风度。它的胸怀依然宽广。每次守望后的薪水,都会不计回报的供出。我们似乎该给水缸一次晋级或表现的机会,比如做一次水井的形象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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