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之二

劳累一生的父亲

　　父亲28岁的时候和我母亲结了婚。当时，男的28岁结婚要算是相当晚的了，特别是在农村，一般二十出头就取妻生子了。父亲因为家里穷，没有人给介绍对象，就是有一个半个的给介绍，一听说父亲的家庭条件，就都回绝了。在母亲认识父亲之前，母亲的家境也不好，母亲的身体也很虚弱。在有人给父亲介绍母亲认识的时候，姥爷这样对母亲说，他（父亲）家里人口少，就一个老人，家务活一定很少，你（母亲）身体也不好，去了不会挨累，他家虽然穷点，但人挺老实本分，今后的日子好不好，主要还在于你们怎么过。母亲听了姥爷的话，就嫁给了父亲。听母亲说，母亲和父亲结婚时只简单地办了两桌，招待了一下双方家里的几个亲属。就这样，我奶家里连招待两桌的米都没有，我奶掂着小脚，隔着墙头向邻居家借了一盆米过来煮的饭。

　　我5岁的时候，奶奶去世了。那时的我还不是很记事，只是有零零碎碎的片段记忆。只记得一个场景，那时我不知道是奶奶死了，只是突然觉得家里来了很多邻居，还有人把黄色的纸牛什么的拿到院子里，我很害怕，一个人悄悄地躲在院西的一个大水缸的后面，也没有人来管我。

　　83年生产队解体后，我的家境逐渐有了好转，我也上了小学，我对父亲的深刻的印象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其实，所谓的深刻印象，也不过是父亲既当乡医，又当农民，成天劳碌，平淡无奇的一个普通人的印象。印象中的父亲白天下地里干农活，充当农民的角色。早晨晚下给人家看病，充当大夫的角色。劳碌的父亲晚上也很难休息好，常常有人深更半夜的时候敲打我家的门窗找父亲看病，父亲总是不声不响地拖着疲乏的身体起来去给人家出诊。母亲由于身体不好，也不能下地里帮助父亲干农活，只能在家里家外操持家务。父亲人很老实，言语很少，不会说人好话，也不会说人坏话，不会交朋好友，也不会社会关系，父亲这一生，没有一个朋友。母亲总说父亲这一生很窝囊，说他干这一行应该很交人的，可却一个也没交到，父亲也不反驳。但父亲很聪明，心里不空，做什么事情心中都很数。别的不说，单就说他的医术，父亲仅仅在县举办的赤脚医生培训班粗略学习了3个月，回来后全凭经验积累和自学自悟，行医40年来，没有出过一粒误诊错诊，得到了村里人的一致赞誉，很多人有病，别人不找，单请我的父亲，很相信他。母亲就说，这是上天怜爱关照我的父亲，给他这项技术，让他能够养活家小，要不，真不知道父亲靠什么来生活。

　　我哥比我姐大1岁，我姐比我大4岁。我们姊妹仨个相继读了书，我哥初三没考上高中，复了三年课，最后考取了中专。我姐初中毕业后在村小学当了代课教师。当时父亲只期望我哥好好学习，将来能考出去到外地工作。我姐呢，是个女孩学习好不好的无所谓，将来找个人嫁了算了。而对我呢，则希望我留在家里，继承家里的地产，干些农活，老老实实当个农民，所以也不管我的学习。可是不曾想到，我在小学、初中学习都很优秀，不但顺利考入高中，而且还考上了大学。虽然，我们的成长没有随父亲所愿，父亲仍很高兴，毕竟我是那个山沟里飞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可是，这可苦了父亲。因为，在我们姊妹仨个读书期间，包括我哥我姐毕业后，都是父亲一个人在劳作着，我哥我姐都有自己的所谓工作，不能够帮助父亲干家里的农活。我又在读大学，不但不能帮忙，还得花费父亲大把大把的银子。

   我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营口工作。我们姊妹仨个都相继成了家，父亲还是一个人在重复着年轻时的工作内容，白天干农活，早晨晚下给人看病，不时深更半夜还有人请去出诊。而我们还是帮不上父亲什么忙。因此父亲比一般农民要劳累很多，所以，父亲老得很快。在我还没大学毕业的时候，父亲满口牙就掉光了，头发斑白，俨然一副老头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