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瘦春天的笛手
山里的夜晚本是很静的,一条柏油路串着村庄、老桥和景点,偶尔有晚归的行人或几声狗叫,闹不出多大动静。
青年的到来,让山里人睡得晚了,嘴上多了一些谈资。青年是来游玩景点的,景点没有名气,加上又落在山里,游客不多,来了的基本上当天就走了。青年不一样,他住进景点的宾馆里。
柏油路两边贴着几家小酒店。每天天擦黑,青年准时到“百姓酒家”,喝够酒,然后迈着醉步去老桥。
在月色的抚慰下,青年一个人静静地依在老桥的栏石上,掏出别在腰间的一支竹笛。在这样清静的夜晚,伴随他的除了孤独寂寞还有什么呢,于是他将竹笛吹响了。青年只吹一支曲子,低沉悠长的笛音,像光滑的绸缎一样柔软,轻轻地铺开,在山沟里忧伤地流淌着。
几年后,姑姑才弄明白青年吹的曲子叫《花泣》,与黛玉葬花有关。
青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的一支小小的竹笛竟吹醒了姑姑的少女情怀。姑姑总以为笛曲给人以轻快,但他吹的曲中尽是悲伤与无奈,他是在凭吊花落花飞,悼念一场落花。
姑姑想,他肯定是在红尘滚滚和喧嚣复杂中失去了一场爱恋,才来到寂静的山里来一次诗意的栖居。
姑姑不知不觉中把自己听成了黛玉,她想背一篮春天的花儿走到绸缎的那端,将它们埋进他的相思地。
姑姑想靠他近一点,但她总是鼓不起勇气。她不忍心也不敢打破青年的忧伤,那种美丽洁白的忧伤迄今为止她只见过一次。更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姑姑才十四岁,上着初中。
奶奶骂姑姑太荒唐,连名字哪里人都不知道,就敢爱!奶奶年纪大了,又没上过学,她怎么懂得这个世上最说不清的就是情字。但有一句话奶奶说对了,他呆不了几天就会走的。
那天晚上,青年吹完笛子往景点走,姑姑远远地在后面跟着。青年突然停下来,对走近的姑姑说,谢谢你陪了我九个夜晚,把它送给你吧!姑姑没有说话,接过竹笛,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第二天,青年走了,山里又恢复到往昔。但姑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她的心思疯长成对青年的思念。
青年的竹笛吹瘦了姑姑的青春。九次倾听的归宿成了无尽的相思,长夜难眠,姑姑一天天地瘦下去,跟她一起瘦的还有山、风、月亮和星星。
姑姑今年三十了仍然独身,奶奶已经离开人世,青年送她的竹笛被她锁在箱子底下,她不让任何人去触摸,那是尘封在她心里的一段往事。她自己也不愿再提及,她已将送给青年的那一篮花儿埋在了自个儿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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