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寨沟:正在消逝的童话世界(2006-11-16 10:36:14)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趁着五一大假,决定带着家人自驾游川西。其中顺道去了趟有着人间仙境、童话世界美誉的九寨沟。然而,这个世界级的景区,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逝。让第一次走进它的家人和朋友连叹失望,让对它魂牵梦莹的我一再失望。
为了赶在上午十点前抵达九寨沟(不然耍不完),3号早上我们一家起了个大早,才六点半就驶出王朗山下的白马藏寨,沿着九环线,翻越黄土梁,一路狂奔。车出白马藏乡,是一段长长的爬坡路,汽车吃力的轰鸣声,惊得乌鸦在天空盘旋,便担心悬崖上飞石坠落,所以一直不敢停车。家人对童话世界九寨沟的向往却越来越热烈,不时问起去过九寨沟两次的我来。记得初识九寨沟,那年我还在重庆合川念高中,因为升学压力,我找到一位正在重庆进修的老师,通过他认识了一位后来向西师领导举荐我的老师。那时他们正在培训学校讨论去哪玩,以庆祝本科毕业。他们拿出一本画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仙境一般美丽的九寨沟。但直到我1997年秋真正走进九寨沟,我才发觉,其实自己早就认识九寨沟了,那就是曾经风靡一时的电影《自古英雄出少年》,其中在磨房打斗等场景就是在九寨沟拍摄的。只是那时看的是黑白电视,无法让人看出其美来。1997年时的九寨沟,差不多算得上是世外桃园,那时汽车从成都出发,要两天才能抵达,所以旅行社一般都是推出的九寨、黄龙六日游,比现在的四日游多了两天,便是路上需要耽搁的时间。那次旅行,使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为四川有如此美景感到骄傲,以至于日后看到与水有关的风景,都提不起兴趣,因为看了九寨天下无水。2004年一个偶然的机会,也是一个秋天,我第二次走进了九寨沟,所不同的是,虽然风景依然,但无论是交通方式还是吃住,都发生了极大变化。飞机只需四五十分钟,就从成都到了川主寺,再坐一个多小时汽车,便到了九寨沟;而当年比较荒凉的沟口,如今是星级宾馆云集、商铺琳琅满目,沟内统一换乘一家民营公司的“环保车”,诺日朗瀑布修了一个巨大的集餐饮、购物、休闲等一体的中心站,所有景点都有栈道相连。沟内原来破旧的藏寨(九寨沟的由来就是因为沟内有九个藏族村寨)统一修成了豪华气派的藏楼。总之,给人的感觉是,九寨沟更加规范了。但比起第一次来,我始终觉得,这次游玩有些别扭,比如一些原来可以拍摄的地方,现在不能了;比如,热情好客的藏族导游,如今要么只是摆设,连一个景点的由来与传说都不会讲,要么就变得为利是图。最让人不愿相信的是,同样的季节,7年前的水流更加丰富,如今却在悄然减少,几个季节海,一滴水没得,倒是杂草更加茂盛。尽管如此,那次临别九寨沟时,我和友人都相约,一定要带家人来看看这个与大熊猫齐名的四川美景。
现在,这个诺言正在变为现实。但越是接近目的地,我的心越是不踏实。因为沿途缓慢生长的植物,告诉我,这里的春天才刚刚苏醒。也就是说,对靠雪山融雪取水的九寨来说,难免让人有些担心。
果不其然,当我们赶在上午十点前抵达九寨沟,一人花了310元的高价(门票220元、观光车票90元)、跟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数万名游客涌入九寨沟,我发现,这里的春天还只是枝头的几片嫩芽尖。相比前两次秋天的九寨行,这次九寨沟给我的印象却是那样的令人心碎。虽然解说员的口中,一再强调九寨沟的环保与世界同步,但那代表九寨沟生命的水,却一次比一次少。观光汽车拉着我们直奔九寨沟最大的海子长海。沿途经过盆景滩、树正群海、树正瀑布、火花海、老虎滩、犀牛海、诺日朗瀑布。与9年前我初进九寨相比,车上的人没有一个发出“哇哇”的惊叹声。汽车终于到了长海,已是万头攒动,还有两拨游客因争抢照相位置打起架来。我们挤过人群挤到前台,当见到雪山掩映下的长海时,我的心就像海水一样凉了半截,别说跟9年前相比,就连我前年看到的长海,也比现在深十几米。这个曾经我认为比天山天池、比西昌泸沽湖还美的海子,如今除了那棵标志性的断头残树还在、远处的雪山还在,水面本身却像一个害了重病的美女,让人不忍目睹。
接下来步行去九寨最美的海子五彩池。当我们跟着人群一步步挪到五彩池时,我连叫:“天哪!水呢!”五彩池的水位下降极其惊人,海子瘦得只剩不到三分之一的水了。因干枯而裸露的乱石滩是那样的刺眼。以至于在返回诺日朗中心站的车上,第一次来九寨的老婆失望地说,我以为九寨沟好美哟,原来就这个样嗦?同样的感叹还有我们在诺日朗中心站巧遇的同事爱秋及其朋友们。我只好说,最精华的珍珠滩和珍珠滩瀑布、熊猫海和熊猫海瀑布、树正群海和树正瀑布及诺日朗瀑布等你们还没见到。

(五彩池裸露的乱石滩,诉说着水位下降的疼痛)
匆匆吃完夹生午饭,就往日则沟里的几个精华景点前行。现在,我既要向老婆和朋友证明九寨确实美不胜收,又要弥补眼睛对我记忆的伤害。但是,熊猫海十余米高裸露的钙化沙滩和瀑布的断流,让人干脆取消了游玩计划。报着一线希望直奔珍珠滩和珍珠滩瀑布。但这个《西游记》里唐僧师徒牵马走过、《神雕侠侣》里古墓出口、杨过练剑、小龙女思念杨过等等重要场景的取景处,也因水流减少而“珍珠”味太淡、瀑布毫无威力,即使走近了,仰面也得不到一滴水雾的亲吻。而前两次九寨行,我在珍珠滩这个景点照了几十张相片,这次一大群人,却只照了十几张。他们都说一般,莫照头。
由于天气突变,还没走拢镜海,雷雨交加,接下来的游玩便显得更加潦草。我们除了在诺日朗瀑布、树正瀑布及群海下车游玩外,其他的景点都没有再去了。而爱秋和他的朋友们,则直接从镜海出了沟。老婆感叹地说,听你吹了这么多年的九寨沟,今天来看了,没有想象的好。这钱花得不值。我只好说,比起爱秋他们,你多看了几个景点,要说不值他们亏得更多;第二就是可能我们来得太早了,目前还不是丰水季节,山上的雪还没融化完,海子还没涨水,所以九寨之美也就像姑娘样还没成熟。
就这样,我努力掩饰自己失望的心情。我不愿意看到人类的自然遗产九寨沟消亡。但我很快又陷入新痛苦之中。那就是走出九寨沟口,9年前这里只几家旅馆排列河边,如今这里却繁华成一个小城镇,商业十分发达,住有五星级豪华宾馆,吃有砂锅米线火锅海鲜。跟九年前一样,我仍然要在这里住一晚,但没有了当年抢饭吃的甘苦,也没了那时头枕河流声入梦的惬意。
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二天,我们取道九若路到若尔盖。高原上依然是寒风凛冽,草木皆枯,甚至比我去年十月见到的草原还要衰败,便失了兴致。原本打算晚上在若尔盖驻足,因这原因,花湖也处于休眠中,便决定继续赶路,直抵红原,明天再另寻梦里的春天。途经唐克时,拐道又去了黄河第一湾。却发现去年十月我们宿营的地方,如今是干枯的河床,风吹过,泥沙满天。我们只好背向躲避。想起几年前报社同事曾做过组报道,说是若尔盖的沙化越来越严重,严重得泥沙都吹到三四百公里外的成都了。现在看来,这话不假。登高远望,黄河之水天上来的气势如游丝,豪情不再。在岸边取水的几位牧民告诉我们,他们每年都会感觉到黄河水位又降了一些。他们担心再这样下去,牛羊吃水都成问题。
晚上到了红原,打开电脑,却见爱秋在我博上留言说:“想了几多年梦了几多年的九寨沟原来也就不过如此。除了一路的疲惫和深深的失望,这次九寨之行确实很令人失望!更令人遗憾的是我们第二日专程去的黄龙,除了翻越雪宝顶时,见到的那青翠的晨光和雪山,叫我们一行11人有些许惊喜之外,在那人间瑶池的黄龙景区却也仅仅是在门口停留了半个小时后,就在售票员‘枯水期没水,只能见到山顶的五彩池’的提醒下,不忍花费200元的门票和不能忍受上下山4—6小时只看满眼的荒滩而弃之而选择返回了成都。”爱秋说,这次环九寨之旅多少有些悲凉。悲的是他的记忆中从此多了一份九寨黄龙的酸辛,凉的是被称为世界遗产的风景已经不长在了……“除了悲凉,还有遗憾。你我在那高原之上、在那人间仙境(尽管开始名不副实了)的数年之巧遇,却也仅仅是3、5个小时的同游而已。更为恼火的是还被一场不期而至的雹加雨打得你我两队人,至此散了那高原的旅途温情。”
读着这些文字,我的心境再也无法平静。还是在前年,我们接到热心读者报料说,岷江源头的十几座雪山,冬天几乎没有积雪,加上大规模的水电开发,岷江脱水断流!!!记者赶去调查的结果,确实是触目惊心。岷江断流,千年古堰都江堰跟着受累,沃野千里的成都平原,就面临着无水春耕!虽然现在修了个紫坪埔水库来峰谷错时调节,但一个不争的事实是,马可波罗时发现的东方威尼斯成都那绕城而过的母亲河——府河与南河(现名锦江),再也没有大诗人杜甫诗中所描绘的“门泊东吴万里船”景象,一到春天河水断流,就是一条令成都老百姓叫苦不跌的臭水沟。而雪山积雪的不断减少,使得今年同样靠水吃饭的人间瑶池黄龙也无水可看。五一大假的钱是赚不到了,只剩下个十一。若干年后,可能一年四季都只有看那光秃秃的钙化池滩。因为,中国水的始祖青藏高原冰川线都在降低啊!从这个意义上讲,九寨黄龙的春季缺水和逐步消亡,也就在情理之中。
那一夜,听着窗外冰凉的雨声,回想起这次寻梦之旅,我不知道,真是自己来早了,还是我们已经在为人类打着保护的名义疯狂蚕食自然遗产的罪恶埋单?(摘博友游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