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四方邻居人多嘴杂,不少人说我是“抱的”。养父母为了消除我的疑虑,专门找来证人,说我不是抱养的。
究竟是不是抱养的,我实际上一直没去深究。我对抱养是这样理解的:如果没生没养,都待你这么好,那应该比生的养的还要亲。
养母去世后,说“抱养”这种话的人就更多了。后来,养父续弦;不久,又得了重病。这时候,托克托县生父母那边,二哥捎话,要我相认。三叔(养父的弟弟)看我可怜,希望我有个好的归宿,也向我道出实情——于是,“抱养问题”第一次得到了确证。但我想,养父还活着,我又不太听话,此时若与生身父母相认,会让养父误解、伤心。所以,就没认。
养父去世后,生父母那边又来人,要相认。这时我又犯起了另一个嘀咕:生父母那边两哥两姐都成家了,而我还没成家呢,每月只挣个二三十元,还得养活继母,入不敷出,如果这时候相认,到底是想让人家给我娶媳妇呢,还是想让人家给我帮事业呢?所以,又没认。
1986年,我在原企业当了车间主任,雇了一帮临时工在公司院里搞循环水。中午在职工食堂招待他们吃饭的时候,就听两个人相互攀谈:“你是哪儿的?”“托县的。”“托县啥地方的?”“什拉毫的。”……听到这话,我心里一动,因为三叔跟我说过,我的生父母就是“什拉毫村的”。
于是,我就向他们打听村里有没有姓秦的人家。工头见我问得仔细,便说“这事问拐子,他刚从什拉毫过来”。于是,叫来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人。一问,他竟说“秦老大和我住隔壁”!“听说老太太不行了,刚和我家借过二斤米”;“一个小闺女曾考住学校,没钱念,上不起学”。
我马上跟这个人说:“老兄,能不能帮个忙,我想到什拉毫村儿去办点儿事儿,也到老秦家去看看,明天你给做个向导,带个道儿。我不亏待你,工钱我来补,路上的吃喝我也包下了,你看怎么样?”
“真的?你跟老秦家是亲戚?”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当晚回到家,和媳妇说了这事,她把家里积攒的八十来块钱全都拿了出来,我又让她从岳父母那儿借了点。第二天,我找了一辆客货两用车,买了一袋米,一袋面,还有粉条、肉,又找了个治病的大夫,然后,直奔什拉毫。
一路上,那个带路的人很好奇。他问:“你跟他们家啥亲戚?”我就说了实话。他听了特别高兴:“哦!老秦家卖过一个孩子,都管他叫‘老三’,那就是你了!”
到了生父母家门前,车子还没停稳,带路人头一个蹦下去了,边走边嚷“老秦家!有人没?你们看谁来了?”
这是一个完全破败的院落。屋门口坐着一个老头,正在补一个破筐。进到屋里,又黑又矮,炕上躺着一个老太太,蓬头垢面,瘦得皮包骨头。旁边一个闺女,穿得破破烂烂,正在给老太太喂水。
带路人指着我:“你们看看这是谁呀?”三个人懵住了:不认识啊。他转而对我说:“这是你爹,这是你妈,这是你妹子……”
全家人又惊又喜,一番询问下来,抱头痛哭。
医生检查,父母得的是慢性病,主要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卸下米、面、肉、粉,放下钱,见过两哥两姐,自此,我就成了跨家庭的一员:既是牛姓大家庭的一员,也是秦姓大家庭的一员。
从此,我包揽了生父生母的全部生活用度,悉心照料他们。这样,生父又活了四年,生母则活了七年。
我把小妹接到了呼和浩特,后来找了工作,嫁了人。妹妹出嫁的时候,我承担了全部嫁妆,其中有洗衣机,也有戒指——当时我家生活也很困难,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共80来块钱,一家四口住在12平方米的平房里,全家只有一张床,既没有洗衣机,也没有戒指。
前后算起来,我共有七位爹娘,生父、生母、养父、养母、继母、岳父、岳母。七位老人中,养母对我影响最大。
(附:9月28日,网友“塞风”问:牛总,我也是内蒙人,可能因为这个,我很关心内蒙古企业家的故事,也缘于我喜欢喝蒙牛!我看过张治国写的《蒙牛内幕》,从此了解了牛事业的发展过程。今天看了你的名字的由来,很感动,我想问的是,你找过你的亲生父母吗?你应该找到他们,尽管他们无奈地卖了你,但是他们给了你光辉灿烂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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