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信天游、内蒙古蛮汉爬坡调、西北民歌、酒曲小调……神话与歌谣拉开了小说《黄沙窝》的帷幕,像是一个恢宏壮阔的大全景镜头,摇曳间,一个个感人生动的画面就在读者面前招展开来。而这些歌谣也为作品的风格奠定了总基调,共同构筑了作者独特的“信天游为主旋律的诗哲性伦派”语言与艺术心理定势。而诗意化、散文化、方言化、哲理化的写作手法,又赋予了小说独特的艺术特征。充分展现了作者丰富的生活积累、素材储备,这也是一个好的作家所必备的素养之一。神话开端,诗词歌赋贯穿,也是《红楼梦》的写作特点之一。
小说《黄沙窝》的情节处理与人物刻画多有别具匠心之处。例如一个小小的“羊子吃玉米苗事件”,作者借此让小说中的诸多人物形象、性格因此而得到了最好的展示与刻画,仿佛手持着摄像机,多角度地去跟拍同一时间发生的同一事件在不同人物身上所产生的差异性,用一组组特殊的长镜头铺垫了整个故事,让人物性格在行云流水间自然展露,金牛、秀秀、黄仁世、黄仁义、翠娥、金贵……
首先,作者借秀秀的眼光写出了黄金牛在玉米被羊吃了后冲动之下打死了羊,引发了黄仁世与黄金牛的交涉,并通过事情的进一步发展,让村长黄仁义加入到矛盾纠纷中,进行调解。秀秀到翠娥家做客,讲了羊被打死的事情,翠娥听说后便要去买肉,却因买肉被狗所伤,金贵久等不至,就杀了家中母鸡给儿子吃。接下来翠娥与秀秀看电影,却又碰到了黄仁世在卖早已臭掉的死羊肉……
这一段环环相扣的描写,让秀秀的聪慧泼辣、金牛的鲁莽单纯、黄仁世的吝啬卑鄙、黄仁义的为官之道、翠娥金贵夫妇的纯朴善良、爱子情深……鲜明生动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而情节所涉及的其他相关人物,如金牛、仁世的家属们,各自的性格特征也得到了极好的刻画。这些具有鲜明独特、丰满的个性特征,又具有深刻普遍的代表性和概括性,他们集中体现了艺术家对生活的审美发现和审美理想,为读者展示了形象动人的西部生活画卷。
《黄沙窝》被誉为西部的大观园,不仅仅是因为刻画了一百多个形象鲜明的人物,也不仅仅是因为涵盖了政治、经济、人文、社会等诸多层面,“草蛇伏线,灰延千里”,是脂砚斋对《红楼梦》做出的评价,也是《红楼梦》结构的重要特点。《黄沙窝》继承了这样的写法,展示了作者的奇巧构思与高超技艺。但是这样的描写,对于一些非专业的年轻读者而言也有一些弊端,质朴无华的纯粹生活流容易使他们失去阅读兴趣,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是书中的两性描写非常隐晦、含蓄。Yy(意淫)小说在网络中铺天盖地、泛滥流行,其他各种流派的诸多作家也以此为卖点,不惜笔墨地在这方面进行渲染描绘。在这样的社会大环境中《黄沙窝》显得孤标独立,这也是小说中难能可贵的地方。《红楼梦》在结构内容、人物塑造、细节描写等方面都受到了《金瓶梅》的影响,唯独在两性描写方面却采用了与之背道而行的简略化处理,让作品审美格调上升到新的艺术境界。但是正如李安所坚持不剪《色戒》中的过火镜头那样,这些看似对影片整体格局与情节设置无碍、可增可减的镜头,事实上却对人物刻画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有助于观众认识到剧中人物在本能与潜意识中更深层的人性。然而《黄沙窝》中某些段落的处理似乎过分简略了,(经过与网上版本的对照,我发现是刻意做了删减与修改),这样的改动未免有些可惜。
而结局那一场扑朔迷离的矿难,又为小说笼罩了一层浓重的悲剧色彩,作者借这场矿难为人们敲响了警钟——在某些偏远落后的地方,财富与机遇的到来,也常常携带着危险与苦难。没有参考与经验,没有相关部门的审查考核,没有当地政府相应的重视,主管部门也没有起到相应的作用,煤炭生产更是缺乏配套安全防护措施,仅凭原始的手工作业、简陋的工作条件去开采煤炭资源,盲目地把基层干部和农民驱赶上高速推进的“工业化快车”,必然会造成资源的浪费、环境的污染、生态的破坏、社会秩序的失衡、道德观念的跌落等严重后果,更强调出了科学和谐发展观的重要性,表现出鲜明的时代主题,折射出来的“政治艺术化、艺术政治化”的独特审美内涵与意蕴。进步的世界观与审美理想是艺术家创作的基础,发现的目光和独到的感受力是艺术家创作的灵魂,而充满人文关照的悲悯之心却是艺术家创作的生命力。作者借这篇文章表达了他的反思与期待,也许社会就是以这样惨痛的教训为代价而渐渐文明、进步。《黄沙窝》是一首对人类的明天怀着美好希翼的赞美诗,承载着伤痛的记忆缓缓行进,边走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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