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程静伊犁
程静伊犁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0
  • 博客访问:24,739
  • 关注人气:87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相关博文
推荐博文
谁看过这篇博文
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果园里铺满蒲公英

(2015-07-07 12:53:50)
标签:

果园

蒲公英

童年与故乡

                                       果园里铺满蒲公英 

    

    那时候还是早春,燕子还在路上,绿叶从去年的枯草旁边长出来,枯黄与新绿同在,腐朽与新生同处一室。矛盾,是早春常见景象之一,甚至黑暗与光明也常常一同降临,阳光从并不明朗的云层中穿射出来,使得果园里的果树一些陷入幽暗,一些笼罩着光芒。

    一个星期以前,四师作协蒋老师给大家通知去61团场果园的时间,我一直在犹豫:究竟要不要去果园?伊犁果园众多,果园里种植各种各样的果树,杏树、桃树、梨树、苹果树,花开时节美好而广阔,本地人,其实对果园和果园里的各种果花,从来都不陌生,可是年年都会去,这似乎成了寻常生活的一部分,成了一种习惯。

    我不想去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坐车晕车,而且我一直都不大清楚的是,自己的晕车症究竟是来自生理的,如科学所分析的那样“耳内前庭受到刺激”,致使身体功能失衡紊乱,还是心理上对机械气味的敏感?反正不仅是在车上精神委靡、四肢无力,经常还要以自身意志转移注意力,否则,一不小心就会发生呕吐事故,就是还没有坐到车上,只要想像一下车上的那个味儿,就开始产生晕眩和不适。可是新疆疆域辽阔,不要说南疆和北疆,就是整个伊犁河谷的县与县之间、团场与团场之间,隔着七八百公里、三四百公里也是常有的事。而我的记者职业,曾经使我不断出门坐车,这个事情别人帮不上忙,我一直暗自克服,以及晕车带给我的各种不便和顾忌。

    果园将城市围绕起来,除了郊外的汉宾、巴彦岱、喀尔墩乡几个大果园,还有各个团场及私人的果园。当然许多年前,果园面积比现在更加辽阔。现在年纪已经五六十岁的人,回忆起那时的果园,都会说到小时候偷苹果的经历:一帮孩子翻过土墙的缺口,或是从水渠洞里钻进去,有人放哨,有人爬树,将青涩的果实摘下来,衣裳口袋是装不了几个的,最好是塞进皮带束紧的背心里。冰凉的苹果贴着肚皮,在腰间鼓鼓堆着。突然听到放哨的孩子喊:有人来啦!然后慌忙从树上溜下来,一通乱跑……

    呵呵,我听到这里,笑出声来,不论什么年纪,小时候偷苹果的经历都是如此相似。他不会想到,到了我们这一代,因为果园还在,所以仍然会去偷苹果。小时候,我也参与过偷苹果,不过不是爬树,而是站在树下,从草丛里拣出他们从树上扔下来的苹果,往背心里面塞苹果是男孩子们干的事,而女孩子,通常是用裙子兜着。那么接下来,我就可以接上他的回忆:孩子们四处乱跑,没有方向,束在腰间的苹果一个个往下掉,等到翻过土墙,或从渠沟洞里爬将出来,大家聚合的时候,发现苹果已所剩无几,但并不觉得沮丧,反而有冒险之后的乐趣。还未成熟的苹果只是酸,泛着青白的汁水,但因为是偷来的,就觉得有着特殊的滋味……

    数十年过去,许多事情都已改变,大多数人搬进了楼房,土地被征用,果园越来越少,院子里的生活早已放弃了多年,但一些事情始终不会改变,比如城市之外的荒野上仍然生长着沙棘、红柳、沙枣树、白杨,它们置身于广阔的荒凉,头顶上是空旷的远天,边疆的气息清晰而丰饶,亘古不变。

    61团场地处霍尔果斯市境内,其实并不算远,大约一个多小时路程。成年后,觉得什么都发生了变化,就连路程都变短了,不像从前那样漫长。沿途不断经过一个又一个果园,辽阔的,或者小面积的。我发现每个果园底部都开放着成片的小黄花,起初以为是果农为充分利用土地,在园子里套种了什么,车上的人都看见了,嚷嚷着要下车去看。下车越过林带和没有水的水渠,走到近处,才发现是蒲公英。每一棵蒲公英都在开花,小而圆的花朵灿烂、明亮,河水一样四处流溢。

    果树底下的植物,常常是另一个世界,芜杂而不被人关注,那里生长着各种野草。因为气候与雨水的原因,每年不同的野草此生彼长,在一个整体中被助长或被抑制,江山各有分据,而不像今年的蒲公英这样,大面积开放,完全占据主导地位。到处都是蒲公英的身影,令人只能关注到它,我们忘记了看桃花。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也见过这样的情景,只是那一年,果园里不是遍地黄花,而是大片紫花,于荒僻之处绽放。

    外公那时看守一个很大的果园,只是他那个果园,特别偏远,每次去他那里,都要早早起来,坐一整天的车,直到夜幕降临才到达。有一回,我们搭人家的便车,结果万分不便,居然坐了两天,司机开得极慢不说,半路还拐到一个村子去买鸡蛋,边疆地域辽远,这一拐,出去百十公里……去看外公的路上,起先,我趴在车窗前,看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道路两边的白杨树排列紧密,树后面掩映着维吾尔人的庭院,蓝色围墙,大门半敞,干打垒的房子低矮、灰暗,葡萄架却很高,一直搭到房檐上,波斯菊沿着墙角随意开放。

    离开城市没一会儿,我就开始觉得头晕,早晨吃过的东西在胃里翻涌,肉体准备进行一个恶作剧,我已提前预知,软软地缩起来。

    伏在妈妈腿上,酸水一次次涌入口腔,我只知道一次次忍住呕吐的欲望,而不知道求救。面色越来越白,小手冰凉,妈妈感觉到了,她冲着前方大声喊:师傅,停一下,孩子要吐了……车刚停稳,妈妈就抱着我跑到路边,我毫无顾忌、不可遏制地张开嘴。吐过之后,一下子就觉得轻松多了,抬起头,一条不宽的河流铺呈在荒滩上,平静、坦荡,没有波澜,闪烁着明灭的波光。多么清亮的河水,我想变成一只巨兽,跳下去,站在流动的中央,将嘴唇放在河面上,咕咚咚地喝水,让这清凉的水从整个身体贯穿而去。

    回到车上不久,我就陷入了半昏睡状态,意识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清醒的时候就抬头看看车窗外,好像还在刚才的那片戈壁滩上,骆驼草与石头,炽热以及干燥,这片戈壁与那片戈壁似乎没有什么不同。有时候却是另一番景象,远处雪山闪烁,开阔的草地像裙摆一样铺开,牛羊低头吃草,怡然自得,从没有抬头眺望远方。一天之中,我吃不下任何食物,中午,班车停在路边一家清真饭馆前,其实并不是一家,而是二三家饭馆挨在一起,简陋的棚子连成一片。黑色的大灶台上,烟火升腾,羊肉爆锅的声音响亮而热烈,旁边还有修补车胎的铺子和几棵灰灰的榆树。而这一切的背面,就是山峦和戈壁。人们走进饭馆,喝一碗茶,要一盘拉条子或汤饭,可是我不要说吃,闻到味儿都有想吐的感觉,可是平日里,我是多么喜欢羊肉和皮牙子的味道啊。妈妈提起桌上的铁皮壶,倒一碗茯茶给我,茶水黑红,粗大的茶梗飘浮其上,不知道为什么,茯茶粗糙的味道对我的晕车症倒是有着一种莫名的安慰,热热地喝下去,蜷缩的身体就会展开一些。总是这样,现在仍然如此。

    终于到了团场,可是离外公的果园还有二三公里,我没有丝毫力气,双腿虚弱得就像是纸做的。妈妈背着我,天慢慢黑下来。我伏在她背上,感觉到她身体的瘦、不均匀的喘息以及脚下的踉跄和疲惫。我们没有说话,合二为一的身影,被路边庞大的枝叶与黑暗遮蔽,我不知道有谁看到过我们,就在恍惚之间,我觉得我们变成了两片树叶,飘浮在尘土深厚的路上。终于,妈妈停下来,我听到她拍打果园巨大的木门的声音,木门与果园里面的房子隔着不短的距离,外公能不能听见?妈妈使劲拍打,我听见她一次次地大声呼喊:爸,爸呀……她呼喊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控制的颤抖,好像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无处藏身,而黑暗的怪兽正追逐着她。我睁着眼睛,看到远处的果园之外人家的灯光,夜晚的光亮,会让白天四处走动的一家人团聚,可是我们已经永远不能团聚,外公和外婆两个人1958年来到新疆,我两岁时外婆去世,外公没有兄弟,妈妈没有姊妹,此处别无血亲。天地空旷,此时只有我像壁虎一样紧贴着她,依赖她,等待亲人的出现。我听见她的呼喊声如此单薄:爸,爸呀……终于,听见狗叫的声音由远而近,有手电筒的光束照过来,同时伴随一个人疾走的脚步声,我放下心来,重新闭上眼睛,微光中,外公的衣角在我的眼底模糊而亲切地飘荡。

    此时我还没有看到外公的果园,因为天已经完全黑了,我安心地睡过去,直到第二天早晨,我跑到院子里,看到果园还像我每次看到的那样,葱郁、广大,绿得发黑的叶子使果园就像中世纪的古堡那样幽静,幽静里弥漫着遥远,好像与世隔绝。清晨的果园飘散着淡淡雾气,树底下别无其他,只是无边的苜蓿开满紫色的花,叶片上凝聚着露水,紫色的花朵与雾气在果园的空气中凝聚,卷起星空般的蓝色漩涡。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前一篇:雪山环绕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 前一篇雪山环绕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0520066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