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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秀荣和程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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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豫剧声声扬宝岛

(2015-05-17 03:2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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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秀荣画传》

程林远

谷秀荣

文化

分类: 《谷秀荣画传》电子版

1993年11月8日,湛蓝的天空飘着大朵大朵的白云,飞机翱翔在台湾海峡的上空。谷秀荣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透过舷窗向下望去,看到蔚蓝色的大海泛着白色的浪花,顺着蜿蜒的海岸线,一座美丽的城市出现在眼前。台北桃园机场到了。作为河南省豫剧赴台友好演出团的成员,谷秀荣第一次踏上宝岛的土地。

早在这年8月,台北市河南同乡会、台北市豫剧改进会的张天佑先生来到郑州,向有关部门提出选派豫剧团到台湾演出。原来在台湾大约有30万的河南同乡,他们非常想看家乡戏,想听家乡戏。省里对此事也非常重视,经协商,组建了由剧作家周鸿俊为领队、著名豫剧表演艺术家马金凤任团长,以省豫剧一团为基本队伍的演出团,以慰藉在台河南同乡的思乡之情,促进海峡两岸的文化交流。演出团所带的剧目,也都是经过反复锤炼加工的艺术精品:《穆桂英挂帅》、《五世请缨》、《铡美案》、《三哭殿》、《抬花轿》、《大祭桩》等。所带剧目的角色行当比较齐全,生旦净末丑都有,可以多侧面地体现豫剧艺术的水平和成就。

因演出名额限制,所有演员都要一人多能,既能当主演还能演配角,还有跑龙套、监场、抬箱子等都得干。谷秀荣除了主演《五世请缨》外,还在《穆桂英挂帅》中饰佘太君、《大祭桩》中饰李母。尽管都是老旦,她也仔细琢磨,精心设计,要表现出两个佘太君的不同,演出三个老旦的区别。在排练中,谷秀荣为能有机会给仰慕已久的马金凤老师配戏而感到荣幸。她非常虔诚、谦逊地学习马金凤的舞台表演艺术。马金凤也对真诚、爽快的谷秀荣颇为欣赏。谷秀荣对马老师说:前年在北京夺梅花奖时,我演了你的《接印》,处理得不尽完美,当时也来不及请你审查批准了。马金凤笑着说,你在北京的演出很成功,专家们都很肯定,我听说了。她还对谷秀荣说:“常老师没收你当徒弟,我收你。要不,咱娘俩儿来个‘火线入党’吧,找个机会,或者到台湾后,咱举行个拜师仪式。回头你去洛阳,把我的几个戏都给你排排。”对于马老师的好意,谷秀荣只是深情地拉着马老师的手,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冷静地思忖再三,又与程林远商量,觉得这件事关系到豫剧两大流派的跨越,自己从打小学戏起,就景仰常派,热爱常派,学习、演唱常派,尽管没有正式拜常香玉老师为师,但这个初衷却一直未变,所以不能随意从事。演出团经过一段紧张的排练,先后到山东临沂、山西侯马、河北邢台等地热身演出,增加对每个节目的熟练程度之后,踏上了赴宝岛演出的征程。

当谷秀荣他们一走下飞机的舷梯,台北市豫剧改进会张天佑理事长、河南同乡会庞靖宇会长以及百多位河南乡亲就列队迎候在飞机旁,受到了隆重、热烈的欢迎。看到他们那一张张诚挚喜悦的笑脸,演出团的成员顿时感到十分高兴和激动,因为这是河南文艺界第一批赴台进行文化交流的光荣的使者。欢迎的人群紧紧地簇拥着谷秀荣等人,彼此嘘寒问暖。他们还把一个个用鲜花扎成的花环戴在谷秀荣一行人的颈上。花环在台湾象征着吉祥如意。他们说:“你们为我们带来了如意吉祥,我们给你们戴上吉祥如意。”大家亲切地交谈着,乡音缭绕乡情依依,认识的不认识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哪里像是被台湾海峡阻隔了四十多年,简直就像旧友重逢、亲人团聚,情深深、意切切、乐融融。

正当谷秀荣健步往外走时,突然见到一位身材魁梧的先生在打听“哪位是谷秀荣小姐”。当有人把谷秀荣介绍给他时,他激动地走上前向谷秀荣献上一束鲜花,给谷秀荣介绍说:“我是你方城县的同乡啊,是专门开车来接你的!”谷秀荣心里充满了惊喜。当时在机场,她是演出团中享受这种礼遇的第一人。台湾李先生这一行动,立即引来了周围许多目光,他们上下打量怀抱花束、项戴花环的谷秀荣,只见她黑油油的大烫发下罩着端正的脸庞,春风般的笑容,那眉眼、那身材、那风度的确楚楚可人,听见人们议论说,“大陆上还有这么漂亮的演员!”驱车进台北市,大约走了一个小时,一路上只见车水马龙,环境优美,异常干净整洁。

谷秀荣一行下榻于台北市北投区热海大饭店,这是一座风景秀丽绿荫环抱的宾馆。刚盥洗完毕,就应邀参加欢迎晚宴。宴会上的菜肴十分丰盛,河南同乡会的负责人致祝酒辞。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谷秀荣虽然不是每句都能听清,但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是何等的激动和喜悦。他说:“家乡的豫剧表演艺术家们,我们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离别家乡四十多年啦,这是第一次看到家乡派来的豫剧团,乡亲们打心眼里欢迎你们啊!”大家边吃边聊,宴会上充满了热情洋溢的乡音乡韵。听着他们一个个乡音未改,都说着一口地道的河南家乡话,更令人感到格外的亲切。

晚宴后回到房间时,服务员告诉谷秀荣:“刚才有位先生代表马小姐给您送来花篮和水果。”呀!原来是谷秀荣原籍社旗县在台的一位老乡,和到机杨迎接她的那位老乡一样,都是只互相通过信件而从未见过面。谷秀荣仔细一看,一个漂亮精致的小花篮里插满五颜六色的鲜花,另一个小筐里装满了芒果、香蕉等水果,散发着扑鼻芳香。筐里还放着名片和留言卡,卡上说明正值演出团来台演出,她却去欧洲出差了,谨派人送上这些礼物表示欢迎。谷秀荣为乡亲们的如此盛情所感动,住在同屋和邻屋的女演员们都围拢过来观看。谷秀荣一手托着花篮,一手提着水果筐,照了几张相片留作纪念,请大家一同品尝这充满乡情乡谊的甘甜的水果。

在台北的演出场地是富丽堂皇的市立社会教育馆。据台湾《申报》报道:“七点三十分开演,六点钟社教馆前门口就有观众在排队,七点钟开始入场,队伍已排到社教馆后门北宁路。据社教馆职员说,这是该馆自开锣以来,首次出现这么多人潮。”还未到开演的时间,剧场里就已是座无虚席了,等到开演时又有好多人挤站在观众席后边的走道上。11月11日首场戏是马金凤老师的《穆桂英挂帅》打头炮,谷秀荣陪马老师在戏中扮演佘太君。该角色是全剧中第一个出场的人物,也是第一个开唱的人物。当谷秀荣在“慢板”过门中缓步登场,唱到“老身居住在河东,佘氏太君受皇封”时,便赢得了一个满堂彩。谷秀荣接着往下唱,观众们边听边议论,一段唱下来又是几阵掌声,剧场气氛甚为热烈。谷秀荣觉得,她为马金凤老师的出场做了较好的铺垫。剧中佘太君与穆桂英有几句对唱,当谷秀荣唱到“你不替文广去挂帅,待老身我、我、我亲自前去平番”时,自己觉得并未怎么用足力气去要好,但观众却又一次报以热烈的掌声。演出团在台北的首场演出取得了圆满成功。演出结束时,热情的观众把一束束鲜花献给马老师和谷秀荣等一些主要演员,剧场内照相机的快门声咔咔作响,闪光灯一个劲儿地闪烁。

当谷秀荣主演《五世请缨》那天,演出活动又进入一个高潮。《五世请缨》原名《十二寡妇征西》,也是台湾戏曲观众非常熟悉的戏。当谷秀荣唱到“一家人欢天喜地把我来请……先王爷封我是个长寿星”、“怀抱着帅令旗午门站定……到边关再显显俺杨家的威风”等唱段时,或念着“宝刀啊宝刀,想你当年助我令公效命疆场……今日再助老身保定这大宋的天下”等大段道白时,都使全场观众兴奋不已。尤其全剧收尾一句唱“到边关再显显俺杨家的威风”金声玉振,让全场一下子沸腾起来,暴风雨般的掌声经久不息。有不少观众甚至站起来用河南话喊“过瘾!得劲!”乡亲们说:“刚看过马金凤的穆桂英挂帅,又看谷秀荣的佘太君挂帅,真是巾帼英雄演巾帼英雄!”他们反映,谷秀荣的唱大开大阖、长弓大调、字正腔圆,具有纯正的豫剧韵味和浓重的乡土气息,耐听、过瘾。演出中掌声不断,结束后当地的名人要员纷纷拥上舞台向谷秀荣献花,与她合影,使她应接不暇。

谷秀荣演出的轰动效应还让邀请方张天佑先生欣喜异常,不仅有强烈的工作成就感而且还受到台湾乡亲的连连夸赞。当天夜里演出结束后,张天佑先生就打电话到郑州,把演出成功的消息告诉程林远,让程林远也分享喜悦。此后,张先生还多次打电话通报剧团演出情况。

演出团在赴台前,主办单位已把演出的剧目及场次作了分配,印制好了台湾各地演出的节目表。但在台北的几场戏展演完后,其他各地演出点上的负责人纷纷要求加演《穆桂英挂帅》和《五世请缨》,使得主办单位不得不临时调整戏码,增加《穆桂英挂帅》和《五世请缨》的场次。这两出大戏,成为豫剧首次赴台演出中最受欢迎的剧目。

在高雄演出时,谷秀荣会见了台湾飞马豫剧团的老艺术家张岫云和青年艺术家王海玲。张岫云是河南临颖人,艺名“万里云”,早年曾先后拜著名豫剧艺人“玻璃脆”、杨金玉、“小火鞭”为师,戏路宽,能文能武,代表剧目有《穆桂英挂帅》、《刀劈杨藩》、《破洪州》、《阴阳河》、《洛阳桥》等。她把豫剧带到了台湾,组建飞马豫剧队,开豫剧入台之先河,并培养了王海玲、刘海燕等一批“海”字辈学生,被尊称为“豫剧皇太后”。因张岫云对豫剧在台湾传播的巨大贡献,2010年11月在郑州举办的第二届“中国豫剧节”上,她和马金凤被授予“中国豫剧终身成就奖”。王海玲祖籍湖北,生于高雄,7岁即进入飞马豫剧团学戏,师从张岫云、毛兰花,8岁开始登台演出,以《花木兰》声名大噪。她不仅唱做俱佳,刀马功也很出色,扮相俊美,堪称文武全才,成为飞马豫剧团的台柱子,被誉为台湾的“豫剧皇后”。王海玲先后带团到美国洛杉矶、韩国演出,被纽约艺术协会评为“亚洲杰出艺人”。张岫云和王海玲率领剧团的人一直观摩、学习大陆演出团的演出,谷秀荣主演的《五世请缨》,他们连看了两遍。谷秀荣与这两位台湾豫剧的“皇太后”、“皇后”亲热地拉家常、话友情,交流表演心得,互赠纪念品。她俩对谷秀荣的艺术表现赞赏有加。谷秀荣也为张岫云、王海玲在台湾为豫剧艺术的辛勤拓荒、耕耘传播而钦佩不已。

从11月8日到12月1日,演出团在台湾各地进行巡回演出和友好访问,先后在台北市、宜兰市、基隆市、云林县、台中县、新竹市、台中市、台南市、高雄市、桃园县、嘉义市等11个县市共演出了16场,其中包括6出大戏及1个折子戏专场。在台湾的24个日日夜夜,演出团每时每刻都处于台湾父老乡亲浓浓的乡情包围中。在那些日子里,宝岛台湾似乎刮起了一股豫剧旋风,豫剧成了人们议论的中心。

谷秀荣也时时刻刻地感受着这浓重的乡情亲情。在台北演出时,“中国统一联盟”的负责人看了谷秀荣的戏后,专门定做了一面绣有“美化人生——谷秀荣小姐惠存”的锦旗赠给她。张天佑先生告诉她,有一位老先生看过《五世请缨》后情绪过于激动,夜不能寐,致使心脏病骤发,临终前拉着儿子的手说:“我总算看到家乡戏了!”11月24日在高雄市演出谢幕后,一批老人走上舞台簇拥着谷秀荣合影。他们说,老太君百岁挂帅,与你合影,我们也变得年轻了。在新竹,两位老人看了戏跑到后台,眼含热泪拉着谷秀荣的手说:“闺女,听了你的声音,就像回到家乡一样。我真想跟你们一块儿回大陆去!”有不少乡亲看了演出高兴得不知怎么才好,纷纷把随身携带的钢笔、小皮包、小按摩器送给谷秀荣们作纪念,谷秀荣当然也一一回赠了礼品。尤其是谷秀荣把自己的盒式录音带送给他们时,他们更是感到莫大的欣慰和满足。

台湾的新闻媒体对演出团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不断地报道演出的盛况。《中州剧艺》以《谷秀荣<五世请缨>唱腔绝佳》为题报道:“看过豫剧《五世请缨》的人, 无不为佘太君的扮演者谷秀荣那以声夺人、以情取胜、韵味醇美、技巧精深的一口好唱所折服。”还评价说:“在《五世请缨》中用性格化的演唱技巧塑造出来的人物和得心应手的功力,是一项可贵的成就,并且已经达到了一个可喜的高度。”《申报》评论说:“佘太君(谷秀荣饰演)演出尤其精彩,不亚于中国京剧院演出《杨门女将》的佘太君,大段唱工歌来慷慨激昂,婉转动听,做工细腻,颇有神韵。”《申报》还以“豫剧全才旦角谷秀荣”为题、《大成报》以“豫剧之花谷秀荣实至名归”为题对谷秀荣进行了全面介绍。《申报》还说:“她此次来台演出,获得了观众热烈欢迎,由于该团此次来台公演时间不长,观众都感到没看过瘾,希望豫剧不久能再次来台演出,使台湾观众再饱眼、耳福。”

在台湾期间,尽管日程安排非常紧张,演出团还是趁休息时间参观了“孙中山纪念馆”、故宫博物院、动物园和基隆港码头。台湾山青水秀,气候宜人,城市道路宽敞,到处是绿地花草,干净整洁,是镶嵌在祖国东海的一颗明珠,给演出团成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1月29日晚,台北市中山堂灯火辉煌,鲜花烂漫,台北市各界庆祝河南省豫剧赴台友好演出团在台演出圆满成功的晚宴和联欢晚会在这里举行。张天佑先生首先致词,热情洋溢地祝贺演出团在台演出的圆满成功,祝两岸文化交流日益繁荣,并向演出团全体成员颁发了奖盾。演出团领队周鸿俊致答谢词,深切感谢河南老乡及台湾各界人士对演出团的支持和关心,表示要把台湾人民对河南人民的深厚情谊带回大陆,为促进两岸文化交流而继续放声歌唱。谷秀荣和演出团的主要演员与台北中州剧艺实验业余剧团的演员共同高歌,乡音依旧,乡情满堂,把联欢会的气氛和两岸人民之间的骨肉亲情推向了高潮。

从台湾归来不久,便是1994年元旦和农历甲戌年春节了。在此期间,谷秀荣收到了在台的河南乡亲寄来的贺信、贺年卡近百封(张),其中不少信内附有谷秀荣在台湾的相片。看着那一张张工艺精美的贺卡,读着那一封封热情洋溢的来信,谷秀荣总能感受到那浓浓的化不开的乡亲的骨肉之情。凤山市的杨茂岭先生来信说:“你的精湛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令人激赏,拍案叫绝!无论是身段、台步,举手投足,令人叹为观止。更令人赞美不绝的是你的唱腔嗓音嘹亮,吐字清晰,真可说是艺术界难得之瑰宝。这是那天所有看过戏后老乡们对你夸奖之词。在台湾要想找跟你相比之人即王海玲也相差远矣!就凭这点儿,大妹子你即可欣慰与自豪了!请宽恕我自不量力的这样称呼你。最所希望者是你们这个团能在明年再度来台演唱,以饱乡亲们多年听不到乡音,正如咱河南人所言乡土亲人更亲呀!”台北河南同乡会总干事卢博文先生说:“贵团此次来台演出,实为我全体旅台同乡四十多年来所渴望,演出之精采,更为台湾艺坛掀起一阵狂热与高潮。尤以您佘太君一剧,唱做俱佳,令人激赏,声音高亢,震摄全场,确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的感觉,有口皆碑,绝非过誉。惟惜在台停留时间太短,很多乡亲闻息后,你们业已离开,当然无不盼望能有再看到你们的一天。相信今后河南与台湾的路一定会与日畅通,彼此交流更见频繁。”台北市杨濬彦先生来信说:“自豫剧团来台公演,转眼已过十年了。我对贵团诸位相识的男女朋友极为思想惦念,隔着大海见面很难。”“自前日从录音带中抽出你的《白蛇传·断桥》唱段,我忽然听到你的出类拔萃的唱腔,感动心灵!我一连多天的听。因为常香玉的《断桥》唱段在改良前和改良后我都有录音带,别人唱的我也听看过,我真实的感觉到你的唱腔已超越常香玉,吐字清晰,音韵清澈柔润,宽细高低适中,堪与关灵凤女士年轻时唱腔比美!我今年已八十周岁,身体精神仍称健康,因兴致所感,特表敬佩。”

近几年来,有不少在台的河南乡亲回乡探亲时,还专程来郑州看望谷秀荣。谷秀荣也曾到机场迎接过其中的许多人,并帮助他们安排住处和返乡探亲的车辆。谷秀荣家这些年来接待过几十位来自台湾的河南乡亲。他们开玩笑地说:“你们家简直像一个小型的台胞接待站。”谷秀荣也为能帮他们干点力所能及的事而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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