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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秀荣和程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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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小角色演出大名堂

(2015-05-15 23:1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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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秀荣画传》

程林远

谷秀荣

文化

分类: 《谷秀荣画传》电子版

1990年6月下旬,谷秀荣刚刚从北京载誉归来,没来得及脱掉战袍,卸去红妆,就接受了省一团领导交给她的任务,投入到《黑娃还妻》的紧张排练中,要参加省第三届戏剧大赛。

谷秀荣要饰演的是《黑娃还妻》中的黑娃娘李大脚,一位农村老大娘,在剧本中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演员都不愿意演。谷秀荣未参加前,这个戏已经排练了一段时间,李大脚的戏却一直空着。不少人也劝她别接这个角色,戏不多,没演头,不要为此砸了自己的牌子。谷秀荣看了剧本,认为作者写得非常有生活也很有戏,李大脚也很有性格,她很喜欢这个戏和这个人物。自己作为省豫剧一团的领衔主演,当个配角,陪伴着一群年轻演员演出,给他们助助阵挺好。而且,老辈艺人们常说:“角色无大小,就怕演不好。”“角色无大小,配戏不配人。”既然要演,就一定要演好、演活李大脚这个人物。

为了刻画好这个人物,谷秀荣拿着剧本和程林远琢磨了大半夜,力求把握好李大脚的性格特征,寻找出能够展示李大脚的感觉。她又找到青年剧作家张芳,凭着自己的生活积累和舞台经验,同他商量如何丰富、准确表现这个人物,哪些地方能够再生活一些、再生动一些、再上口一些。张芳也高兴地说:“谷老师,你能演这个人物,我得再把她往上提提。”张芳对剧本作了进一步的修改和充实。

这个戏的艺术指导袁文娜与导演任志玲也都很有水平。任志玲导演非常细腻而且有棱角,在整台戏的风格把握、气氛处理上也非常准确到位。依据剧本,她把功夫下在戏曲的写意性、虚拟性上,又有突破创新,她与演员的合作比较融洽、默契,善于启发演员的创造,进而补充和完善导演构思。像李大脚捡豆子、吸烟、捏烟头,用笤帚砸猪、赶猪,称豆腐渣,把荀瓜当孙子,索要打火机等细节动作,谷秀荣不仅理解了导演意图而且有创造性的发挥,既真实又夸张地作了戏曲化处理,不机械不生硬、自然而然恰到好处。如最后一场,李大脚追赶黑娃时,谷秀荣就借用《大祭桩》的程式动作,拿着一根棍子,上路能当拐杖,见黑娃又好打。在用棍子打黑娃时,被黑妮与素花在棍子之间一挡两挡,调度比较活。排戏时,导演说怎样引出黑娃下边一大段唱呢?谷秀荣就出主意说哭,就哭。她盘着脚拍腿嚎啕大哭,表白着、诉说着,这样一处理,就把空档弥合起来了,又符合人物的身份和性格。导演高兴地说,好好,就这样定下来。

在导演的启发帮助下,谷秀荣在生活中寻找一个又一个与角色有相似之处的人物,比如她熟悉的泼辣能干的劳动妇女等,再集中其他人的情感方式、行为方式来塑造李大脚这一形象。李大脚要表演吸烟、弹烟灰的动作,她不会吸烟,就到乐队师傅那里请教拿烟的姿势,嘴上叼着烟说话的动作,还有掐烟头等等。戏剧来源于生活,内容寻求着形式。谷秀荣对李大脚的每一个关键的动作、身段都从生活中汲取素材,然后进行了一系列的艺术处理,用形体和歌唱的双重造型手段来传递人物的情态,展示人物的心理。她是从人物形象的内在意蕴出发,运用极富表现力的戏曲舞台语汇,通过层次分明、跌宕有致的细节动作,展现出人物内心世界的变化,展示了整个戏剧冲突和戏剧情势的发展脉络,也使得李大脚这个农村妇女形象,具有了更加鲜明的性格色彩。

谷秀荣在把握表演李大脚这个人物时,非常注意人物的分寸感。李大脚性格复杂,不易把握,是位可爱而有缺点的农村妇女,饱经风霜,有治家才能,能干善良,泼辣利索,又自私,有点小聪明,属于彩旦行当。现代戏中的彩旦行当她在县剧团时演过,谷秀荣的戏路很宽,曾自称是“杂货铺”演员,青衣、花旦、老旦以及反串小生都演得很有光彩。一个好的戏曲演员应当是“行当”的主人,戏曲艺谚中有“演员肚,杂货铺”之说,意思是演员要无事不通。谷秀荣的这种“杂货铺”本领,得益于她在县剧团时处处留心学习,甘当“戏补丁”的舞台经历。这也造就了她表演中的自信心和主动性。她认为,李大脚的戏要演泼辣又不能过火,要夸张而决不能丑化,化妆、服装、表演要从生活出发,流露出自然通俗之美,但不能演成像三仙姑、媒婆那样,一定要让人觉得真实可信,觉得这样的老妈妈就在身边,在善意的笑声中同情李大脚,批评李大脚。

正是酷暑三伏的8月13日晚,省豫剧一团的《黑娃还妻》在开封市人民影剧院演出。“七月流火”,戏也格外火爆,剧场里简直炸开了锅。谷秀荣提着一桶豆腐渣,叼着烟卷一上场:

“李大脚这一辈子不容易/十八年熬寡受尽了委屈/又拖儿又带女/忙罢家里忙地里/常言说寡妇门前是非多,有本事就不怕外人欺/学会了吸烟喝酒练拳腿/护身的本领都学齐/过日子俺还有把好手艺/祖传的豆腐数第一/这几年政策好称心如意/卖豆腐挣的钱我得保密/可就是一件事常窝心底/俺媳妇不生孩叫人着急。”

在演唱中先是一粒粒地拣起掉落在地上的黄豆,扔掉一个烟头又慌忙拾起,放入口袋,接着是骂猪赶猪。一段唱罢,李大脚的轮廓就勾勒出来了,她的为人、身世、苦恼,在演唱表演中,活生生交待出来。不经意的小动作,显示出人物的勤俭能干和自私自利。谷秀荣善于利用剧本赋予人物的每一个细节,强调夸张而又不失真实的表演。她迎接亲家时点烟,亲家顺手牵羊拿走了她的打火机,她送亲家走时又趁机从亲家兜里掏回。李大脚精明、小气的性格也跃然其中。她把抱着的荀瓜当作孙子,面部一副甜蜜的微笑,边转圈边拍打,表现出她想要孙子已经入迷的心态。当一心想成为她的儿媳妇的素花问她:“你看我中不中”时,她高高地举起双手在腿上使劲连拍,连叫三声“中、中、中!”猛地上前搂住素花,一边拍打,一边抚摸,像哄孩子似地团团转起圈来。结尾时,为了送给买来的媳妇回家的路费,爽直的李大脚竟忽一下席地而坐,噌噌几下便从长筒袜里掏出钱来送给雪莲。这源于乡村妇女的生活动作,既富于夸张性,又表现出人物的性格。她用自己的表演,赋予形式以内容,赋予程式以灵魂。李大脚,这个本来不起眼的小角色,经过谷秀荣创造性的刻画,活灵活现的表演,给整台演出增加了许多光彩。

这个戏整台演出是一棵菜,从主角黑娃到几个配角唱表都有出彩之处,全剧从头到尾掌声不断,处处都是叫好声,轰动了开封城。省第三届戏剧大赛评选结果,演配角的谷秀荣获得表演奖一等奖的第一名,演黑娃的孟祥礼也获得了表演一等奖,演素花的范静和演雪莲的白慧君获得表演三等奖。除此,省豫剧一团获得演出奖,剧本、导演、音乐设计的奖项也都收入囊中,可以说是获得了大丰收。《黑娃还妻》后来又在郑州参加省第二届艺术节的演出,同样引起了轰动。著名诗人王怀让看了谷秀荣的表演格外兴奋,填词《一丛花令》:

谷秀荣在新戏《黑娃还妻》中饰李大脚,有新意,歌之。

唐宋元明戏无穷,出出都是情。五世请缨百世唱,更西厢昨夜拷红。嘶骑声声,征尘点点,俱在水袖中。

秀出空谷一枝荣,荣光到北京。谁晓秋月黄昏后,又一曲轰动省城。笑也惹人,哭也好听,果然大家风。

后来一团带着这个戏到全省各地巡回演出,都受到欢迎,观众反响一直很好。在尉氏演出时,谷秀荣见演出海报上写着“《黑娃还妻》主演谷秀荣”,她赶快找到剧场经理说万万不能这样写,这个戏的主角是黑娃,孟祥礼演的,主演怎么能是她。剧场经理说,观众想看这个戏,就是想看看你这个角,这个角色影响很大。谷秀荣坚持让剧场改了海报,经理还向孟祥礼解释了一番。

谷秀荣扮演的李大脚,尽管我们仍然可以找到一些缺憾。但是,在这个人物的塑造上,谷秀荣可以说是把握到了戏曲的本体,是从传神写意、形神兼备这一层次上着眼的,是从动作的整体舞蹈化、戏曲化着手的,是有意为之的。她已经具有了艺术创造的自觉意识,能够把生活动作按照戏曲美学的要求加工、改造、提炼、升华,加强力度,赋于节奏,随心所欲而不逾距,使之性格化、情感化、戏曲化,使人感到了一种和谐之美。李大脚的成功塑造,对谷秀荣来说,不仅仅是塑造了一个新的人物,而且是她艺术发展中的一个高峰,进入了一个艺术创造的美学境界。一个有抱负的演员,仅靠师承,一味地踩着前人的脚印走,是不会有大出息的。她要唱自己的歌,塑造自己的形象,构筑自己的艺术世界。著名戏剧理论家刘景亮这样评价总结谷秀荣在这一角色上的艺术创造:

“它的成功向人们证明豫剧现代戏不仅应该回归戏曲本体,而且能够回归戏曲本体。从这一点上来说,谷秀荣扮演李大脚的意义既远远超出了李大脚这个艺术形象本身,也远远超出了谷秀荣演唱艺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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