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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秀荣和程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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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田野生长疯丫头

(2015-05-10 17:4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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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秀荣画传》

程林远

谷秀荣

文化

分类: 《谷秀荣画传》电子版

作为乡村姑娘,谷秀荣从小就要帮助家里干活,挖野菜、拾柴禾、割草、放牛,这些活她都干过。在同龄人中她认识的野菜最多,什么荠荠菜、面条棵、扫帚苗、野苋菜、马齿菜、野韭菜、野苜蓿、紫花菜等等,她都认得清,知道哪块地里哪种野菜多。

她长得虽然有点儿胖,但很机灵,动作很麻利,像摘洋槐花、香椿叶,捋榆钱,别的孩子都是用棍子站在地上打,她却像小小子一样爬到树上去摘。春天柳树发芽时,她会折下嫩绿的柳枝,编一个圆圈戴在头上,用柳条拧成柳笛,放在嘴里吹起来,吹出“吱吱”的音响。夏天,在月光和星光下,掂着竹棍去粘知了,用火烤着吃,美滋滋的。秋天同几个小伙伴爬到树上,摘棠梨,甜中带涩,也是津津有味。邻居老爷爷看她每天爬高上低,总是嗔怪地叫她“土匪妮子”。她在村里人眼中是个“疯丫头”。

她很倔强,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依然在田地里跑来跑去,依然喜欢爬高爬低。她爱干净,不管怎么疯,却没有人看到她灰头土脸的样子,夏天别人在院子里铺个席就睡。她嫌鸡鸭猪牛把地上弄得脏,就用绳子搭上树叉,做成吊床睡到上面。

谷秀荣记得,她在五六岁时好去姥姥家住。因为姥爷是老大,弟兄多,几个姥爷都喜欢她,叫她“小娇”。生活也比自家强,在姥爷家可以吃到黑馍、花卷馍,有时还能吃上个咸鸭蛋。村里种了沙梨树,到秋天她可以上树摘沙梨吃,可甜了。

随着年龄慢慢长大,谷二妮就能帮家里放牛了,她从此有了一个不说话的小伙伴。牛仰头吼一声,她吓得直哭,牛尾巴弹一下身上的苍蝇,她也会吓得哭。慢慢地熟悉后,牛也很听她的话。她听妈妈说:“夏天的草,冬天的宝”,她就总是把牛牵到草多草肥的地方,牛吃得津津有味,再给它弄些庄稼叶子,很快就吃饱了。趁牛吃草的时候,她拾柴禾、割草、挖野菜或者掐点红薯秧,用青高粱竿捆扎起来。等傍黑牛吃饱回家的时候,放到牛身上,绳子往牛头上一盘,牛驮着就自己回家了。时间长了,她学会用野麻拧成鞭子赶牛,鞭子一甩声音很响亮,牛慢慢地也能从鞭子的声音中和她达成一种默契。她和那些放牛的小伙伴也同样有一种特殊的交流语言,漫无边际的高粱地谁也看不见谁,只有甩鞭子的声音,传达着每个人的位置。这边甩一下,那边应一声。你一声,我一声,看谁的鞭子声音亮。漫天野地里到处响着清脆的鞭子声。童年的乐趣都在这鞭子声中传递着。夕阳西下的时候,每家的牛都会默契地听着小主人的鞭子声寻声而来,往屁股上甩一下鞭子,牛便径直地跑回家去。放牛时,二妮还会欢快地唱起当地流行的《放牛谣》:

山坡上,绿油油

毛毛上山去放牛。

小溪水,清亮亮,

饮得牛儿乐悠悠。

花牛犊,喝饱水,

卧在溪边不想走。

小牛鞭,抽呀抽,

光甩响鞭不打牛。

二妮放了三年牛,和牛很有感情。她感觉牛很善良,通人性。

麦收或秋收时村里人为让车装得多一些、实一些,总要找小孩子上去踩踩,叫踩车。谷秀荣喜欢上去踩车,帮人家踩完车,人家会送一小捆庄稼,她便高高兴兴地抱回家去。

小时候家乡经常闹狼,只见各家的墙上都用白石灰画些白圈圈,据说狼看见就害怕,就不进村伤人伤家畜了。不少夏日夜,睡在院里吊床上的二妮经常被打狼声吵醒。她一点儿也不害怕,还会和大人们一样掂起一把铁锨加入打狼的队伍。有一次二妮去给母亲抓药,高粱长得很深,小路从高粱地里穿过,她为了给自己壮胆,手里拿着个树棍,一路走一路摔打着,大声吆喝着,她想这样就能把狼吓跑了。

二妮干活快,无论割草、拾柴禾还是种庄稼,干一会,歇一会,蹦一会,跳一会,玩一会,唱一会。她姐姐总是踏踏实实地不停地干,妈妈总爱用做花鞋来鼓励姐妹俩,她和姐姐一人一个柴禾垛,看谁拾的多、垛大。姐姐实干,她耍聪明,晚上偷偷地把姐姐垛上的柴禾往自己的垛上添。

当地每年都要闹“春荒”,过罢年就没粮食吃了,小麦又没到收获季节。他们就得出去乞讨要饭了。

一年,全家议论了逃荒要饭的事情,决定父亲与二弟留家,母亲带着二妮及她大哥、三妹四人出外。听说西山即100多里外的南召县收成不错,只要有吃的可讨要路再远也要去。她大哥那年已是15岁的小伙子,挑着两个筐,一个筐里是被褥,一个筐里是幼小的三妹,二妮拿着个小木碗,搀扶着小脚的母亲,在瑟瑟的寒风中母子们出发了,走上了沿村乞讨的路途。

走着要着走了20多天,一路上多亏了许多好心人的施舍。有一天,来到了方城县西50多里的广店乡境内,天晚了,又累又饿又冷的母子们,准备在一个大门楼下住下。二妮闻见一股葱花香油汤面条的饭香味,二妮直叫饿,拿起碗就想去,妈妈提醒说:“孩子你忘了,要饭的是不兴要晚饭的。”心软的妈妈经不起女儿直叫饿的哀求,就破例同意了。二妮顺着饭香传来的方向寻去,不多时,只见二妮端回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让妈吃妈舍不得,兄妹三人各吃一点,以驱饥寒。

终于到了南召县李青店地界,那里是山区,二妮隐约记得有一个小山村叫牛头庄,东西一条大路,路南是村子,路北是打麦场。二妮的妈妈走了这些天,实在走不动了,二妮就让妈与三妹妹住在村上,她与哥哥去要饭。二妮长得讨人喜欢,嘴又甜,要饭时会唱些儿歌所以要得多些。

大约过去了两个多月,小麦快熟了,二妮与母亲返回家乡,途中蹚过白河,听人说用白河的水洗洗脸,脸会变白,二妮认真地洗了一番,希望传言成真。

从记事起,谷二妮就对戏曲有一种由衷的喜欢。她在庙会集市上看了戏后,就不由自主地跟着学唱,二妮从小就灵巧,记性好,一唱还满像那么回事。她在田里割草、拾柴禾、放牛时,面对空旷的田野,起伏的山岗,她可着喉咙大声吼唱:“高文举中状元名扬天下,游三宫和六院帽插金花……”,她的嗓音那么嘹亮,那么高亢,高可遏云,低逐流水,无遮无盖,盈贯了田野和山岗。在唱中吼中,她怡然自得,忘记了生活的艰辛,忘记了劳动的劳累,感到了一种情感的渲泄,一种心灵的满足,一种精神的欢乐;在唱中吼中,也磨砺、铸就了她大腔大调、热烈奔放的性格和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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