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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教育即生长:杜威与王阳明

(2017-04-21 15:0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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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夏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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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精彩推荐

教育即生长:杜威与王阳明

/叶水涛(江苏省教育学会副会长)

“教育即生长”,是杜威的著名论断;教育即“致良知”,是阳明心学的核心理念。杜威从人与自然互动的角度、人的社会化历程及生命与生活的联系这三方面论述了“教育即生长的”道理。王阳明认为“个个人心中有仲尼”,“良知”是人人具备的德性,教育即培育良知并使之生长。

杜威看到生命和生活的连续性,并指出“教育是一个对经验不断重组与重构的过程”。王阳明说:“学者一念为善之志,如树之种,勿忘勿助,只管培养将去,自然日夜滋长,生气日完,枝叶日茂”。杜威和王阳明都赞成将“生长”作为教育目的,同时认为“生长”是生命的内在要求。杜威说“教育并不在其本身之外附加什么目的”,他指出,良好的教育目的必须依附于受教育者特定活动和需要,是让个体内在的潜在可能性得到最高限度的生长。王阳明则认为,教育的目的就是彰显本心所拥有的“良知”,去除物欲对良知的蒙蔽,扫清私欲的障碍,还一个人本真的良心。杜威对教育理解的路径是由外而内的深入,王阳明的着眼点则是由内而外的彰显。

杜威和王阳明都不赞同卢梭式远离社会的自然主义教育,认为遵循儿童自然天性实施教育、促进儿童生长应该具有社会的方向性。在杜威看来,教育是个体从生物性个体走向社会的历程——儿童是教育的出发点,社会是教育的归宿点……在教育出发点的儿童和教育归宿点的社会之间,形成教育的历程。王阳明以弘扬圣学为己任,以阐述良知之学作为扫除世扰俗乱的良方,儒家之“修齐治平”既是个体内在修为的过程,也是服务社会建功立业的目标。阳明心学尤为注重唤起儿童内在的良知,并且在日常生活中贯穿“良知之用”,强调良知之培育就在社会生活一点一滴的行为习惯之中养成。

杜威的儿童生长主要在学校,王阳明的儿童生长主要在社会;杜威的着眼点在社会公民的培养,王阳明的着眼点在学做圣贤。如何促进儿童成长?杜威和王阳明都主张通过“做事”来培养。杜威试图通过“做中学”促进儿童生长,王阳明则试图通过“正事”来促进儿童良知生长。二者的差异在于做事的性质和过程不同。杜威对儿童所做事情的性质没有做出明确的界定,王阳明认为,教学生做事是“正其不正以归其正”的引导过程。在学做事的过程中,王阳明注重人类经验与个体经验的互动,而杜威则更注重直接经验对生活的意义。但他们都诉诸儿童的内心体验,而非仅仅遵循外在的各种规范。

有人认为,杜威的生长概念没有区分好的生长与坏的生长,王阳明的生长概念则带有价值判断;与杜威宽泛的“生长”取向相比,王阳明则强调“生长”的价值取向,即促使“人之善根”之生长。因此,王阳明的教育思想优于杜威。这种说法似乎有失偏颇。因为二者的着眼点不同,文化背景也不同。杜威从生命个体成长的自然过程入手,他看到儿童生命的未成熟状态,指出“生长的首要条件是未成熟状态”、“所谓未成熟状态就是有生长的可能”。在杜威看来,成熟与未成熟都是独立生命个体的不同表现而已,每一种状态都是完满和自足的。

杜威是以儿童为中心,王阳明是以社会为中心。阳明心学是一种道德哲学,正是为了匡正和扶救明代的伦理道德,进而维护社会政治秩序,王阳明才创建致良知之学,但他反对朱熹理学将社会规范强加于教育,因为,人的德性不是社会规范的内化。王阳明认为,教育必须向内寻找自己的依据,这个依据便是人人生而具有的善根——良知。王阳明立足于良知的自然生长特性,致良知的过程是认识过程与伦理过程的一致。王阳明的“生长”观包含着圣贤之教与见贤思齐的理想,它是成人世界的美好愿望而非儿童世界的迫切需求。

儒家的圣人之教是要“存天理,去人欲”,杜威的教育哲学则强调“一种合理的理智的个人主义”。前者力图培养古之圣贤,后者志在成就现代公民。王阳明的教育思想是“使天下之人,皆知致其良知,以相安相养,去其自私自利之心之蔽,一洗馋妒胜忿之习,以济于大同。”杜威教育哲学的前提概念是民主。在民主社会中,个体能够平等地分享公共的利益,同时能够充分自由的参与社会生活。阳明心学是要以圣人之教化育民众,让他们循天理、守良心,为善去恶,安分守己,达到天下太平。杜威认为“教育不是一件告诉和被告知的事情,而是一个主动的和建设性的过程”。民主不只是一种治理的形式,首先是联合生存的模式,一种共同沟通经验的模式。

    民主不仅是杜威的社会理想,也是理想社会中个体的理想生活样态。王阳明的理想社会是明君治理,行圣贤之教,使君臣父子各司其责。杜威的理想是促进社会个体间的自由交往和利益共享,通过教育使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兴趣开发其潜能,在推动个人平等地接受教育发展的同时,推动民主社会的发展,实现个体价值与社会价值的协调。
——本文刊登于《华夏教师》杂志2016年第11期,版权所有,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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